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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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州、流光域。
    冰龍皇朝。
    十月秋高氣爽,晴空萬裏。
    本該是萬物和煦之時,而皇宮之內卻彌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沉鬱之氣,仿佛連空氣都凝固成了薄冰,即便未至寒冬,亦覺寒意刺骨。
    原因竟是,天子於皇家狩獵場,遇刺重傷昏迷不醒。
    天子寢宮之外,宮娥彩女與太監如同忙碌的蟻群,腳步匆匆,神色惶惶,彼此間唯有細碎的衣袂摩挲聲,再無往日之喧囂,整個宮殿被一層無形的恐懼所籠罩。
    宮內,刀光劍影隱現,玄鐵鎧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侍衛的數量較往日激增數倍,他們身姿挺拔,如臨大敵。
    大內頂尖高手也紛紛現身,悄無聲息地潛伏於天子寢宮周遭,每一雙銳利的眼眸都緊盯著四周,不容絲毫疏漏。
    這股壓抑的氛圍,宛若厚重的烏雲,低懸於皇宮上空,讓人心生窒息,讓整個皇城都沉浸在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與不安之中。
    皇城中,諸多世家大族,不乏修為高深之輩。這些人注視著皇宮上空喃喃道:
    “要變天了。”
    天子寢宮,龍榻之上,一名青年男子,容貌俊朗,貴氣逼人。自然而然地散發出君臨天下的威儀。
    男子乃是冰龍皇朝當今天子,李道一。
    李道一此時眉頭緊蹙,麵露痛苦之色,渾身大汗淋漓,顫抖不止。
    一名胡須皆白的老者正在為他診脈。老者閉目頷首,神情嚴肅且凝重,額頭隱見汗珠。
    片刻後老者收手,臉上全是頹廢之色。
    “陛下情況如何,皇叔。”一位頭戴璀璨鳳冠,容顏清麗絕俗,舉止間盡顯高貴風範的女子出聲詢問。
    她身著繁複華麗的宮裝,腹部微微隆起,顯得格外溫婉而莊重,輕聲細語,語調中帶著一絲焦急而又不失威嚴。
    “皇後隨我來。”
    兩人退到一旁。
    老者神色難受,欲言又止。
    女子見狀越發焦急。
    “皇叔你倒是快說啊。”
    “唉!皇後,你可要挺住了。”
    “皇叔但說無妨,我挺得住。”
    “唉!陛下神魂破損,皇叔無能為力。即使老祖出關,也恐藥石難醫。”
    晴天霹靂。
    “怎會這樣,怎會這樣。”皇後站立不穩,幾欲暈厥。身旁兩名侍女趕緊將她護穩。
    老者伸出一手,想要上前,見侍女上前,隨即止步,擔心道:“皇後,當心腹中胎兒。”
    “還請皇叔務必想想辦法,陛下身係江山社稷,關乎整個冰龍皇朝的安危,陛下還那麽年輕,還有那麽多宏圖偉業沒有實現。”
    “唉!皇叔要是有辦法,怎麽可能見死不救。皇叔真的回天乏術啦。”老者滿目通紅,頹喪與憤恨之色躍然臉上。
    皇後癱坐在椅子上,陷入無限哀思之中。
    房間裏寂靜無聲。
    盞茶之後。
    皇後強自振作,擦幹眼淚,對著老者躬身一禮。
    “皇後,你這是幹嘛。”
    “皇叔,請為陛下續命,天下需要陛下決斷,哪怕一日也成。”
    “唉!”老者一拍大腿,“我就是拚盡全力也隻能為陛下續命七日。”
    女子紅唇微咬,“七日就七日。”
    老者走向龍榻,掏出布袋,緩緩鋪開,一套銀針顯現。
    老者抽出一根,眼中端詳,銀針之上真元噴湧而出,真元在針尖吞吐,很快將銀針燒的赤紅。老者對著李道一頭部紮了下去,一絲白煙從李道一頭頂噴出。
    如此往複,針走龍蛇。
    李道一的頭顱很快變成刺蝟狀。
    銀針紮完,又在床頭之上點上七盞明燈。
    老者額頭汗如雨下。吐出一口濁氣,緩緩道:“針已施完,陛下很快就會醒來,燈滅~~~”
    “多謝皇叔,本宮已知曉,不用皇叔言明。”
    一個時辰之後,李道一悠悠醒轉。抬眼,入目便是皇後清麗的容顏。
    “顏兒,讓你擔心了。”
    皇後喜極而泣。
    “陛下,臣妾~~~嗚嗚嗚~~~”
    “好了不哭了,李道一乃是融靈境高手,見多識廣,一見床頭七盞燈,感受一番自己的狀態,一切就明白了。”
    皇後趴在李道一身上,李道一艱難抬起一隻手,輕輕撫摸,安撫皇後的情緒。同時腦海中規劃著未來。
    “顏兒,不要哭了,我們聊聊吧。”
    “陛下,顏兒聽著呢。”
    “你想咱們的孩兒當皇帝嗎?”
    皇後直搖頭,滿臉都是痛苦之色。
    李道一點頭,我知道了。“你這幾日多運氣,順氣,爭取提前將孩兒生出來吧,我想在最後的日子裏看他一眼。”
    “陛下!”皇後又要開始痛哭。
    “回去之後悄悄的,盡量別讓太多人知曉此事,既然你不準備讓咱們的孩兒登上這寶座,那他就不能呆在京都。你明白嗎?”
    “臣妾明白,臣妾護不住他。”皇後止住哭聲,臉上全是痛苦之色。
    李道一滿臉不忍,流出不舍的淚水,“顏兒,對不起,苦了你了。等宮中事了,你帶上玉兒,回你父王身邊吧,隻有在她身邊,朕才放心。”
    皇後眼中哀思之色甚濃,李道一一眼便見到了她眼中的決絕之色。頓時一驚,“顏兒,我走後,玉兒可就靠你了,她才四歲,你將是她的唯一,你要多為她想想。”
    皇後眼中的決絕之色稍緩,摸著肚子,哽咽道:“那清源呢?”
    “我會安排好的,相信我好嗎。”
    “清源太可憐了,剛一出生就要過上這樣的生活,我怎麽能安心。”
    “這或許就是他的劫難。”
    “我隻想他平平安安的活著,什麽皇位,什麽皇權,我都不在乎,我能帶著清源回去找父王嗎?”
    李道一搖頭。歎息道,你父王有雄兵百萬,帶著孩子你走不掉。
    皇後滿臉淒苦之色。“那我帶著孩兒逃亡,隱居,也不成嗎?”
    李道一還是搖頭:“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你,你走不了。”
    皇後欲言又止,試圖說服李道一。
    李道一痛苦閉上雙眼。
    皇後麵色一怔,目光堅定。“那我垂簾聽政,為了我的孩兒我賭上我的全部。”
    李清源揉了揉她的腦袋:“放棄吧顏兒,你鬥不過他們的,朕不允你步我後程,離開才有一線生機。”
    “真的就沒有辦法了嗎?陛下!”
    “倘若老祖沒閉關,或許還有機會,可惜老祖坐死關,不知何時才會出關,可能幾年,也可能幾十年,我等不起。”
    “相信朕,我一定會安排妥當,好好活下去,你們母子終將有相見的一天。”
    嗚嗚嗚~~~
    “下去準備吧顏兒。”
    “臣妾告退。”
    皇後神色淒苦的離開。
    一名老太監匆匆入內。“皇上,幾位王爺,丞相與大臣們,早已在殿外等候召見。”
    “宣他們覲見。”
    “諾。”
    片刻後寢宮裏跪滿了人。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聲音虛弱無力。
    房間裏沒有一人是庸人,床頭上的七盞燈,猶如洪鍾,提醒著滿屋子文武百官,皇朝要變天了。不日將有新皇誕生。
    “諸位愛卿,朕神魂破損,時日不多,膝下無子,諸位以為何人可堪重任。”
    “陛下!何出此言。隻要老祖肯出手,區區神魂破損,何足掛齒。不如請老祖出關,陛下定能龍醒神歸。”
    “王閣老的好意朕心靈了,老祖閉關事關重大,老祖一人關乎我冰龍皇朝的興衰,豈可因我一人而影響老祖閉關。”
    “可是~~~”
    “王閣老不用再說了,朕意已絕。”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卻沒有一人敢站出來推薦新皇。
    李道一見無一人說話,心中驚訝,竟然這麽能忍?
    一群老狐狸。想等我自己說是吧。
    李道一閉上雙眼,心中翻騰,罷了若是不能如你之意,恐天下大亂。
    “我欲傳位於先皇次子,秦王李道君,眾卿家今後當好生輔佐,以保我冰龍皇朝國祚綿長。”
    秦王聽聞連忙出列跪拜,推辭:“皇兄,怎可,臣弟剛滿二十,才疏學淺,恐難當大任。還請皇兄收回成命,另則賢明。”
    秦王李道君,比李道一小四歲,長相與李道一有五六分相似,一身白衫,氣度不凡,書卷氣息濃鬱,唯獨缺了李道一的浩然正氣,眼神之中多了幾絲陰冷,臉龐之上陰柔之色甚濃,是個陰狠的角色。
    李道一心理門清,怒視著李道君,“你轉身看看你身後吧,還有比你更年長的嗎?”
    “可是,臣弟真的不能勝任,恐承擔不起祖宗基業。敗了祖宗江山,將來有何麵目麵見先祖。”
    李道一心中冷笑,跟我來這一套,玩三辭。
    李道一也不敢將這位子傳給其他兄弟,既然他能對自己下重手,傳給其他兄弟不易於借刀殺人。
    “既如此,容我三思,改日再議。”
    李道一借此機會拖延時間。
    這一等就是五日。
    這天夜裏,皇後陳玉顏身穿黑色兜帽,整個身子掩入夜色,悄悄來到李道一身邊。
    一名嬰孩,粉雕玉琢,煞是可愛。
    “何時誕下。”
    “今日酉時。”
    “顏兒辛苦了。”
    “陛下說哪的話,快看看我們的孩兒。”
    李道一用手逗了逗。“真像你。”
    “鼻子嘴巴像陛下,眼睛像我。”
    李道一將手摸了上去。
    “先天水靈根,極品,真是一個麒麟兒,可惜啊,父皇不能親自伴你成長了。”
    李道一將頭伸向孩童,在他的臉頰上蹭了蹭,隨後額頭對準嬰孩的額頭。流下兩滴淚水。
    “父皇舍不得你啊。父皇現在能給你的就隻有這個了,這本就該屬於你,但有人想搶了去,為父偏偏不給他們,這是龍源是你的龍源。”
    一滴精純的冰藍色液體自李道一額頭鑽出,閃電般沒入嬰孩額頭。
    嬰孩似有所感,砸吧砸吧嘴,睜開眼盯著李道一,露出一個笑容。笑容很短暫,但李道一彷佛被融化。
    龍源徹底進入嬰孩額頭,隱沒在他的識海之中。
    同時床頭七盞燈,又熄了一盞,隻剩最後一盞。
    陳玉顏,神情一苦,鼻子一酸,淚水忍不住長流。
    “來人,宣李玄舟。”
    “是陛下。”
    很快一名身材魁梧,體型略有一絲臃腫,身穿幽暗甲胄,臉上帶著銀色麵具,腰懸長刀的侍衛來到李道一身前。
    “末將李玄舟參見陛下。”
    “嗯,我門兄弟一場無虛多禮。”
    “禮不可廢。”來人固執。
    “好了,我想托你一件事,你可能會死,你願意嗎?”
    “為陛下分憂,萬死不辭。”
    李道一虛弱道。“好好,對不起了,兄弟,我現在能信任的人隻有你。”
    侍衛明顯顫抖了一下。
    “顏兒你過來。”
    陳玉顏抱著孩童走上前來,李清源最後看了看,將一枚手鐲取了出來,戴在李清源手臂上。。
    “玄舟,此乃我兒李清源,我想托你將他帶出皇城,逃的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回來,今後你就是他爹,我隻想他活著。”李道一聲音顫抖著。
    “末將領命。”李玄舟聲音剛直,不帶一絲感情。
    陳玉顏縱使千般不舍,還是將孩子交到了李玄舟手裏,含著淚花不忍看。
    陳玉顏掏出一個瓷瓶:“這是我用精血提煉的靈露,每天給他喂一滴,他就不會挨餓,拜托了。”
    “娘娘放心,末將告辭。”李玄舟轉身欲走。
    “等等”
    陳玉顏滿腔淚水,快步上前,雙手捧著孩子的臉龐。親親臉頰,額頭,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
    碰!玉佩被掰成兩半。一半塞進繈褓之中。
    “我的孩兒,我苦命的孩兒,願我們此生還能再見,娘親等你,永遠等你,不要忘了娘。”陳玉顏泣不成聲。
    李玄舟收好瓷瓶,將繈褓隱藏在身後披風之下。
    “玄舟。”
    “陛下還有何吩咐。”
    “我想再聽你叫我一聲大哥。”
    李玄舟明顯一愣。眼眶通紅,再也控製不住情緒,單膝下跪,聲音哽咽:“大哥!”
    “好好好!真懷念小時候,無憂無慮,可惜啊回不去了。”
    “大哥放心,此生能遇到大哥是玄舟最開心的事情。就此別過,來世小弟還想給大哥牽馬執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