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假山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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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難道不知我的心嗎?我心裏眼裏隻記掛著你……你怎麽可以這樣對待我們的骨肉……難道你厭棄我了嗎……你討厭我不要緊,但不要討厭我們的孩子……你這樣對得起我的父親嗎……嗚嗚嗚我隻是太愛你,太愛我們的孩子……求求你別不理我……”
    如哭如泣的嬌嗔,讓林嫵頭皮發麻。
    相形見絀,自己還有很多提升空間啊。
    就是不知道,是哪個院子的下人,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擱這兒演一對怨偶呢?
    聽這把酥入筋骨的聲音,婦人的容貌應當不差。
    瞧那遣詞用句起承轉合,大概也是個有才學的。
    對麵那個男的,好有豔福啊。
    林嫵一邊津津有味地聽,一邊煞有介事地腦補。
    正起勁呢,突然聽到那婦人拔高音調,淒婉哀怨地喊了一聲:
    “國公爺!”
    林嫵驚得差點從假山上翻下來。
    天哪,那豔福不淺的男人,是寧國公啊?
    她居然在偷聽寧國公與別的女人拉扯。
    回想記憶中那張嚴肅、威武的臉,林嫵覺得有點辣眼睛。
    “就算他犯了天大的錯,他也還是個孩子,國公爺,你不能那樣對他呀!”婦人哭道。
    “你不滿意?”男人冷冷地問道。
    好簡潔的話語。
    果然是寧國公沒錯了。
    婦人哽咽:
    “去投軍,我怎麽滿意呢?那地方窮鄉僻壤,吃得還不習慣,先前去了一年,孩子瘦得都脫相了,國公爺不是也看見了嗎?哪裏是人待的地方!”
    “那去坐牢。”冷麵無情寧國公。
    依舊是一個字也不多說。
    婦人又哀哀哭起來:
    “國公爺,你心疼心疼我吧,我就昭兒這麽一個兒子。夫人待我如何,你是知道的,我沒有兒子在身邊依靠,日子可怎麽過啊。”
    林嫵聽明白了,感情這哭訴的婦人,就是傳說中的丁姨娘啊。
    隻是看寧國公的樣子,不像有多寵著她。
    反而一副渣男的樣子。
    寧司昭的事,林嫵知道一點。
    聽說寧國公把他抽得半死後,連看診的時間也沒留,連夜塞進馬車,送去西北大營。
    勒令他今生不得回京。
    “便是我死了,也用不著他回來。”
    這是寧國公原話。
    當時林嫵還覺得,寧國公好酷啊!
    但如今看來,不但酷,還冷。
    還無情。
    “如果寧司昭不成器,留著何用。”寧國公的話終於變長了些。
    然而說到這,丁姨娘就像個炮仗般炸開了。
    “昭兒不成器,難道不是因為國公爺……哦不,難道不是因為夫人偏心嗎?”
    “寧司寒十二歲就接管香料買賣了,十五歲去了都中營,而昭兒呢?我求夫人給個小鋪子讓昭兒練練手,夫人都不同意!國公爺也是,你在朝中隨便給他一個小官做,不是容易得很嗎……”
    又是一陣衣料摩擦聲,感覺丁姨娘靠到了寧國公身上。
    然而,寧國公把她扔開了。
    “認清自己的身份。寧司寒是嫡長子,拿什麽比!”
    丁姨娘被扔到假山上,給石頭咯得痛叫。
    又被寧國公的冷酷發言傷了心,捂著臉嗚嗚哭泣。
    “爺……當初我父親把我托付給你,你不是這樣說的……”
    “你父親把你托付給我?”
    寧國公的譏諷的聲音,殘酷得令人心寒。
    “不,是你自輕自賤要做妾,我買了你。”
    “你不過,賤妾而已。”
    丁姨娘似乎難以置信,林嫵甚至聽到她倒吸了一口冷氣。
    然後,巍巍顫顫,格外脆弱的聲音響起:
    “國公爺,你是在與我玩笑嗎?我不相信,你明明是愛我的……”
    “愛?”
    林嫵聽見一聲微不可聞的嗤笑。
    裏頭充滿了不屑,悲憫,以及冷漠。
    “我不愛任何人。”
    說完,沉重的腳步聲響起,寧國公走了。
    丁姨娘伏在山石上,哭了一會兒,也搖搖晃晃地走了。
    林嫵鬆了口氣,拍拍胸口。
    好險呐,以後再也不晚上逛園子了。
    幸好沒被發現,否則寧國公指定要將自己滅口了!
    但是一想到,向來以威武沉穩麵目示人,總是高高在上、讓人不敢直視的寧國公,居然偷偷在假山後麵,跟女人拉拉扯扯……
    林嫵掩嘴,吃吃地笑出聲。
    一動不動地趴了半天,身子都有些酸了。
    她在假山上金雞獨立,做了個高難度的抬腿和彎腰,被衣帶勒得細細的小腰顯露無疑。
    眼看夜也深了,她不敢多玩,跳下假山,往鬆濤苑走回去。
    根本沒注意到,假山後麵的灌木叢中,一雙鷹視狼顧般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她遠去。
    沈月柔最近的日子,著實苦不堪言。
    首先是懷孕反應太厲害。
    她日吐夜吐,站起來就眼冒金星,從診出懷孕那日開始,大部分時候都在臥床。
    府醫天天來診脈,湯藥天天都得喝。
    饒是這般,也沒有舒服一點。
    有好幾個夜晚,她甚至夢見,孩子血淋淋地躺在眼前。
    她嚇壞了,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爺!”
    可是床鋪空蕩蕩,深夜的臥房安靜得可怕。
    寧司寒不在了。
    她與寧司寒在一塊那麽久,第一次獨守空房這麽久。
    他似乎完全忘了她,連一聲問候也沒有過。
    海棠被打廢,趕出府了。
    她身邊伺候的人,也換了。
    新來的小丫頭貪玩,值夜的時候總溜出去,她想喝口水都找不到人。
    這種冷落,令她內心無比惶恐。
    她接受不了這樣的落差,更接受不了,寧司寒不愛她了?
    “不行,不行!”
    額頭滲出冷汗,她驚惶地扶著床柱站起來,一步步走向門口。
    可是推了推門,推不動。
    “來人!”她虛弱地喊。
    無人回應。
    她使盡力氣,將桌上的杯碟都摔了,才聽到腳步聲匆匆而來。
    “世子妃,您還是省省力吧,小心傷了孩子!”
    一個婆子站在門口,不耐煩地說。
    沈月柔咬緊牙關,口齒間彌漫出血腥味:
    “放我出去!”
    “世子妃,夫人說了,您要好好在房裏養胎,莫出來了。”婆子道。
    沈月柔心下一片冰涼,哆嗦著嘴唇:
    “我要見世子爺!”
    婆子卻冷哼一聲:
    “世子爺忙得很。世子妃,您還是再睡會兒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