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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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說這些事發生在一般人身上,不說留下終生陰影,沒個幾年肯定難以忘記。
    我現在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習慣了,已經變的見怪不怪,剛在家老實沒幾天,又閑不住了。
    可爺爺不讓我出門,他怕我再出危險。
    正好今天爺爺去下溝串門,讓我自己在家看家。我正琢磨著和毛毛去哪玩,街上傳來一陣喊聲,聽不太清。
    我悄悄將門打開一個縫,探出腦袋東張西望,想看看發生了什麽,不一會就看見一群人慌慌張張的跑過去了。
    我立刻將門鎖好,把鑰匙放在牆上,用石頭壓住。
    說來也真荒唐,鬼怪我都不怎麽怕,卻怕村裏的人。
    我不敢跟的太近,隻能在後麵慢慢走。
    出了村口,看前麵人的去向,應該是西溝方向,可去西溝為什麽要走大路呢?我有些納悶,隻好繼續跟著。
    他們並沒有去西溝,而是從春河橋頭下去了。
    我也走到橋頭,向下看去。一群人圍在岸邊,中間躺著一個女人。
    那女人的身體呈現一種詭異的扭曲姿勢,左腿已經斷了,甚至能看到斷裂的白骨露在外麵,上肢也出現不自然的彎曲,渾身青紫色,眼睛灰白,由於此時她是躺在岸邊,雙眼正直直地看著天上。
    她早就死了。
    這個人我認識,是王浩他媽。
    王浩比我小幾歲,平時放學回家偶爾能看見。其實一個村子的孩子,雖然都躲著我,但我也基本都認識。
    但王浩他媽叫什麽我就完全不知道了。
    我沒有繼續看下去,而是準備去找毛毛。
    走在春河橋上,我感到橋上有一股怨氣,雖然不明顯,但我現在的感覺絕對不會出錯。
    我看向橋北的護欄,那股怨氣正在那裏凝聚。
    我匆匆走過春河橋,不願招惹是非。
    到了毛毛家,陳阿姨熱情的招待我,又是拿瓜子又是拿水果的。我對陳阿姨的感官很好,因為從她身上我看到了我媽媽的影子。
    我問了一嘴,才知道毛毛去了西北山,他姑姑前兩天生日,他還在那沒回來。
    西北山離得也不遠,但他既然是去給姑姑過生日,我也不好去找他。
    我出了毛毛家,就往下溝走。
    可有個問題就是爺爺讓我看家,如今我偷偷溜了出來,要是在下溝碰到他就慘了,所以我要盡量躲著爺爺。
    走過邁水橋,現在處於汛期,橋下的水流有些湍急。這兩天沒走過這道橋,在橋上有塊地方已經塌了。
    我快步從邊上路過,生怕橋整個塌下去。
    過了牛家灣,下溝已經出現在眼前。要說牛家灣這裏陰氣真的很重,即使現在正是一年最熱的時候,這裏也感覺不到熱。
    也不知道牛家灣這兩三戶人家是怎麽做到一直住在這裏的。
    到了下溝,又看到熟悉的水庫,令我驚訝的是裏麵還有幾個孩子在遊泳。
    難道沒人告訴他們這水庫不安全嗎?
    等到張鬆家我才知道,並不是沒人告訴他們,而是夏天太熱,那時候農村家裏又沒空調,隻能下到水庫裏解暑。孩子怎麽會聽父母的話,趁著家裏人不在都偷偷溜出去遊泳了。就和我一樣,爺爺讓我看家,我趁他不在也偷偷溜出來了。
    說著,張鬆扔下手中的鋼筆,神秘的說:“過兩天我們村要在水庫弄一個法事呢,你來看不?”
    他這麽一說就把我的好奇心勾起來了。
    “真的?等到了那天你告訴我一聲,我來看熱鬧。”我興奮的說。
    “行,我長這麽大也沒看過呢,到時候叫上毛毛,咱們三個一起。”張鬆見我感興趣,也興奮地說。
    “這事兒叫毛毛他敢來嗎?”我表示疑問。
    “也是,他那小膽兒。”張鬆一聽,也說道。
    “到時候問問他吧,他這兩天沒在家,去他姑姑家玩了。”
    和張鬆囉嗦完,我想起今天我們村發生的事,說:“我們村今天死人了。”
    “誰?”
    “王浩他媽,你認識不?”
    張鬆搖搖頭,除了我們班的,他幾乎不認識別人了。
    “咋死的?”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跳大橋死的。”我感覺她應該就是從橋上跳下去的。
    大白天,說起這件事我就想到在橋頭看到的畫麵,感覺後背有些發涼,不再繼續說了。
    在張鬆家也沒有什麽玩的,我又不敢出去玩,怕遇到爺爺。和他待了一會兒,我就回家了。
    再次路過春河橋,我感覺那股怨氣又增大了,這讓我感覺很不好。我本想找人說這件事,可村裏人有誰願意聽我的話呢?即使有人聽,恐怕也會認為這件事很晦氣吧。
    我腦海裏正想著這件事,不知不覺就走到橋的護欄邊上。從這裏向下看去,清亮的河水下麵是一片一片墨綠的水草,隨著水流遊曳,像是女人的長發。
    我忽然驚得一身冷汗,在我旁邊的護欄上,有幹燥的泥土,仔細看去,是兩隻鞋印!
    我不敢在這裏久留,匆忙回了家。
    還沒進村子,就聽見村裏傳來了喇叭和鼓聲。
    我們這裏的習俗是人死後從入棺到下葬,一直要吹喇叭打鼓。期間會等親戚吊唁,棺材在家裏停三天,子女或親戚夜晚守靈。
    整個過程,孕婦或者體弱多病的人是不能靠近的,家裏的雞、貓、狗等牲畜也要暫時送到別人家看養。
    今天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總想著王浩他媽那件事。事情的經過,我斷斷續續的偷聽街邊大爺大娘們說了不少,大概是這樣子的。
    王浩他爸,叫王富。不出去幹活,還總是耍錢,家裏的開銷都是王浩他媽在維持。但一個婦女,尤其是那時候,再能掙錢也掙不了多少。所以日子就一天一天破敗了。
    要說這賭鬼真是沒救,那天王浩他媽照常去廠子裏上班。王富不僅把錢輸了精光,還欠了一屁股債。債主催得緊,王富就動了歪腦筋,把自己老婆陪嫁的金耳環和兩人結婚時的金戒指給抵了賭債。
    開始這件事並沒被發現,直到那天王浩他媽在廠子和大夥一起等發工資時,看見一個同廠子的女人戴著的耳環,跟自己的非常像。她好奇的走過去詢問,這才知道,是自己的丈夫把這娘家帶來的耳環輸了出去。
    她回家一翻櫃子,發現不僅耳環,就連金戒指也一並沒了。兩人當天就大吵了一架,後來王富不僅給了她兩巴掌,還把剛發的工資搶走了。
    王浩他媽看著亂糟的屋子,在屋裏哭哭啼啼一直到半夜,將王浩哄睡著。
    之後就走到春河橋上,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