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雪中守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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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趙競之的雙目瞪得通紅,原來蛇鷲並非為他而來,它的目標,是林嫵!
    西烈侯終究不是個蠢貨,他很快反應過來,這支看似打也打不死、爆發力超強的衝鋒整合,其實有一個巨大的弱點。
    那就是,組合的靈魂人物,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林嫵!
    西烈侯嘴角不由得咧開,笑得猙獰。
    寧司寒皮厚又怎樣?趙競之能打又怎樣?白衣裳那小白臉單腿還會蹦又怎樣?
    之前是他想岔了,總以為要武力全開,將這幾個悍將除之而後快。
    現在他突然想明白了,根本沒必要。
    隻要抓住林嫵,那幾個不知死活的毛頭小子,還不是束手就擒?
    西烈侯恨自己醒悟得太晚。
    不過,幸好還來得及。
    “趙競之……”西烈侯將手往旁邊一伸,便有人往他手上遞了一張弓。
    搭箭,拉弦,對準城門上的人影。
    “你可別亂動。”他陰森森地笑:“否則,我這寵物蛇鷲一不小心,撕掉北武王一隻膀子,就不好了。”
    衝鋒組聞言,呼吸都停滯了。
    西烈侯的意思很明顯,生死二選一。
    趙競之,你怎麽選?
    利箭和利爪,同時抵達。
    趙競之渾身僵硬,雙目滴血般通紅。
    而林嫵,微微瞪大眼睛,看著那比人還大的蛇鷲,撲至眼前……
    咻。
    一道快得幾乎捕捉不到的殘影,掠過眾人視線。
    而後,蛇鷲驟然長嘯,寬大如雲的雙翼猛烈撲騰,在半空中扇起了風。
    林嫵隻覺得,自己落入一個冰冷的懷抱,感覺很熟悉,又很陌生。
    她目擊所及處,那人金燦燦的發絲,寬闊的肩膀,闔得緊緊的眼皮,甚至那卷翹而密的睫毛,無一不在震顫。
    他在發抖。
    宛如羚羊疾馳而來的大王子,將林嫵擁入懷中後,任由利爪劃破他的後背,聽著那畜生盤旋的嘯叫,抖得幾乎要從繩索上滑落。
    此時,林嫵才真正意識到,大王子是真的害怕。
    他怕鳥。
    尤其是,達旦人的聖靈,鷹。
    “我給趙競之引開蛇鷲。”
    他的氣息劇烈起伏,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顫意:
    “你跟他們走。”
    說著,他便要將林嫵扔下去,寧司寒和聖子已經在等著了。
    林嫵卻抓住他的手腕:
    “你……”
    好冰。
    觸碰到他的皮膚,她才發現,這人的身體比她隔著衣服所感受到的,更冰冷。
    更重要的是,他的脈搏……
    “你中毒了!”
    她愕然抬頭,不可置信望著那雙琉璃瞳仁:
    “你不是說,你尋到解毒藥了嗎?”
    “哈。”大王子低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當初他在大魏都城郊區,被林嫵捅一刀後,露出的表情。
    隻是那時候,林嫵給了他一個始料不及,他輸了。
    但這回,卻是他贏了。
    “紅果草在蛇巢穴中,哪有那麽容易尋到?”他笑得雲淡風輕:“隻是不這麽說,你又如何願意讓我為你吮血吸毒。”
    林嫵怔然。
    其實來到萬蛇穀後的事,她記不太清了。因為她從剛一開始,便被蛇咬了,之後一直忽冷忽熱,意識不清。等她終於清醒過來,是在大王子的懷中。
    他脫了她的衣服,以雙修的姿態,將她身上的蛇毒逼到肩頭的傷口,然後一口一口吮出。
    當時大王子在她耳邊低語些什麽來著?
    “本王連痛都不怕,蛇毒又能奈我何,隻是不忍心見你這樣的小美人,臉色如此蒼白,顯得好可憐喲……”
    因著大王子總是如打不死的蟑螂,命硬的很,他又滿口表示自己已經找到紅果草,且那時候趙競之他們正好趕到了,林嫵便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可現在回想起來,大王子發青的臉色,捂住嘴的手,不肯讓她一探的脈搏……
    這人不僅命硬,嘴巴也好硬啊!
    他根本沒有解毒的紅果草!
    林嫵都不知該說什麽好了,他到底明不明白,身中蛇毒還來跟鳥搏鬥,血液激湧加速毒發,他會直接死在這半空中?
    若說為了救她,她勉強可以理解為兩人之間存在合作情誼。
    但是,他為什麽又要幫趙競之?
    為什麽?
    為什麽他如此奮不顧身?
    為什麽他要幫一個毫不相幹,甚至與他有仇的人?
    “為什麽?”林嫵盯著他的眼睛,想要穿透那神色複雜的瞳孔,窺見這人瘋狂背後的真心。
    然而,大王子微微側頭,避開了她的目光。
    “為什麽?”他輕扯嘴唇:“大概是羨慕吧。”
    “真好呐,趙競之。”
    雖然家族艱難,但趙競之卻獲得了來自祖父和父母深謀遠慮的寵愛,身邊還有寬厚慈愛的長姐扶持,他簡直是在蜜罐中長大的小孩。
    長大以後,又能夠遇上喜歡的人,所鍾情者亦為他付出真心,即便他深陷夢魘時如此不堪,對方也不曾看輕他,不曾放棄他。
    她甚至處心積慮,助他擺脫夢魘,回到應許之地。
    怎麽會有人這麽幸福啊。
    大王子勉強地,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了。
    “遊戲人間不好玩,本王膩了。”他說。
    然後用力地,將林嫵往既定的方向一擲:
    “走吧!”
    林嫵穩穩落入寧司寒的懷抱時,那道迅捷但顫抖的身影,以昂然赴死的姿態,躍至趙競之身邊,與那蛇鷲搏鬥。
    淅淅瀝瀝的鮮血,從城門上紛灑而下。
    最後,當巨大的鳥類歪著脖子,瞪大眼睛轟然墜地,那金色的長發亦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大王子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飄然而落。
    趙競之已經趴在城門頂上。
    蛇鷲也將他身上抓得稀爛,無處不在淌血,可他依然死死攀著牆,將那血珠連成串的手指,緩緩伸向命運的機關。
    鮮紅的血珠,正要滴入槽中。
    一道寒光閃過。
    鐺!
    就在趙競之的麵前,在林嫵、寧司寒和聖子充滿希冀的注視下,一根粗黑發亮的肩頭,深深陷進了機關裏。
    西烈侯粗喘著放下弓,雖然身子搖搖欲墜,但精神極其亢奮。
    “哈哈哈哈哈!”他縱聲大笑起來。
    “如何?這支祖傳的黑鐵箭,世間僅此一支,穿石入鐵,無堅不摧,毀你這機關,可還行?”
    咣當!
    他用力將弓擲在地下,嗜血的雙目盯著城門上如泥塑般僵住的趙競之,殘忍笑道:
    “我告訴你,趙競之,我們西烈家族,沒有孬種。”
    “趙氏一族,今日,該亡了!”
    說罷,他抬手厲聲:
    “眾將士聽令!”
    “衝擊城門,攻城!”
    大戰到最後,往往拚的是士氣。
    原本因為北武衝鋒組過於彪悍的作風,稍稍受挫的達旦精兵,如今又鼓舞起來了。
    一個個人肉坦克咆哮著,怒吼著,如滾滾車輪,勢不可擋地衝向城門。
    與此同時,重傷的趙競之再也堅持不住,從城門上滑落,砸在地上後,又緊緊握著刀,支撐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努力站起來。
    此時,林嫵扶著大王子,也和寧司寒、聖子一道,來到他的身邊。
    虛弱不堪的衝鋒組,再次擰成一股繩,哪怕麵對潮水般的敵人顯得渺小不已,也堅定地站在城門中央。
    “王者之濱,豈容踐踏。”林嫵微微抬起下巴。
    在這紛亂的戰場上,目光格外沉穩堅定。
    這次,她擋在四個男人麵前,傲然孑立,仿佛要以嬌小之軀,最後守護自己的將士,亦守護自己的城池。
    “要死,一起死!”她說。
    然後,舉起了袖子。
    裏頭,有她藏起來的,最後一枚炸藥。
    達旦精兵自然想不到,這麽一個嬌小的女子,早已做好了與他們同歸於盡的準備,此時步伐毫不猶豫,轟隆隆殺來。
    尤其是最前方的西烈侯,他等這一刻,已經太久太久了。
    他要親手誅殺這些大魏的狗崽子,他要一雪前恥。
    “啊!”他怒吼起來,舉起手中的刀,劈向最前方那嬌小身影。
    “去死——”
    聲音戛然而止。
    腳步亦戛然而止。
    西烈侯瞪大眼睛,維持著衝鋒的姿勢,卻僵直身子立在原地。
    一支紅纓殘破,槍頭卻仍然雪亮的長槍,貫穿了他的胸膛。
    那道破舊不堪,搖搖欲墜的城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漫天雪花中,有人頂雪而來。
    不,不是雪。
    是滿頭的白發。
    “趙氏蘭陵,天關神守,誰敢來犯?”
    高大身影滿是霜雪卻威嚴不減,蒼老而有力的聲音,響徹雲霄:
    “在下守將,趙逐川。”
    “來者何人!”
    【終於寫到這裏了,最近確實寫得不咋好,對不住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