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你是說你也是黑粉(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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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運的是,沒過多久她就趕上了成人高考,考上了京大。
    楊嫻高興得不得了,給她準備了很多上學用的東西,最後在3月開學的時候,朝暈帶了大箱小箱,和媽媽告別。
    她身體不好,朝暈堅持不讓她送,讓她留在家裏,反正都在京都,京大離得並不遠,朝暈自己一個人可以的。
    楊嫻到底拗不過她,隻能把她送到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她離開。
    朝暈哼哧哼哧地抱著一大堆東西下樓的時候,看到樓下停了一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車。
    她覺得有些眼熟,還沒等想起來,車裏的男人已經下來了,遠遠地望著她。
    將近半年未見,他看起來更成熟了,寬肩窄腰,眉眼鋒利,氣場深沉。
    朝暈看了一眼便沒有再看,低下頭往公交車站牌走,沒走幾步就撞上了男人寬闊的胸膛,鼻間都是他身上清冽的香味。
    他嗓音低沉:“我送你。”
    朝暈抬頭看他。
    他比之前更能藏情緒了,朝暈已經看不透他眉眼之間到底都是些什麽。
    他的態度並不算強硬,但是朝暈已經知道他不送不罷休了。
    她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和他吵起來,反正是白送的苦力,不要白不要,便點了點頭,生疏地說:“謝謝。”
    男人垂在身側的拳頭握緊,到底又鬆開,一言不發地幫她搬運行李。
    朝暈打開後車門,發現被東西堆滿了,她隻能坐副駕駛。
    “………”
    朝暈從善如流,毫不在意地坐上了副駕駛,扣上安全帶,沒有說話。
    一路無話。
    朝暈隨意一瞥,被他放在收納盒裏麵的爆果汽糖果吸引了視線。
    菠蘿味的,已經吃了好多顆了。
    半年前所有的回憶紛至遝來,讓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緒又開始翻滾。
    她閉了閉眼,強行按下。
    到了京大門口,朝暈才睜開眼睛,正要再次道謝,卻突然聽見男人顫著嗓音喊——
    “朝暈。”
    朝暈看過去,男人的身影高大卻孤寂,死氣沉沉,比以前看起來還要恐怖。
    他隻是這樣喊了一聲,就再也沒有下文了。
    好像就隻是為了喊這一聲。
    朝暈眼睫顫了顫,最後還是落下一聲歎息。
    “岑闕,你知道的,我們之間的事,不隻隻是因為那個黑帖。”
    她平靜的語氣裏似乎藏著些什麽:“我隻是突然意識到,我們不是同一種人。”
    她善良得過了頭,他冷漠得過了頭。
    這樣下去,對誰都不好。
    岑闕知道。
    他當然知道,半年的時間已經足夠他想通這些了。
    但是在聽到朝暈親口說出來之後,他的眼眶還是忍不住紅了。
    他趴在方向盤上,趴了很久,才重新直起身了,低聲說:“我幫你搬行李。”
    朝暈點頭道謝。
    她下車,拿著行李,目送汽車揚長而去,就像有一個人要消失在她的世界一樣。
    她不知道,岑闕開著車,沒有回家,隻是在外麵漫無目的地逛。
    他去了公園,又行如枯木地略過一道道曾經看過的風景。
    直到他聽到灌叢下一隻奶貓虛弱的叫聲,才頓然止步。
    如果是以前的他,是不會為此停留的。
    但是如今,他卻毫不猶豫地往聲源地走去,蹲下,看到了一隻髒兮兮的小貓,瑟瑟發抖,看起來受了不少苦。
    他還是無法覺得難過,還是這麽薄情。
    他能有什麽辦法呢?他又沒有被愛過,天生冷漠,他再怎麽竭盡全力想要溫暖地愛這世界,都是癡心妄想。
    可他已經無法做到視而不見了,很快去買了火腿腸,再次蹲下去,耐心地喂它。
    岑闕的動作已經得心應手了,像是做了很多遍,明明在遇見朝暈之前,他連養自己都困難。
    雖然他不知道要怎麽做到對萬物保持憐憫與愛,但是隻要一想到,朝暈這樣孤苦伶仃地流浪,髒兮兮的,吃也吃不飽,他的心就猝然一塌,冒著酸水,眼裏湧著水花。
    於是,小貓吃著火腿腸,突然感覺頭頂落了兩滴水,一抬頭,就看見這個人類在麵無表情地流淚。
    他無法做到愛世界,愛萬物,但是他愛朝暈。
    隻要一把它們受的苦代入是朝暈受的,岑闕就完全沒辦法坐視不管,所以這麽長的時間裏,隻要是他碰到過的那些可憐的生物,不論是動物還是植物,他都在盡心盡力地養著。
    他同時也祈禱著,未來朝暈要是遇見困難了,也有一個像現在的他一樣伸以援手的人。
    從某一方麵來說
    他又有方法做到垂憐萬物了。
    因為他深愛著這個世界上的一個人,所有他連帶著可以毫無保留地對滋養她的世界好,隻要那個人以後能歡樂無憂。
    兩個星期以後的某個晚上,朝暈周末在家休息,有個電話打了過來。
    她雖然刪了岑闕的電話,但是並沒有拉黑。
    朝暈一眼就認出來了來電人是誰,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放在耳邊。
    一片漆黑的臥室,岑闕無神的眼眸在看到電話被接通之後才亮了一下,繼而像想到了什麽一樣,又迅速地凋落。
    他遲遲地出聲,聲音沙啞得像將死的枯木,絕望又無助:“怎麽辦…朝暈,怎麽辦,我沒有辦法了。”
    滿地都是糖果包裝紙,他手上拿著刀,胳膊上鮮血淋漓,新舊疤痕交錯,麵目猙獰。
    他每次一想去見她,就會劃自己一刀,直到不想見為止。
    但是如今,什麽辦法都沒用了。
    吃糖不行,劃傷自己也不行。
    他到底要怎麽辦才能做到不去打擾她的生活?非要死了不可嗎?
    但是他很自私,他不想,他想看看她。
    朝暈直覺不對,語氣有些急切:“岑闕?你在做什麽?你怎麽了?”
    岑闕聽到的終於不是她像對待陌生人一樣的冷漠語氣了。他扯了扯唇,竟然有些開心。
    “朝暈,你還在擔心我。”
    他這樣說,緩緩歎了一口氣:“為什麽非要這麽善良好心?”
    他當初都說了,把他從公園接回去,並不是一個好選擇。
    她偏不信。
    朝暈咬了咬唇,閉上眼睛,再度睜開時,已然堅定而決絕——
    “岑闕,明天下午兩點,咖啡館,我再見你一麵。”
    說罷,她掛斷電話,沒有給岑闕反應過來的時間。
    岑闕愣了好久,直到遮月雲霧散去,光亮頓生。
    倏而,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一滴淚猝不及防地落下。
    ——
    第二天,朝暈在一點四十五到的咖啡館。
    她以為她來的已經夠早了,沒想到咖啡館館主在門口等著,見她來,快速走近,低聲和她說:“岑闕已經在102號房等了兩個小時了。”
    他一言難盡地看著朝暈:“我還以為他真瘋了,正準備送他到精神病院呢。”
    “唉,雖然不知道你們到底怎麽了,但是岑闕肯定做了很過分的事,畢竟你脾氣這麽好。不過他最近變得很奇怪,老是做好事,做慈善啥的,我都懷疑他鬼上身了。”
    朝暈聞言一愣。
    “他真的很喜歡你,他在遇見你之後才像人了一點。”他歎了一口氣:“不過他也確實是個變態,你要是真的討厭他,直接拒絕他,大不了讓他死了得了。”
    嗯,這就是大家對岑闕的態度。
    朝暈都不知道要擺出什麽表情了,隻能拍拍館主的肩膀說:“我沒事,您不用擔心,我有分寸。”
    她提著自己的包,義無反顧地走向了102。
    房間裏,岑闕已經緊張得發抖了,不停地喝水,但是抿了一口,又想反胃。
    他突然聽見門開的聲音,瞳孔一縮,不敢抬頭看,對麵落座了人,他還是不敢看,顫著眼睫,縮著臂膀,死死地盯著麵前的杯子。
    朝暈看他這樣,心又泛起疼痛來。
    心髒不騙人。
    她還是喜歡他。
    思及如此,她輕聲說:“岑闕,你有沒有什麽想要和我說的話?”
    男人一僵。
    “如果你說的讓我不滿意,這就是我們的最後一麵了。”
    “有!”岑闕慌忙回答,再度抬眼時,已然滿眼淚水。
    朝暈也不禁愣住。
    岑闕捏緊手中的杯子,低下頭,哭著說:“朝暈,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
    “我真的不知道要怎麽辦了…所有辦法我都試了,我也想讓你離開,但是我做不到……”
    他動作的幅度有些大,衣服跟著被牽扯,朝暈一眼就看見了他衣袖下那些交橫的刀疤。
    她心下一驚,垂下眼眸,裝作沒有看到。
    岑闕雙手支著頭,淚水順著清瘦的臉龐往下流:“你喜歡好人,我就努力做一個好人,我不會再做一個那麽冷漠的人……”
    “我不想禁錮你…你,你也不要拋下我,好不好?”
    他好像壓抑了很久,哭得停不下來。
    “我…我,我求求你了……”
    明明之前還是一個冷硬得像頑石一樣的人。
    朝暈又看見了自己麵前擺著的,封麵是閃亮亮的太陽的筆記本。
    翻開時,海水般洶湧的愛意就奔湧而來。
    一整本都是岑闕這半年來給她寫的信,像是要千倍萬倍還給她,還給寫給他的那張便利貼。
    筆觸謹慎,用詞斟酌,她看到了他救過的小貓的照片,小狗的照片,小花的照片,每張照片後麵都有一句話——我想朝暈了,朝暈也要好。
    偶爾可見幾個斑駁圓點,是淚水的殘頁。
    到最後一頁,是一張卡。
    那裏麵,是岑闕所有的資產。
    其實,除了錢,岑闕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現在,他把自己唯一有的都送給朝暈了,有沒有回應都沒關係。
    褊狹,無聲,隻有悲慟似的抽泣。
    朝暈聽見自己歎了一口氣。
    她起身走到他身邊,慢慢摸上他的臉,稍微用了力,把他的頭抬起來,和他對視。
    見他眼眶通紅,滿臉淚痕,朝暈忍不住勾唇,一點一點擦去他的眼淚。
    在他哀求的目光中,朝暈眨了眨眼,輕輕彎腰,在他唇邊落下一個吻,無奈地笑罵
    “大笨蛋。”
    岑闕眼又驀地一熱。
    他得到答案了。
    他立刻站了起來,緊緊地抱著她,力道大得好像要把她融進骨血。
    他哽咽著說
    “朝暈,我喜歡你,我愛你。”
    【叮!攻略目標好感度+3,目前好感度100】
    像他這樣的人,有朝一日,也能擔當得起上“愛”這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