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烈焰之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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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大的轟鳴之後,是滾滾煙塵。
    所有達旦精兵都停下手中動作,尤其是西烈侯,連身上的傷口都不疼了,看著騰起的火舌,如同在欣賞璀璨的煙花,享受著這一場絕無生還的殺戮,所帶來的快感。
    “嗬,趙競之。”他張嘴哼笑:“趙家後人又如何?殺穿敵陣又如何?割了敵首又如何?”
    “還不是得和你們趙家軍那幾十萬人一樣,葬身此處,身首各異,甚至……”
    他想象著趙競之被炸得血肉橫飛的樣子,心裏痛快極了,獰笑著吐出殘忍的字眼:
    “魂飛魄散。”
    不過,他才美滋滋了一瞬,後方有一匹快馬奔來,一名報信小兵屁滾尿流從馬上下來,戰戰兢兢跪在他:
    “侯爺,不好,又有人殺進來了……”
    是寧司寒。
    寧家人的好戰基因和與生俱來的逆天死戰精神,總能讓他們在危急關頭突破極限。比如此時,雙臂受傷的寧司寒,又虎虎生風掄著槍,殺進來了。
    且不說戰鬥力如何,光是這與人類肉體極限對抗的意誌力與體能,便讓達旦人為之驚駭。
    作為極其崇尚武力的民族,達旦人最知道,悍勇之人永不倒下,哪怕渾身是血,哪怕身無寸鐵,哪怕瀕臨死亡,都能用強大的意誌,與敵人鏖戰到死。
    西烈侯斬首示眾好不容易穩住的軍心,又有億點點亂了。
    “娘的,寧家人怎麽這麽煩!”西烈侯怒得傷口冒血:“怎麽,幾百人都打不過一個殘廢嗎!”
    小兵頭都不敢抬:
    “額,侯爺,那人實在悍勇,頗有趙子龍之風,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普通士兵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混賬!”西烈侯氣得要死,他這都養了什麽廢物?
    來的時候好好的,他興高采烈帶了萬餘名精兵,結果一來二去,隻剩下幾千人不說。
    現在,連這幾千人,都被區區兩個北武王的大將按在地上摩擦?
    好不容易解決一個趙競之,寧司寒又來了。
    西烈侯恨得牙癢癢:
    “傳令下去,主要兵力掉頭,包圍寧司寒,務必!務必要擊殺他!”
    “這回,本侯要讓他們知道,惹了本侯,便沒有活著的道理!”
    他一聲令下,原先攻城的士兵,便去了大半。
    剩下的,就要等塵埃落地,再衝進那城門去。
    雖然出了些岔子,但西烈侯覺得,結果還是好的。哪怕死了這麽些人,但……
    西烈侯誌得意滿地,舉起水袋飲了一口,然後扔給一旁的士兵。
    也就是地方不對,不適合擺酒,要不他高低得喝一杯。
    此時隻能做個開懷暢飲的樣子,然後對即將攻城的餘兵大放豪言:
    “隻要拿下蘭陵,打通南下隧道,得了可汗的認可,今日付出的一切,終究都能百倍回來。”
    “所以,你們要好好的攻下……”
    噅——
    一聲嘶鳴劃破天際,打斷了他的話。
    西烈侯愕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這是……”
    煙塵烈火中,一道血紅的殘影一躍而出。
    如果說以往的血紅,都是對棗紅色烈馬的形容,那麽此刻的血紅,便是它的真實寫照。
    但凡上過戰場的人,對“浴血奮戰”這個詞都不陌生。但他們從未有過這麽一刻,見這個詞被演繹得如此淋漓盡致。
    西烈侯,達旦士兵,在場的所有人,皆被這個畫麵所震懾。
    素日矯健美麗,任由紅色鬃毛飄搖,率性自由於草原上風馳電掣的棗紅馬,此刻身披烈火,那紅色的火星子猶如重塑一身新的鬃毛,隨風招展。
    一如它的名字,烈焰駒。
    但仔細去看,那炫目的烈火之下,完美的肉身已然不再。
    馬身燒焦,掉下大片皮肉,馬腿殘缺,可見白骨森森,鮮血隨著奔跑而一路揮灑,快樂的嘶叫變成哀痛的悲鳴,唯有長長的頸項之上,驕傲的頭顱還在高昂。
    “烈焰駒!”渾身落滿黑塵的趙競之,發出背上的怒吼。
    噅——
    烈焰駒也最後回應了他,在衝出爆炸火焰那一刻,奮力揚蹄。
    騎術高手趙競之,自七歲以後,便再也沒有墜過馬,便是被失控的瘋馬帶進深穀,他也不會鬆開手中的韁繩。。
    但這一回,他鬆開了。
    而烈焰駒拚勁全力一蹬,把背上的人,遠遠地甩出火焰之外。
    這匹喀什部落最出名的戰馬,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把它最喜歡的主人,送到了安全之地。
    等趙競之滾落在地,回過頭去看時,紅色馬兒的身體,已經被紅色的火舌完全吞沒。
    “烈焰駒……”趙競之握緊手中的刀。
    而後,緩緩地站了起來。
    那雙本該明媚無比的丹鳳眼中,也如染了血一般,透出無限痛苦和殺意。
    一下,就把西烈侯給震懾了。
    糟糕,不止寧家人是瘋子,趙家人也是瘋子,甚至連趙家人的馬,都是瘋子!
    他什麽也顧不得了,生怕趙競之撲上來找他算賬:
    “快!快攔住他!炸藥呢?炸藥呢?繼續轟他啊!”
    投彈士兵手忙腳亂地轉身,可是,咦?
    “這這這……”他瞠目結舌,看著濕乎乎的炸藥:“怎會這樣?”
    旁邊的小兵撓撓頭,一臉尷尬:
    “方才侯爺扔了個水袋,好像不小心……”
    投彈士兵:???
    “侯爺扔的水袋,你為什麽不撿好?”投彈士兵抱怨。
    他為自己方才光顧著看熱鬧,疏忽了對炸藥的照顧而後悔,但眼下,還是甩鍋最重要。
    小兵則一臉無辜:
    “我不知道啊,我隻是從後方來給侯爺報信的,撿水袋這事不該我……”
    “行了行了!”投彈士兵煩死了,真是看到眼前這人就煩!
    這些報信士兵,除了動動嘴皮子,還能幹點別的嗎?
    特別是眼前這個,又矮又小,滿十二歲沒有?
    連個水袋都撿不好,真是的……
    他一邊在心裏暗罵,一邊趕緊拉起投彈車的扳手:
    “還好車上已經裝好了一顆,我得趕緊投……呃。”
    突如其來的疼痛,令他拉扳手的動作停了下來。
    驚訝、恐懼,又不可置信的雙眼,低頭一看。
    腹部赫然出現血淋淋的刀尖。
    “不勞你了。”一個輕柔的聲音從他後方傳來。
    “讓我來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