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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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他留了一樣東西給你。”靖王說。
    遞過來一張透著大紅印子的紙。
    林嫵心中猛地一跳,有些預感。
    她見過似曾相識的東西。
    這是……
    “真沒想到,他居然肯。”靖王亦有些佩服了,口氣中流露出敬重。
    “他竟然,將京郊百畝祖產,都贈予你了。”
    靖王確實吃驚。
    雖然他也自詡重情,但自問做不到趙競之這個程度。
    祖產是整個家族的命根,代代相傳。
    自古有些東西就是傳男不傳女,更遑論交給妻子。
    再恩愛的夫妻,財產也是分開打理的。
    而趙競之,竟早早地做了這樣驚世駭俗的打算。
    林嫵絞緊了手中的文書。
    這是,蘭陵侯將百畝祖產,登記在她名下的新地契。
    他本預著,新婚之夜作為禮物拿出來的。
    但是他沒有機會了。
    林嫵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太深情了啊,侯爺。
    “王爺,我能再拜托你一件事嗎?”
    靖王微愣:
    “何事?”
    林嫵斂眉,掩去眼中神色。
    “我想,見一見崔大人。”
    幾日後,在西鄉樓,林嫵見到了崔逖。
    他還是文質彬彬,斯文俊秀的模樣。
    溫和坦然的模樣,令人心生好感。
    “姑娘,久未見了。”他笑道。
    不知他來了多久,桌上的茶已是冷了。
    他喚小二重新拿了一壺來,並不假借人手,而是親自給林嫵斟了一杯。
    林嫵心想,這人真是太厲害了。
    他妥帖到,讓人忘記他的手段和無情狠辣。
    好似在他眼前,你是特殊的一個,被輕柔對待,讓你不由自主沉溺在他的溫潤知禮當中。
    就連那對誰都和氣的笑,也給人以極大的真誠感。
    因為他不是在假笑,他是真的在笑。
    仿佛就算泰山崩於眼前,他也能一笑了之。
    女子最吃這套。
    但凡意誌有一絲兒不堅定,都會被他哄了去。
    不過,林嫵僅是微微地抿了一下嘴。
    “崔大人,我是來物歸原主的。”
    林嫵將一張地契放在桌上,輕輕朝崔逖推了過去。
    崔逖似乎早知她的來意。
    “既是姑娘買下的,那便是姑娘的了。”他溫和說道。
    林嫵搖搖頭。
    “不妥,這上頭還有你們崔家的祖墳,還是歸還大人吧。”
    誰知這崔逖笑是笑,言語中卻絲毫不讓步。
    溫柔地說著堅定的話:
    “那希望崔家祖先地下有知,多多庇佑姑娘,也算是感激姑娘的守護之恩了。”
    所謂守護之恩,並非誇大。
    昔日他與聖上做局,假裝受到夏德河的迫害,順理成章離了京城。
    但留下的產業,有點麻煩。
    他本是假托人先買下,帶他回京再議。
    誰知出了點岔子,那塊有祖墳的地,竟然流出去,還被人搶在他之前,買下了。
    幸好是林嫵,若是旁的人,說不定早把崔家祖墳刨了。
    雖說是一場陰差陽錯,即便沒有林嫵,崔逖也能將這塊地護住。
    但不管怎麽說,還是承了林嫵的恩。
    聽他一席話,林嫵眼神閃了閃。
    “庇佑倒不用,我隻想跟大人探聽一點消息。”她說。
    崔逖很知趣:
    “是問蘭陵侯?”
    蘭陵侯。
    這三個字在林嫵心尖轉了一下。
    如今,恐怕也隻有崔逖會稱呼趙競之為蘭陵侯了。
    竟然是崔逖?
    林嫵感覺自己抓住了什麽。
    “敢問崔大人。”林嫵壓低聲音:“趙家在邊關,真的起兵嗎?”
    雖然趙競之並未與她提過此事,但是林嫵從他平時的隻言片語中,認定他不是那樣的人。
    趙家臣服百年,在皇權的圍剿中小心行事,艱難求生。
    不但主動交出兵權,還將最有老祖風範的趙競之,困在京城。
    誠意很明顯了。
    趙家根本不圖那個位置。
    而趙競之本人,對金錢權勢,最是不屑一顧。
    他怎肯謀反?
    來自邊關的證據,必定有鬼。
    果然,崔逖沉默了一瞬。
    而後,他又淺淺笑了一下。
    溫和有餘,熱意不足。
    “姑娘,果真與蘭陵侯情深義重,羨煞旁人。”他說。
    林嫵皺起眉頭。
    這話,聽起來怎麽有種耳熟的討厭感呢?
    不過,崔逖似是感覺到了不妥,馬上又恢複斯文君子的模樣。
    “一切如姑娘所想。”崔逖並未直接回答林嫵的問題。
    但是一句話也已經說明問題。
    證據果然是假的,趙家被冤枉了。
    所以崔逖還願意稱呼趙競之為蘭陵侯,正是他知道,這一切不過是聖上為趙家設的局。
    而他自己,亦是局中的一顆棋子。
    “姑娘是否覺得,在下助紂為虐,殘害忠良?”崔逖笑道。
    這笑又與先前的各種笑,不大相同。
    裏頭竟有幾分認真。
    林嫵麵色平靜:
    “不是大人,也會是別人。”
    “況且,小女子鬥膽猜測,邊關之事埋伏已久,早有人在那邊造勢。”
    “崔大人此去,不過是做個樣子,好讓主子借機發揮吧?”
    崔逖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讚賞。
    “正是。”
    邊關之事,他參與的確實不多。
    隻因為聖上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人,去“揭發”此事,故而崔逖成了劊子手。
    若說崔逖有罪,他的罪責便是,帶回了那份早就準備好的證據。
    “侯爺會死嗎?”林嫵突然問。
    崔逖難得得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問題會突然跳到這裏。
    而且林嫵的表情,鎮定非常,著實不像那些悲中生亂的人。
    不過,這也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死與不死,都是聖意。
    既是聖意,即便你早已得知,亦不能泄露出去。
    但崔逖到底還是坦誠回答了:
    “會。”
    林嫵縱使早有準備,心中也猛地一沉。
    她抿嘴沉思了一會兒,抬頭望崔逖:
    “大人方才說,感激我的守護之恩?”
    “是。”崔逖笑容款款:“姑娘所求,凡崔某能做到,無有不應。”
    “但是,保蘭陵侯活,這不行。”
    他說得很直接,將林嫵沒能問出口的話,扼殺在喉嚨中。
    似乎是怕林嫵失望,他又貼心地解釋:
    “在下隻管開封府,便是蘭陵侯能活著出去,等著他的死招,還多著。”
    “崔某便是有心,也護不到那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