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縣學錄名

字數:4122   加入書籤

A+A-


    林府門前。
    王墨川帶了帖子,本來是要奉上。
    可竟然尋不到一個接帖子的人。
    那門前整個兒亂糟糟的,下人亂竄,來訪賓客也沒個正經引導,來做法事的道士們不知要將靈棚安置在哪裏,還有下人似乎是在與某個道童推搡著什麽。
    說著說著,竟當街吵了起來。
    有世交親朋前來吊唁,此刻也多數都被堵在門口。
    王墨川正要譴車夫前去探問,旁邊便走過來相熟的學子說:“王兄有所不知,林淵兄不知何時竟是不見了。
    那靈堂棺材裏躲了個怪東西,凡有人走上前去吊唁,他便要問一聲‘是你殺了林齊’嗎?
    謔,當時可將大家都給嚇壞了。
    又不知道從哪裏走進來一個牽驢的小道士說裏頭有妖,也不顧大家阻攔便去掀那棺材蓋。
    結果棺材裏真竄出一隻紅狐狸,嗖一下衝到林伯父身前,將人給當場嚇暈,這妖就這般消失得沒影了。
    牽毛驢的小道士往驢身上拍了個符,然後就抱著驢,嗖一下也不見了。
    嗐,一大早盡是稀奇事,這府上可不就亂了套了嗎?”
    王墨川聽得一呆,他們不過是比旁人來得稍晚些,竟就錯過了這府上一重重大事。
    當然,王墨川絕沒有要看人家熱鬧,幸災樂禍的意思。
    林齊新喪,林家已是愁雲慘淡,又出了這一樁樁事,林淵還莫名不見了,王墨川都要替林府兩老發愁。
    “林伯父現今如何了?”王墨川歎息一聲,先問。
    熱心腸的學子名叫孟回,他上前一步,卻是壓低聲音說:“如今林家鄉下族裏來了人,說是要幫著林家主持大局呢。
    林家兩個年長的兒子一死一失蹤,倒是還有個七八歲的庶子在膝下。
    如今正掰扯著,林伯父若是醒不過來,那就要看伯母的手段了。”
    也就是說,林父還沒醒。
    徐文遠在旁邊聽得又憂又急,忙道:“那我等如今又該如何?還去不去送林齊兄……最後一程?
    我們,是不是應該要進去幫一幫林伯父?”
    “幫什麽?”卻聽聞一道略微帶著沙啞的威嚴聲音傳來。
    眾人忙轉過頭去,隻見林府台階上走下來一個身著青色便服的中年儒生,正是眾人所熟悉的縣學訓導伍正則。
    眾人忙躬身行禮,喊夫子的喊夫子,叫老師的叫老師。
    就連擁堵在街上,正與林府下人爭吵的那幾個道童也都安靜了下來。
    伍正則緩步行來,目光掃過眾人,淡淡道:“親族內務,諸位該以何等身份,何等理由插手?”
    眾學子皆垂首訥訥。
    “是非皆因強出頭,爾等年輕識淺,倒不怕自己自以為好心,結果卻做了壞事麽?”
    伍正則訓了眾人幾句,最後道:“去罷,進去為林齊吊唁,送他最後一程,隨後便回到你們的學舍裏去。
    我記得,今日不是休沐。”
    如此三言兩語將眾人安排明白,雖則林府門前還是混亂,但這混亂卻又仿佛是與縣學眾學子隔開了。
    還沒來得及給林齊吊唁的學子們連忙順台階而上,匆匆進了林府門,也不等誰通傳就自顧進靈堂去給林齊上香吊唁。
    靈堂裏也是亂糟糟一片,一眼看去像是有幾波人在對峙。
    眾人管不得這些,隻埋頭將自己要做的事情做完,又匆匆向尤夫人告辭離去。
    陳敘就混在眾人中間,趕場一般與眾人一起將流程走完,又隨大流一齊退出了林府。
    期間眾人皆是沉默,直到再次從林府大門走出,才有人忽地長吐一口氣,道:“兩三日間,一家一族之變化竟可以有如此之大,真是世事無常。”
    是啊,真是世事無常。
    眾人無不感慨,心有戚戚。
    陳敘也覺得挺無常,他今日來林府吊唁,本以為還要再經曆一番波折,豈料波折的確是有,但又好像與他全無關係。
    他成了個旁觀者,狐妖在他還沒來時就跑走了,林淵“失蹤”了,一下子這林家兄弟與他的恩怨就好似是成了一場夢幻泡影。
    陳敘有種如夢初醒般的透徹感。
    隻覺得此刻的自己,大約要比所有同窗都更能深刻理解“世事無常”這四字。
    林家之事就此告一段落,縣學的學子們果然紛紛結伴又回縣學去了,唯有陳敘被伍正則叫住。
    陳敘上了伍正則的馬車,這位慣常嚴肅的先生到了馬車裏卻是麵色稍緩,盡力緩和語氣問陳敘:“你腿傷如何?府試前可能痊愈?”
    “回夫子話,學生腿傷已好了大半,府試前必能痊愈。”陳敘連忙回答。
    伍正則點點頭,道:“今年我與諸位夫子商量過,此去府城最好提前半月。還有一月便是府試開始,再過五日我等便要點齊人手出發。
    你若決定要參加今年府試,此時便可隨我前去縣學錄名。
    五人結保之事倒是不需擔憂,錄名以後學裏自會為你安排。”
    伍正則細致周到,陳敘聽在耳中精神一振,連忙說:“多謝夫子。”
    說了這一句,因見馬車中氣氛似有些過於沉悶嚴肅了,陳敘又加了一句:“學生這便蹭一回夫子的馬車去縣學,學生近來自製了一些粗茶,回頭回贈一包給夫子,還望夫子莫要嫌棄。”
    伍正則聽在耳中,淡淡瞥了陳敘一眼。
    這一眼的意味很有些複雜,就是在十分明顯地表達嫌棄。
    呃,伍訓導的性格是這樣的。
    一般的東西他都很嫌棄,包括縣學裏那些性格各異,毛病也各種各樣的學生,他通通都很嫌棄。
    但嫌棄歸嫌棄,這並不妨礙伍正則認真負責的行事態度。
    因此陳敘從不懼怕他,見夫子眼神瞥來,陳敘反而又笑說:“夫子,這茶味道極好,我不給旁人的,單給夫子。”
    伍正則歎了聲,道:“罷了,你還有閑情製茶,看來這接連數年受挫,卻是不曾打擊到你的心氣。
    如此甚好,你有這等心性,將來不論科舉成不成功,前程都必然不會差。
    你那茶,既是要給我,回頭便送來罷。”
    陳敘立時眼睛一亮,麵露喜悅。
    收東西的不過是勉為其難表達願意“收禮”而已,他這個送東西的倒是格外高興起來。
    陳敘有些微的小心思,他打算送“解憂茶”給伍先生,聽這位先生一句真香。
    順便探一探伍正則的每日點讚上限是多少。
    陳敘未雨綢繆,人還在濟川,心裏卻已經在想著此去府城,自己的後續點讚來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