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全部誅殺
字數:3705 加入書籤
二十步外的篝火堆旁,有個匪徒正舉著酒壇往同伴褲襠裏倒,淫笑聲響徹山穀:“等老子玩夠了那勞什子公主,定要剝下她的皮做燈罩!”
顧暄拔劍出鞘:“殺一個賞百金!宰兩個封千戶!”
鑲著南海珍珠的錦靴踏碎滿地月光,他衝進匪群的模樣,倒比上元節搶燈王還要瘋魔。
顧暄屏息貼牆潛行,靴底碾碎枯枝的細微聲響被夜風吞沒。
袖中寒芒乍現,三尺青鋒精準沒入落單山匪的後腰,那人連悶哼都未及發出便軟倒在地。
“啊呀!”鄭宜昌慌忙用袖袍遮住半張臉,指縫間漏出驚恐目光。
楊隆喉結劇烈滾動著,掌心黏膩的汗漬幾乎要握不住刀柄,“他奶奶的......顧大這手漂亮!”
他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小爺要是慫在這兒,往後還怎麽在京城混?”
話音未落,楊隆已貓著腰摸進陰影裏。
月光在他繡金線的箭袖上投下斑駁碎影,隨扈的刀鞘不慎擦過石壁的輕響驚得他後背繃緊。
待終於繞到醉醺醺的哨兵身後,他十指發顫地扣住那人粗糲的脖頸,刀刃卻在離皮肉三寸處凝滯不前。
“操!”他額角青筋暴起,眼見那山匪要轉身,腥膻酒氣撲麵而來。
千鈞一發間,隨扈的短刃自肋下斜刺而入,腥熱的血珠濺上睫毛。楊隆下意識閉眼的刹那,腦後勁風驟起——
鏘!
金鐵相擊的火星照亮他煞白的臉。肌肉記憶快過思緒,反手送出的刀鋒沒入柔軟腹腔。
待他睜眼時,那個曾將他踹翻在地的獨眼惡漢正捂著汩汩冒血的傷口,喉嚨裏發出咯咯怪響。
“原來......”楊隆盯著自己染血的雙手,忽而咧開森森白牙,“殺個人,不過砍瓜切菜一般!”
他旋身避過斜劈而來的斧刃,刀光如銀蛇纏上敵人脖頸。
噴湧的血霧中,少年紈絝眼底泛起癲狂的赤紅,“來啊!小爺今兒就要用爾等狗頭鋪條通天路!”
不遠處觀戰的公子哥們俱是倒抽涼氣。
白越堂瞳孔震顫著倒退半步,喉間泛起酸水,卻見楊隆的織錦袍角在血雨中翻飛,竟當真劈開條血路。
“娘的!”他猛地攥緊腰間玉墜,“宰兩個能上族譜頭一頁,殺五個怕不是要立生祠?”
這聲嘶吼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星,十幾個錦衣華服的紈絝霎時紅了眼。
鑲寶嵌玉的佩刀紛紛出鞘,平日鬥雞走馬的紈絝們此刻竟擺出圍獵陣勢。有人專攻下盤挑斷腳筋,有人專抹咽喉封住慘叫,更有機靈的專往酒壇堆裏擲火折子。
“瘋了......都瘋了......”鄭宜昌喃喃著癱坐在地。
衝天火光中,那些白日凶神惡煞的山匪此刻歪歪斜斜如醉酒舞姬,甚至將刀刃捅進同伴後背。殘肢與酒漿在青石板上淌成詭異的圖騰,濃稠血腥氣熏得人幾欲作嘔。
楊隆抹了把糊住視線的血漿,靴底碾過尚在抽搐的軀體。
他望著滿地狼藉突然幹嘔起來,卻又在瞥見顧暄淡漠神色時硬生生咽回喉間酸水。“顧大,這些雜碎莫不是中了邪?”他刀尖挑起半截斷臂,“方才那黑臉漢子,分明把自己兄弟砍了......”
“管他作甚。”顧暄劍穗上的明珠已染成暗紅,他抬腳踢開擋路的屍首,“公主殿下應在西側的地牢。”
話音剛落,火光驟然爆裂的刹那,火星如毒蛇吐信般竄起,頃刻間燎過枯草向四周蔓延。
濃煙裹挾著焦糊氣息直衝雲霄,將整座山坳籠罩在血色帷幕之下。
鄭宜昌被熱浪逼得倒退兩步,卻在仰頭時驟然僵住——山崖最高處的斷石旁,緋色裙裾正被夜風卷得獵獵作響。
少女單薄的身影逆光而立,躍動的火舌在她周身織就一圈鎏金輪廓,連發間垂落的珠鏈都折射出細碎星芒。
“臨川公主?!”他嗓音陡然拔高變調,手中火把險些墜地。
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七八個華服公子呆若木雞地望著那道本該蜷縮在匪窩裏的身影。他們腰間綴著的玉玨叮當相撞,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衛雲姝垂眸掃過這群手足無措的紈絝,指尖不著痕跡地扣緊袖中短刃。
秋平背著昏睡的晁旻瑞自陰影中踏出,夏歡攙扶的婦人雖鬢發散亂,深紫翟衣上九翟紋卻清晰可辨。
鄭宜昌喉頭滾動兩下,精心準備的英雄救美說辭卡在喉間化作酸澀——晁家母子竟已被這嬌弱公主搶了先機!
“當心!”
楊隆的驚呼與金屬破空聲同時炸響。
顧暄腕間銀護甲擦過鄭宜昌耳畔,三尺青鋒化作流光貫入黑影胸腔。那偷襲者踉蹌著低頭,看著透體而出的刀尖濺起血花,身軀如斷線傀儡般朝衛雲姝栽去。
“顧大你...”楊隆盯著深深沒入岩壁的刀柄,喉結上下滾動:“擲刀當投壺耍?”
顧暄漫不經心撚著指尖血漬,火光在他眉骨投下詭譎陰影:“手滑了。”
衛雲姝呼吸微滯,方才電光火石間,她分明看見這人嘴角噙著抹嗜血的笑。
“諸位公子高義。”她忽然提高聲量,染血的廣袖在風中鋪展如蝶翼,“今夜舍命相救之恩,國公府與衛家必當厚報...”尾音戛然而止,纖薄脊背如折翼鶴般向前傾倒。
顧暄瞳孔驟縮,雙臂已牢牢箍住那抹纖弱腰肢。
掌心黏膩觸感令他眉心擰起,垂眸便見月白披風下滲出大片暗色!
“皮外傷。”衛雲姝借他臂力直起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傷口。血腥氣在齒間彌漫,她睨著山下亂作一團的匪寨嫣然淺笑:“這些醃臢東西虐殺流民、戕害婦孺,連官道都敢劫...”
山風卷著未盡之言掠過眾人耳際,鄭宜昌後頸陡然泛起涼意。
他從未想過,傳說中養在深宮的嬌花,吐字竟能淬出這般森冷殺意。
“全部誅殺。”衛雲姝音色陡然轉厲,驚起林間寒鴉簌簌,“不留活口!”
晁夫人懷中幼童突然發出細弱嗚咽,又被母親顫抖的手死死捂住。
衛雲姝恍若未聞,染血裙裾擦過顧暄玄色箭袖,一步步走向火光最盛處。
在她身後,紈絝們佩劍出鞘聲此起彼伏,宛如催命的符咒響徹山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