第九十六章 小豆子探查假酒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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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風吹得有些急,街上行人稀疏,偶爾有幾片枯葉被卷著飄過,打著旋兒落在泥地上。
    小豆子裹著一件舊棉襖,腳步匆匆地穿過清河縣的街巷。
    他今兒得了許長安的吩咐,要去府城集市上探探風聲,看看那假酒的貓膩究竟是怎麽回事。
    天色剛泛起一層灰白,府城集市的攤子已經支了起來,吆喝聲混著炊煙味兒,飄得滿街都是。
    小豆子低著頭,混在人群裏,身上那件破棉襖讓他瞧著像個趕路的腳夫,沒人多瞧他一眼。
    他挑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蹲下身,假裝整理鞋底,耳朵卻豎得尖尖的,留心著四周的動靜。
    集市上人來人往,攤販們忙著招呼客人,幾個挑菜的婆娘圍著一堆蘿卜討價還價,嘀咕聲斷斷續續傳過來。
    小豆子沒急著靠近那賣假酒的攤子,先在附近轉了一圈,繞著賣雜貨的鋪子走了兩趟,裝作挑東西的樣子,慢慢摸清了地形。
    過了一會兒,他才晃悠悠地朝那攤子走去。
    攤子不大,搭著塊破布棚,旁邊堆了幾隻舊木箱,上頭擱著幾個黑乎乎的酒壇,壇子瞧著有些眼熟。
    小豆子心裏一咯噔,腳步卻沒停,慢悠悠地湊過去。
    攤前站著個粗壯漢子,穿著件灰撲撲的短襖,腰間別著塊布巾,正衝著路人吆喝:“許氏白酒,便宜賣嘍,一壇五文,錯過可沒這價兒!”
    聲音粗得像破鑼,傳出去老遠。
    小豆子站在攤子邊上,低頭瞧著那幾壇酒,壇身上的泥封瞧著有些粗糙,不像自家鋪子裏出的貨。
    他沒吭聲,伸手拿起一壇,假裝掂量著分量,手指在壇沿上摸了摸,涼颼颼的。
    那漢子見他拿酒,忙湊過來:“客官,要不要嚐嚐?這可是清河縣水晶糖肆的醉逍遙,正宗得很!”
    小豆子心裏一跳,麵上卻不露聲色,點點頭,隨手把壇子放回去。
    那漢子見他沒買的意思,也不急,從懷裏掏出一張紙晃了晃:“瞧瞧,這憑條可是水晶糖肆開來的,誰不信自個兒去查!”
    小豆子瞥了那紙一眼,紙麵有些皺,墨跡瞧著有些模糊,可“水晶糖肆”幾個字卻清清楚楚,旁邊還蓋著個章,跟自家鋪子用的一個樣。
    他心裏猛地一沉,像是明白了什麽,嘴上卻隻“嗯”了一聲,轉身走開。
    那憑條他認得,前些日子有幾撥人來買酒,說是外地商賈,要憑條回去報賬,他也沒多想,隨手就開了。
    可如今瞧著,這憑條竟落在這假酒攤子手裏,分明是有人拿他的手筆做文章。
    他一口氣跑回逍遙肆,鋪子裏的燈火還亮著,門板吱吱響著,透出股暖意。
    他推門進去,許長安正坐在櫃台後。
    小豆子喘著氣走到他跟前,棉襖上沾了些土,瞧著有些狼狽。
    他喘勻了氣,開口道:“許爺,我探回來了,那假酒攤子上用的憑條,真是咱們水晶糖肆開的!”
    許長安手裏的賬簿停了停,抬起頭,臉上掛著慣常的笑。
    他放下賬簿,站起身,慢悠悠踱到櫃台前,拍了拍小豆子的肩頭:“別急,慢慢說,到底咋回事?”
    小豆子咽了口唾沫,把集市上的見聞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從那粗壯漢子的吆喝,到憑條上的章子,一句也沒落下。
    說完,他撓了撓頭:“許爺,我想著,前些日子讓我開憑條的那幾個人,怕就是這夥人假扮的。
    他們拿了咱們的憑條,摻了假酒出來賣,分明是要砸咱們的招牌!”
    許長安沒急著說話,轉身回到櫃台後坐下,手指搭在桌沿上,像是在掂量什麽。
    小豆子站在一旁,瞧著他這模樣,心裏有些發慌,可又不好催,隻得抱著胳膊候著。
    過了一會兒,阿福從後院走了出來,手裏拿著一摞收拾好的憑條,棉襖袖口有些磨邊。
    他走到櫃台邊,把憑條擱下,開口道:“東家,我聽著小豆子的話,覺著這事兒像黑水幫的手筆。”
    小豆子轉過身,瞧了阿福一眼,忙接道:“黑水幫?那幫潑皮?”
    阿福點點頭:“我以前跟過一個東家,開的是布肆,生意做得挺好,後來就被黑水幫盯上了。
    他們也是這麽幹,先偷了鋪子的憑條,拿出去賣假貨,鬧得滿城都知道,鋪子沒撐倆月就關了。
    那幫主馬彪,最喜歡幹這種下三濫的勾當,手底下潑皮多,專幹砸人招牌的事兒。”
    “我瞧著,這回的事兒,八成也是他指使的。”
    許長安聽完這話,笑了一聲:“好一招借刀殺人。
    柳萬山那老狐狸,糧價炭價壓不住我,差役砸不垮我,如今倒是學會找幫手了。”
    “這馬彪既然敢拿我的憑條做文章,那我得親自去會會他,看看他這黑水幫有多大能耐。”
    小豆子心裏一緊,忙上前一步:“許爺,您要去黑水幫的窩點?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那幫人都是些亡命徒,馬彪手底下潑皮多,個個不講理,您自個兒去,萬一有個啥閃失咋辦?”
    “咱們鋪子好不容易穩下來,您何苦去趟這渾水?不如我再去探探,別的地方興許還有法子。”
    他把紙推到小豆子跟前:“你瞧瞧,這世道,躲是躲不下的。
    柳萬山既然找了馬彪,那就不會善罷甘休。
    我不去會會他,他遲早還得找上門來。
    與其等他砸了鋪子,不如我先找過去,把這事兒掰扯清楚。”
    小豆子低頭瞧了那紙一眼,上頭寫著幾個地名,像是他要去的地方。
    他心裏還是不踏實,抱著胳膊道:“許爺,您說的在理,可黑水幫那地方陰得很,您一個人去,我實在不放心。”
    許長安笑眯眯起身,拍了拍他肩頭:“你這小子,平日裏機靈得很,今兒咋膽子小了?
    我許長安啥時候幹過沒把握的事兒?這趟去,我心裏有數,不叫他們占了便宜。”
    “馬彪既然敢做這買賣,總得有點底子。
    我去瞧瞧他的斤兩,順道探探柳萬山的路數。
    你們在這兒守好鋪子,別亂了陣腳。”
    阿福站在一旁,點點頭,沒多說話,可手裏捏著那摞憑條,指節有些發白。
    小豆子撓了撓頭,嘴上沒再勸,可心裏還是七上八下。
    他走到貨架前,抱起一壇酒擦了擦,像是想讓自己忙起來。
    “小豆子,別慌。我這人,命硬得很,哪那麽容易栽了跟頭?”
    說完,他回頭衝兩人點點頭,臉上笑意沒散。
    小豆子站在鋪子裏,瞧著他這背影,心裏翻騰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