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最後再賭一把!
字數:3852 加入書籤
柳萬山哼了一聲,拱手道:“錢掌櫃放心,柳某不是忘恩的人!”
說完,他帶著柳福轉身出了門。
一早,銀錠就讓人送到了柳府。
院子裏堆著十幾個木箱子,打開一看,銀光閃閃,晃得人眼花。
柳萬山站在那兒,眯著眼瞧了半天,手指頭在箱沿上敲了敲,心裏那股火總算壓下去點。
可眼下沒別的轍,隻能硬著頭皮賭一把。
他進了正堂,把柳福叫過來。
柳福一進門,見柳萬山坐在太師椅上,眼皮子抬了抬,忙低頭拱手:“東家,您叫我?”
“柳福,這五千兩銀子到手了,我準備去永寧縣一趟。
那地兒離裕州不遠,高粱木炭多,當地富商手裏攥著不少貨。
我帶上銀子,砸下去跟他們談,占了這原料市場,柳氏酒肆還能喘口氣!”
“你去準備準備,馬車、夥計都收拾利索,明兒一早就走!”
柳福愣了愣,低頭應道:“是,東家,我這就去辦!”
柳福出了正堂,走到院子裏,迎麵一陣冷風吹過來,他縮了縮脖子,忍不住歎了口氣。
跟了他七八年的小弟二狗子正扛著根扁擔路過,見他這模樣,忙湊過來,低聲道:“福爺,您咋了?東家得了五千兩銀子,不是該高興嗎?咋還唉聲歎氣的?”
柳福瞅了他一眼,擺手讓他把扁擔放下,拉著他走到院子角落,低聲嘀咕道:“高興?高興個屁!東家這是要把柳氏往火坑裏推啊!”
二狗子撓了撓頭:“福爺,您這話啥意思?咋就成火坑了?”
柳福啐了口唾沫,壓低聲音道:“你個傻小子懂啥?東家這是拿一半家產借的高利貸,半年得還五千七百兩!
他要去永寧縣砸錢占市場,可那地兒的富商哪個是省油的燈?
上次咱去收高粱,人家抬價抬得跟搶錢似的,三百兩才弄了點破貨回來。
這回五千兩看著多,可真砸下去,怕是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他咬牙道:“再說,柳氏如今啥樣兒?市麵上誰還喝燒刀子?
就算弄回原料,酒釀出來賣給誰去?
東家這是拿柳府的老底賭命,我瞧著,十有八九得栽!”
二狗子眼珠子瞪得溜圓:“福爺,那咋辦?東家鐵了心要去,咱攔不住啊!”
柳福歎了口氣,擺手道:“攔?誰敢攔他?他如今跟瘋了似的,非要跟那許長安鬥到底。
我瞧著,這柳氏酒肆早沒救了,東家還拿家產去填坑,遲早把咱都搭進去!”
他低頭踢了踢地上的石子,嘀咕道:“我跟了他十來年,眼瞅著這攤子從紅火到如今這鬼樣子,心裏也不是滋味。
可這回,他這是拿命玩兒啊!”
二狗子撓了撓頭,低聲道:“福爺,那咱咋辦?跟著去永寧縣?”
柳福哼了一聲:“咋辦?涼拌!東家讓我準備,我還能不去?明兒一早收拾家夥,跟他跑一趟吧,成不成,瞧天意了!”
說完,他擺擺手,帶著二狗子往馬廄走,嘴裏還嘀咕著:“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兩人這對話沒藏著,可院子裏冷清,下人都忙著收拾東西,誰也沒在意。
可偏偏有個小廝,叫小六子,年紀不大,長得瘦瘦巴巴,正端著盆水從旁邊過,耳朵尖,聽了個囫圇。
他低頭瞅了眼柳福和二狗子的背影,眼珠子轉了轉,沒吭聲,端著水盆回了廚房。
到了夜裏,柳府裏靜得跟墳地似的,小六子趁著下人歇下的空兒,裹了件破棉襖,溜出後門,往城外跑。
城外有條小巷,黑燈瞎火的,風吹得樹葉子沙沙響。
小六子跑得喘氣,到了巷口,果然見一個黑影靠在牆邊,叼著根草棍兒晃悠悠站著。
那人叫阿三,是清河縣來的貨郎,平日裏走街串巷賣點雜貨,實則是許長安安在裕州的眼線,專盯著柳府的動靜。
小六子湊過去,低聲道:“三哥,我有消息!”
阿三吐掉草棍兒,眯著眼道:“啥消息?快說!”
小六子喘了口粗氣,低聲道:“東家借了五千兩銀子,抵押了一半家產,今兒得了錢,要去永寧縣砸錢占原料市場。
柳福不看好,說這是拿柳氏往火坑裏推,怕是翻不了身!”
阿三眼珠子亮了亮,拍了拍小六子的肩膀:“好小子,幹得漂亮!!”
他從懷裏掏出半吊錢塞給小六子:“拿著,回頭還有賞!”
小六子接過錢,咧嘴一笑,忙點頭道:“三哥,我先回去了,別讓人瞧見!”
阿三嗯了一聲,轉身就往城外走,步子邁得急哄哄的。
這小六子咋成了許長安的眼線,還得從年前說起。
那會兒柳氏酒肆剛開始走下坡路,柳萬山脾氣大,動不動就拿下人出氣。
小六子家裏窮,爹娘病死,靠給人扛活兒養活自己,前年才進了柳府當雜役。
可柳萬山拖欠工錢,三天兩頭拿鞭子抽人,小六子挨了好幾頓打,心裏早就恨上了。
後來阿三來裕州賣貨,在柳府後門附近晃悠,瞧見小六子被柳福踹了一腳,躺在地上哼哼。
阿三趁機湊過去,給了他幾個饅頭,又塞了點碎銀子,拉著他嘮了幾句。
那次之後,阿三隔三差五來找小六子,慢慢套出柳府的底細。
小六子年輕,心眼兒實,被阿三三兩句哄得暈乎乎的。
那時候的阿三早就給許長安打聽消息了,就忽悠著小六子也和自己一起幹。
加上對柳萬山的恨,幹脆就答應給許長安當眼線。
阿三告訴他,許爺是清河縣的大東家,手底下買賣紅火,柳萬山這老東西遲早得栽在他手裏。
小六子心裏有了盼頭,覺著跟著許長安興許能混出條路,加上柳府如今這鬼樣子,他更鐵了心給阿三遞消息。
這回柳萬山借錢的事兒,他聽了個全乎,立馬跑出來報信,生怕錯過了啥。
清河縣許家大宅子裏,夜色爬上牆頭。
許長安剛從醉月軒回來,坐在堂屋裏,手裏端著杯熱茶,正眯著眼琢磨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