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東京城雷將受封賞 陳希真夢遊二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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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曰:
比翼飛鳥失飛伴,離散鴛鴦悔不親。
本是慶功情意正,全為龍言惱夫妻。
話說宋軍征伐歸來,天子敕宴於集英殿。宴罷,眾將退散,欲要回營。卻見祝永清一人,怒氣衝衝,先騎了匹馬,飛奔出了城,回至營中自顧休歇,而後陳麗卿也牽了匹馬,一個人哭哭啼啼,帶雨梨花,慢祝永清一步回營。眾人見祝永清麵帶怒色,陳麗卿悒悒不樂,二人臉色異常,十分疑惑,雲天彪道:“為何不見祝永清夫婦二人相伴同走?”眾人搖頭不知,唯那陳希真歎道:“夫妻二人已生隔閡,如何肯相伴同走。”雲天彪道:“如何生了隔閡?”陳希真道:“隻因宴中之事。”眾人聞言,方才知曉緣由。
你道那祝永清與陳麗卿為何不和,原來在集英殿時,正值宴半,眾人大醉,天子忽指著一人,道:“寡人不曾見過此人,好生俏麗標致。”眾將看去,並非別人,正是陳麗卿,張叔夜道:“此女乃微臣帳下一員女將,喚作陳麗卿,雖為女子,卻不亞部下一班男將,十分勇猛過人,立功許多。”天子聞言大喜,醉道:“美人近前,寡人細致觀賞一番。”陳麗卿聞言,手足無措,極為尷尬,便望向祝永清,誰知祝永清已醉,顧不得陳麗卿,陳麗卿看了,十分無奈,陳希真卻小聲道:“我兒休要生事,此乃天子皇城,毋得違命,切勿意氣用事,倘若舉措不當,你我皆負欺君的罪過。”陳麗卿聞言,不敢違背,隻好上前,近向天子身旁,天子見那陳麗卿,如花似玉,閉月羞花,十分心喜,便道:“美人芳齡幾何?”陳麗卿答道:“回稟陛下,微臣年方二十。”天子道:“正值桃李之歲,如花似玉一般年紀,果然花顏月貌,不知美人,可會舞否?”陳麗卿聞言,便道:“臣幼時曾習得劍舞,隻恐上不得台麵,煩擾陛下雅興。”天子道:“今眾將歸來,議在玩樂,卿等眾將,俱是有功之人,如何煩擾雅興?”陳麗卿聞言,道:“陛下切勿笑話,微臣獻醜了。”說罷,無奈上了台,提起玉劍,邁步舞來。天子命樂師奏曲,歌伎唱詞,眾人隻聽得八音迭奏,鼓樂齊鳴,隻見:
鸞歌鳳吹,聞鶯歌燕語之聲;朱弦玉磬,聽宛轉悠揚之語;百樂奏響,中間西施輕舞;琴瑟和鳴,天上嫦娥下凡;龍壺美酒映佳人,劍舞輕靈似天仙;暫杯注目留美色,輕盈飄逸舞劍懸;動如蓮花輕舞曼,吹竹彈絲聽鼓弦;走步成五嶽,橫劍定天山;舞劍本為興,因君盡纏綿。須臾才罷舞已盡,神魂顛倒心垂涎。
那陳麗卿就在集英殿上,握寶劍在手,芳華滿目,蕭瑟流星,舞起劍來。舞罷,眾人喝彩,天子被唬的目眩神迷,心蕩神搖,道:“若非月宮嫦娥下凡,怎見得如此美人。”遂命陳麗卿伏侍飲酒,陳麗卿怎敢違命,隻好上前舉杯,伏侍聖上。祝永清見自己渾家,伏侍天子飲酒,醉意全無,瞋目切齒,勃然變色,欲待發作,被陳希真用手按住,道:“賢婿吃酒誤事,如何這般醉了!”遂低聲道:“賢婿休要動怒,此處不是耍頭,切勿造次。”祝永清聽了,隻得忍氣吞聲,不好發作,便獨自一人吃著悶酒,心中氣憤不已。不多時,筵宴散罷,祝永清一個人怒氣衝衝,出了集英殿,陳麗卿見他臉色不悅,情知郎君動怒,小心問道:“玉郎安好?”,祝永清視而不見,騎馬出城走了,陳麗卿無可奈何,見他默不作聲,又不敢多言,不禁滴下熱淚,梨花帶雨,也牽了匹馬,慢他一步,出城回營去了。
且說眾人回至營內,各去休息,陳麗卿入了帳內,見祝永清臥榻而眠,驀然上頭,委屈萬分,淚道:“玉郎若是惱氣,便就開口道話也好,歸來一路,為何不理不睬。”祝永清聞言,心中業火冒百丈高,猶如火上澆油,跳起吼道:“誰似你這庸婦,不安分守己,卻在大殿之上,賣弄騷肢,迎奸賣俏!”陳麗卿哭道:“那時筵上如此緊迫,我心慌至極,便欲尋求你,哪知你已大醉,如何肯理奴家?父親叫奴家不得違命,我一婦道人家,又如何敢違背。”祝永清聞言,哪容分說,罵道:“好個水性楊花的賤人,既已賣弄風騷,又來這般說辭!分明你這賤人朝三暮四,搔首弄姿,卻來搪塞糊弄!”陳麗卿早已泣不成聲,道:“玉郎若是性情,早該製止,這般惱怒責罵,算甚丈夫。”說罷,跑出帳外,不知所蹤。有詩為證:
鸞去鳳飛不同處,琴瑟不調音難緣。
萬千情河迢迢水,流走知己斷紅顏。
這夫妻二人大鬧一番,擾得營內眾人聽得清楚,情知事情不協,各自穿了衣裳,都來相勸,見帳內隻餘祝永清一個,雲天彪問道:“賢甥,陳將軍哪裏去了?”祝永清道:“方才賤內與小甥爭鬧一番,不知往何處去了。”幾人聞言,雲天彪搖頭勸道:“賢甥,常言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世上夫妻都作鴛鴦相隨,爭些不肯失伴,往常你二人,鸞鳳和鳴,夫妻恩愛,如今卻為細枝末節之事,生怨置氣,如何值當?”祝萬年也道:“方才筵宴之上,弟媳迫不得已,因皇命難違,所才獻舞,此乃無奈之舉,弟媳無甚過錯,賢弟聽為兄一言,權且寄下嫌隙,消除隔閡才是。”祝永清聽得仔細,思慮半晌,也道自己不是,開口道:“卿姐乃我愛妻,平日情深似海,今生也願生死相依,祝某一時誤嘴,險些壞了恩愛。”問向眾人:“卿姐哪裏去了?”劉慧娘道:“方才奴見姊姊,騎馬望西麵去了。”祝永清聞言,暫別了眾人,出了帳,騎了匹銀合馬,細細打了兩鞭,望西麵趕去。
此時正值二更,風靜晚夜,月落星沉,祝永清往西趕了二裏,見一白袍佳人,牽一匹棗騮馬,立在潺潺流水,環山溪流旁,趁月光斜照,半露一邊側臉,楚楚動人,祝永清望去,隻見:
白袍玉服,頂上戴一簪金釵;風鬟雨鬢,腰間係一縷薄帶;玉立清姿,身形冰肌玉骨;芳容秀美,麵映愁眉怯蹙;俏頰月目滴玉淚,秀盈體輕似月輪。仙姿綽約俊貌采,冰清玉潔正佳人。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陳麗卿。陳麗卿正在溪邊拭淚,忽聽駿馬嘶叫,回首望去,見祝永清騎馬趕來,又把頭轉過,低語道:“你不去寢息,沒來由此作甚麽?”祝永清下了馬,走至陳麗卿身旁,笑道:“卿姐好雅致,既去賞月,為何不攜郎君一同觀賞。”陳麗卿背對說道:“哪個要同你觀賞,你快且吃酒寢息罷,休要管我。”祝永清聞言,略想一遲,便就雙膝跪下,說道:“方才我酒後胡言,衝撞卿姐,此刻酒醒,悔之不及,一念之差,幾乎斷了姻緣恩愛,乞望卿姐切莫當真,萬分寬恕於我。”陳麗卿聽了,急忙轉過,說道:“玉郎這是作甚,快且起身。”說罷,將祝永清扶起,道:“方才奴思慮萬千,隻惱恨那官家,又因玉郎一番醉言,萬般委屈,玉郎既已知錯,便就最好,何以消得玉郎如此?”祝永清聞言大喜,道:“卿姐莫不是饒恕我了?”麗卿道:“隻願玉郎一心一意,與奴長相廝守,白頭偕老,日後不負奴家便好。”祝永清聞言,即言海誓山盟,道:“今生隻願與卿姐相濡以沫,白頭到老。”麗卿聞言嫣然一笑,而後拍打一下祝永清胸口,祝永清見了,一把拿住陳麗卿素手,依偎一起,不多時,二人各騎了馬,回去營中,此時眾人各已退散,二人默默入帳,入寢安眠不題。有詩為證:
金風恨露不相逢,高翔雀鳥失同伴。
若成一心得長久,迷途鴛鴦又重見。
此日天曉,劉慧娘同與雲龍去尋陳希真,正入帳內,見祝永清夫婦俱在帳內,陳希真見雲龍夫婦二人入帳,問道:“甥女甥婿因何事前來?”劉慧娘道:“姨父,甥女近來幾日連做怪夢,日夜惶恐,特來尋姨父,問夢凶吉。”陳希真道:“夢中是何景象?”劉慧娘道:“夢見有一白發朱顏道長,一連數日用麈尾敲打甥女之頭,嘻嘻笑道:‘還我否?’,醒來汗流浹背,愈覺詫異。”陳希真聞言,疑道:“此夢甚是古怪,今夜甥女入寢之時,姨夫便作道法,察看何如。”又謂祝永清夫婦道:“你二人如何了?”祝永清道:“小婿昨日懵懂,不知高低,衝撞卿姐,昨宵遷思回慮,幡然悔悟,與卿姐盡釋前嫌,重歸於好。”陳希真點頭道:“既此,老夫便無憂矣。”又道:“卿兒被老夫嬌養慣了,刁蠻任性,不知禮數,若賢婿有甚不意之處,可與老夫道出。”祝永清道:“小婿謹記。”陳希真道:“我兒你日後也需斂些性子,切不可衝動用事,更不可與你郎君爭鬧。”陳麗卿道:“孩兒牢記,再不犯了。”說罷,四人各退了營帳。
不多時,張叔夜傳喚眾將聚在大營,議道:“陛下已傳聖旨,宣吾等一班眾將,入城封典,論功行賞,議官加爵。”眾將聽罷大喜,唐猛幾人道:“不想我等白身,也得入殿封爵,不負男兒平生之誌也。”眾人遂各褪本服,都披禦賜錦襖,懸帶金銀牌麵,俱都準備已了,自東華門而入,一路直至文德殿,下馬進朝,麵見天子。眾人俱都跪拜,山呼萬歲,君臣禮足之後,左右近臣卷簾,天子道:“卿等眾將,遠征山東,伏滅賊寇,多有勞苦,今大勝歸來,四方清平,天下無事,朕不勝欣喜。”張叔夜拜道:“臣等樗櫟庸材,槃木朽株,空勞陛下關懷,雖征戰沙場,卻止立咫尺之功,功薄蟬翼,難報天恩,臣隻願內政修明,海清河晏,江山太平,方足天子黎庶百姓之願。”天子聽罷大喜,即宣眾將都上玉階,張叔夜又奏道:“臣上奏一本名錄,謹錄征戰將校人數,伏乞陛下聖鑒。”天子即命奏獻,張叔夜進上名錄一本。上皇看去,表曰:
平山東征寇領略將軍總督張叔夜等人,叩首陛下,呈上名表:臣蒙受天恩,應遵皇命,食君之祿,得盡人臣之道,征戰山東,剿滅賊寇,功及尺寸,未敢驕躁,今戡平山東,殄滅賊亂,征戰之將,謹錄將校人數
中軍將校一十五員:
經略大將軍總督三營軍務張叔夜;
參讚大臣賀太平; 參讚大臣蓋天錫;
中軍第一隊左將軍張伯奮,中軍第一隊右將軍張仲熊;
中軍第二隊左將軍鄧宗弼, 中軍第二隊右將軍辛從忠;
中軍第三隊左將軍張應雷, 中軍第三隊右將軍陶震霆;
中軍第四隊左將軍金成英, 中軍第四隊右將軍楊騰蛟;
中軍第五隊左將軍韋揚隱, 中軍第五隊右將軍李宗湯;
中軍第六隊左將軍王進, 中軍第六隊右將軍康捷。
左軍將校一十二員:
經略左軍大將軍雲天彪;
左軍參謀官劉慧娘; 左軍副參謀官孔厚;
左軍第一隊副將軍雲龍; 左軍第二隊左將軍傅玉,
左軍第二隊右將軍風會; 左軍第三隊友將軍畢應元,
左軍第三隊右將軍龐毅; 左軍第四隊左將軍聞達,
左軍第四隊右將軍歐陽壽通; 左軍第五隊左將軍哈蘭生,
左軍第五隊右將軍唐猛。
右軍將校一十二員:
經略右軍大將軍陳希真;
右軍參謀官兼第一隊副將軍祝永清,
右軍第一隊先鋒將軍陳麗卿; 右軍第二隊正將軍劉廣,
右軍第二隊左將軍劉麒, 右軍第二隊右將軍劉麟;
右軍第三隊左將軍苟桓, 右軍第三隊右將軍祝萬年;
右軍第四隊左將軍欒廷玉, 右軍第四隊右將軍欒廷芳;
右軍第五隊左將軍真祥麟, 右軍第五隊右將軍範成龍。
擒獲梁山賊首三十六名:
宋江、盧俊義、吳用、公孫勝、柴進、朱仝、戴宗、劉唐、李逵、史進、穆弘、雷橫、李俊、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張橫、張順、朱武、黃信、宣讚、郝思文、單廷圭、魏定國、裴宣、歐鵬、燕順、鮑旭、樊瑞、李忠、朱貴、李立、石勇、張青、孫二娘,段景住。
臣張叔夜謹錄上表,伏望聖鑒。
天子覽罷,龍顏大喜,道:“卿等東征西討,立下汗馬功勞,真乃國之忠良。”遂降聖旨:
詔曰:忠者千古,義者永榮,卿為國忠,參天義良。治世以文,亂則以武,山東之境,逆出宋江、盧俊義等一百單八賊首,不守法紀,大逆無道,興妖作亂;朕以天威怒懲,卿等股肱之臣,討伐凶逆,殄滅巨寇,以安社稷,穩固江山,護國保民,救蒼生黎庶於水火,安枕而臥,朕以嘉之,封賞卿等眾將諸佐如下
領略將軍張叔夜加授中書政事府同平章事、殿帥府掌兵太尉,封開國郡王;
參讚大臣賀太平加授中書政事府參知政事、吏部尚書、封魏國公;
參讚大臣蓋天錫加授端明殿大學士、刑部尚書、封宣城侯;
中軍一隊左將軍張伯奮加授左龍武大將軍、封輔國公;
中軍一隊右將軍張仲熊加授右神武大將軍、封定國公。
中軍二隊左將軍鄧宗弼加授忠武將軍兼領左神武大將軍、封建威侯;
中軍二隊右將軍辛從忠加授壯武將軍兼領右龍武大將軍、封揚威侯;
中軍三隊左將軍張應雷加授宣威將軍兼領左羽林大將軍、封懷遠侯;
中軍三隊右將軍陶震霆加授明威將軍兼領右羽林大將軍、封定遠侯;
中軍四隊左將軍金成英加授輔國大將軍、兵部尚書、封南陽侯;
中軍四隊右將軍楊騰蛟加授定遠將軍、兵部侍郎、封宣威伯;
中軍五隊左將軍韋隱揚加授左龍武副將軍、封高陽子;
中軍五隊右將軍李宗湯加授右龍武副將軍、封中牟子;
中軍六隊左將軍王進加授振威將軍、封致忠男;
中軍六隊右將軍康捷加授遊騎將軍、封新城男;
經略左將軍雲天彪加授驃騎大將軍、知樞密事、封越國公;
左軍參謀官劉慧娘加授忠智英穆一品夫人;
左軍副參謀官孔厚加授殿中侍禦史、諫議大夫、封昌平男;
左軍一隊副將軍雲龍加授雲麾大將軍、京畿五城兵馬副總管、封果勇侯;
左軍一隊左將軍傅玉加授鎮軍大將軍、山東留守司、封壯勇侯;
左軍二隊右將軍風會加授山東鎮撫將軍、封宣化伯;
左軍三隊左將軍畢應元加授龍圖閣大學士、刑部侍郎、封濟陽伯;
左軍三隊右將軍龐毅加授南城兵馬司總管、封平南子;
左軍四隊左將軍聞達加授河北大名府總管、封忠毅子;
左軍四隊右將軍歐陽壽通加授右神武副將軍、封武定男;
左軍五隊左將軍哈蘭生加授河北天津鎮總管、封歸化子;
左軍五隊右將軍唐猛加授遊擊將軍、封奮勇男;
經略右將軍陳希真加授輔國大將軍、同知樞密事、封魯國公;
右軍參謀官兼一隊副將軍祝永清加授冠軍大將軍、京畿五城兵馬大總管、封智勇侯;
右軍先鋒將軍陳麗卿加授忠孝武烈一品夫人陳麗卿。
右軍二隊正將軍劉廣加授鎮軍大將軍、河北留守司、封順誠侯;
右軍二隊左將軍劉麒加授山東馬陘鎮總管、封長城子;
右軍二隊右將軍劉麟加授左神武副將軍、封武陽男;
右軍三隊左將軍苟恒加授河北鎮撫將軍、封懷化伯;
右軍三隊右將軍祝萬年加授西城兵馬司總管、加授忠勇子;
右軍四隊左將軍欒廷玉加授山東兗州鎮總管、封襄武子;
右軍四隊右將軍欒廷芳加授東城兵馬司總管、封協忠男;
右軍五隊左將軍真祥麟加授衛尉兼煥章閣直學士、封任城男;
右軍五隊右將軍範成龍加授大司農兼天章閣直學士、封範陽男;
其餘將校有爵者進爵,無爵者賜爵;經略大將軍張叔夜、經略左將軍雲天彪、經略右將軍陳希真,各賜金銀一千兩,錦緞十表裏,寶甲一套,名馬一匹;其餘將佐各賜金銀五百兩,錦緞八表裏。征寇陣亡軍士撫恤其家屬,賜錢二百貫,絹十匹,但有子孫從軍者,收各州縣廂軍聽用;部下兵卒願為軍者,賜錢一百貫,絹五匹,留龍猛、虎威二營聽命;不願為軍者,賜錢二百貫,絹十匹,返鄉歸去。
眾人領旨,跪拜謝恩,天子又敕禦宴,慶賀太平。次日,龍虎山張天師覲見道君皇帝,天子宣張天師入閣召見。張天師稽首請安,天子即命平身賜坐,天師謝恩已了,天子道:“去歲王師出征,卿言一班眾將皆雷係部將下凡,此去馬到成功,必然大捷,不想果真應驗,隻不知下凡雷將來曆,卿可一一奏來。”張天師道:“回稟陛下,若知眾將來曆,可設法壇,容臣觀之,方可具奏。”天子聽罷,問道:“法壇如何設之?”張天師道:“可選一黃道吉日,臣引十八名道士,擺放三層高台,供列三清與雷祖聖像,設醮作壇,方知來曆。”天子聞言大喜,道:“依卿之奏,可在慶閣設壇。”張天師當即謝恩。
三日後,正到吉日,張天師先拜過天子,言奏設壇,遂引十八位道士,攜帶醮器,進入慶閣,就在閣內掛起幢幡,擺上三清祖師與雷祖聖像,並置放香爐燭台、香筒儀器,十八位道士左執手爐,右拿拂塵,各站雷星之位。法壇已定,天子宣歸來張叔夜、雲天彪等三十九將,都來相看。並都安定已了,隻見張天師上三清與雷祖聖像前,焚香禮拜,十八位道眾,各念法咒,中間張天師踏罡步鬥,念訣誦咒,施食散花。張天師一靈真性,當即徑去九天雷府之上,叩見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天尊見張天師一點靈性前來,乃問曰:“汝因何至此?”張天師道:“弟子奉下界宋朝天子之命,特至天宮雷府之上,備問天尊,下凡雷將之來曆。”天尊聞言,即曰:“汝且心記,下凡雷將乃
張叔夜乃吾座下大弟子雷霆總司神威蕩魔霹靂真君降生;
張伯奮乃吾左侍者青雷將軍降生;
張仲熊乃吾右侍者石雷將軍降生;
雲天彪乃是正心雷府八方雲雷都督大將軍降生;
陳希真乃是清虛雷府先天雨師內相真君降生;
鄧宗弼乃是太皇雷府開元司化雷公將軍降生;辛從忠乃是道元雷府降魔掃穢雷公將軍降生;
張應雷乃是主化雷府陽聲普震雷公將軍降生;
陶震霆乃是移神雷府威光劈邪雷公將軍降生;
龐毅乃是皓帝雷府雷師皓翁真君降生;
劉廣乃是廣宗雷府五雷院使真君降生;
苟桓乃是升元雷府報應司總司真君降生;
畢應元乃是希元雷府幽枉司總司真君降生;
祝永清乃是神霄雷府玉府都判將軍降生;
陳麗卿乃是瓊靈雷府統轄八方雷車飛罡斬祟九天雷門使者阿香神女元君降生;
雲龍乃是慶合雷府威靈普遍萬方推雲童子降生;
劉慧娘乃是梵炁雷府驅雷掣電照膽追魔糾察廉訪典者先天電母秀元君降生;
風會乃是左罡雷府先天風伯次相真君降生;傅玉乃是玉靈雷府雷部總兵將軍降生;
蓋天錫乃是洞光雷府雪冤辨誣卿師使相真君降生;
金成英乃是安單雷府萬方威應招財錫福真君降生;
哈蘭生乃是極真雷府靈應顯赫扶危濟急真君降生;
劉麒乃是岐陽雷府九壘總司威靈將軍降生;孔厚乃是丹精雷府調神禦氣燮理陰陽司命天醫真君降生;
真祥麟乃是青華雷府祥光瑞電天喜真君降生;
欒廷玉乃是紫衝雷府嘯風鞭霆天衝真君降生;
康捷乃是符臨雷府傳奏馳檄追魔攝怪九天雷門律令使者降生;
範成龍乃是變仙雷府總司九龍真炁神變普應將軍降生;
楊騰蛟乃是曆變雷府總司五龍真炁飛騰顯應將軍降生;
祝萬年乃是升極雷府延壽保命輔聖真君降生;
劉麟乃是元宗雷府水官溪真驅邪使者降生,歐陽壽通乃是元衝雷府水官溪真攝魔使者降生;
韋揚隱乃是定精雷府火部司令五方顯應將軍降生;
李宗湯乃是保華雷府火部司令中山真靈將軍降生;
唐猛乃是天婁雷府五方蠻雷將軍降生;
聞達乃是景琅雷府元罡斬妖將軍降生;
欒廷芳乃是微果雷府元罡縛邪將軍降生;
王進乃是輔帝雷府雷部總兵使者降生;
賀太平乃是敬皇雷府侍中仆射上相真君降生,張叔夜、張伯奮、張仲熊三人在吾座下,不與三十六宮之列,其餘三十六人乃是三十六雷府中神將,汝可將這三十九名雷將來曆,一一奏與宋皇。”張天師拜禮道:“弟子謹記。”天尊又曰:“此三十九名雷將,偷離天界,私自下凡,恐傷罡煞天星,壞同僚之和,吾準南天眾神下界,會同罡煞天星,伏拿部下雷將,不日便可上界。”張天師道:“弟子記住。”說罷,便就離了雷府,下了天界,卻忽被眾人叫醒,見自己在慶閣之內,道:“臣罪該萬死,方才念訣,不知如何怔住,望陛下罪罰。”天子道:“想卿為設此壇,連日勞累,費盡心思,故免卿之罪。”張天師謝恩不已。
少頃,法壇已罷,天子命光祿寺大擺齋筵,並賞賜金銀百兩,禦服一套,玉如意一柄,張天師謝過,天子道:“卿可知眾將來曆否?”張天師道:“方才臣設壇念訣,一靈真性,去往九天雷府之上,拜見了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天尊已將眾將來曆,盡都說了。”遂將眾雷將下凡之事,以及來曆,奏與天子,卻獨瞞了私離下界之事,未曾告稟。天子聽罷大喜,謂張叔夜等三十九將道:“不想卿等果真天神下界,真乃大宋之祥。”張叔夜一眾也俱都歡喜,張叔夜道:“微臣一介武夫,上難報國家之恩,下難順黎庶之願,偶得時運,征戰山東,蕩滅賊寇,本為忠臣之責,卻不想一班眾將上應雷神,係屬雷部,臣心之願,邊疆安平,江山穩固。”眾人聽了,亦都歡喜,當夜張天師辭別天子,回往龍虎山去。
次日天子宣圖畫之臣,以張叔夜為領袖,將這三十九臣描形成畫,並題寫讚語,置入微猷閣之內,讚之大功,名垂青史,萬古流芳,供後人可見,又將三十九臣雷部來曆名號,作成榜文,公布天下,貼滿東京城內大街小巷。有詩為證:
論功行賞官拜侯,自鳴得意誌已酬。
罡煞屈作枉進獄,隻因雷將私離宮。
是夜一更,眾人歸營安寢,雲龍特請陳希真至帳中,雲天彪、張叔夜、劉廣三人俱在,隻見劉慧娘已經睡去,陳希真道:“老夫且觀吉凶。”雲龍道:“全憑伯父定奪。”說罷,陳希真當下作起法來,念起口訣,拿起乾元鏡,就往劉慧娘麵門照去,忽地金光顯耀,陳希真一點元神,飛去了劉慧娘夢中,隻見陳希真徑去了一處碧水青山,清奇俊秀之地,陳希真四處觀望,不見劉慧娘人影,隻好徐徐上山,一路看賞美景。但見:
青山峻嶺,舒卷霞雲;鍾靈毓秀,觀鸞鳳盤旋鳴唳;峰巒雄偉,見鶴猿攀走雲遊;四處瑤花擺琪草,玉頂山雲鎖繚繞。霄漢青鳥時現,嶺穀隱隱龍吟;仙台瓊閣境秀地,清真養性修道山。
卻說陳希真一路觀賞山水,迤邐走至半山腰處,正觀望不盡時,見有兩個青衣童子,上前問道:“道長何來?”陳希真見了,答道:“貧道姓陳,名希真,當今天子冊封魯國公也,敢問童子,此乃何人仙山?”童子道:“此地喚作二仙山,乃我家師父仙境。”陳希真問道:“貴師何人?”童子笑而不語,卻往東指去,道:“道長往東行五裏,便到我家師父仙觀。”陳希真聞言,便欲朝東走去,卻又轉頭問話,早不見兩位童子蹤影,陳希真見了,滿腹狐疑,老大不解,遂往東走去。
行至五裏,見一鬆深林陰之處,果真有一座道觀,陳希真走至觀前,見那道觀上有朱紅牌匾,牌匾三個大字寫的分明,乃“紫虛觀”,猛省道:“紫虛觀不是梁山賊道公孫勝師父羅真人之觀麽,我如何來此?”想罷,卻又邁步進觀,徑到鬆鶴軒內,果真見一鶴發鬆姿、仙風道骨之人,端坐雲床之上,又見劉慧娘癡癡呆呆,立在閣屋內,隻見那人下了雲床,用麈尾敲打劉慧娘頭,敲首三下,嘻嘻笑道:“還我否?”陳希真見了,壯著膽子,急忙上前,喝道:“哪來的賊道,竟欺吾甥女?”那道人聞言,見陳希真趕來,笑道:“吾識得你,你便是昔日雷府先天雨師內相真君,今大宋天子冊封輔國大將軍,魯國公陳希真。”陳希真見他說出自己來曆,汗洽股栗,不由驚恐道:“你這賊道姓甚名誰,怎知吾來曆?”那人道:“我便是入雲龍公孫勝之師,羅真人也。”陳希真聞言,汗流浹背,畏縮不前,羅真人道:“汝等一眾雷將,偷逃天界,私自下凡,不安分守己、行善積德,卻妄聚兵眾,攻占梁山水泊,坑害吾徒,屈殺罡煞天星,違篡天命,如今犯彌天大罪,覆水難收,爾等覆滅之日,已不遠矣。”陳希真聞言,又驚又怕,暗自念動神訣,欲施五雷都篆大法。念罷,卻施法不得,正兀自心驚時,羅真人道:“出家之人修煉道法,隻為積德累善,救苦弭災,哪似汝等,心懷叵測,殘害忠良!汝修五雷都篆大法,已無用處,吾今便將此法祛除,以絕後患,休再禍民。”話畢,遂念動口訣,麈尾拂麵,便將陳希真所祭煉五雷都篆大法,盡都消除,使不得神法。羅真人又道:“此女甚是無恥,空有一副慧眼,滿腹才智,卻又何為?”說罷,也念動口訣,麈尾擺過,劉慧娘也自失了慧眼,腹中才智與先進器械之論,盡些喪失。羅真人又掣出一柄鬆紋古劍,指陳希真道:“且教你吃吾一劍,以報吾徒攝魂之仇。”說罷,劈頭砍去,早將陳希真頭顱斬下,滾落地上,驚得陳希真大叫一聲,急忙醒來,卻是南柯一夢。
眾人見陳希真醒來,急忙問道:“事以如何?”卻才話盡,隻聽“呼喇”一聲,乾元鏡粉碎,毀在地上,不能複原。眾人問向陳希真,隻見陳希真將夢中之事,一一道出,眾人聽罷,毛骨悚然,心驚不已。
這正是:驚做惡夢魂未定,猶恐後日應驗之。不知那劉慧娘如何醒來,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