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淚痕宛然,思之悲愴

字數:4489   加入書籤

A+A-


    這一夜,細雨一直下到了天明。
    王賢那一句“明日我便備下重禮去當眾感謝他”,亦如同魔咒般縈繞在王老太太耳邊,嗡嗡嗡地響到了天明。
    無人在意老太太的憤怒焦急,相反,同一座城池中,有人預判了王賢的決斷。
    崔府,靜思齋書房。
    崔衡隻說了一句:“王賢為人,始終擅於求和而非進取,他不敢與所有人撕破臉,明日必定要備下厚禮去謝陳敘。”
    “父親,我明日也要去謝陳兄。”
    說這一句話時,崔雲麒意氣風發,再不複那一日從濟川縣歸來時的蒼白頹廢。
    崔衡笑了:“如何,現今你再也不覺得輸在他手是一種恥辱了罷?”
    “雖不恥辱,但還不夠。”崔雲麒人在書房中踱步,口中卻喃喃念,“花非花,霧非霧。夜半來,天明去……妙極妙極,但是還不夠啊。”
    “那要怎樣才夠?”
    “名動天下,這隻是一個開始。”崔雲麒躊躇滿誌,少年的他雖隻是站在書房中,卻又仿佛是看到了整個天下。
    崔衡微微搖頭,輕輕一歎。
    夜雨瀟瀟,人間百態。
    客棧中,馮原柏父子還未從幽冥離開。
    陳敘聽著窗外的雨聲,便等候了大半夜。
    他也不是純粹枯坐,感悟了一段時間的天地氣息後,逐漸感覺頭腦有些滯澀,紛湧的靈感似乎開始衰竭。
    陳敘便收回神思,先給自己三元屬性各加一點。
    【自由屬性點:85】
    細微的充盈感湧入體內,陳敘頓時精神一振。
    到如今,少量屬性點增加所能給他帶來的實力增長似乎是在減弱。
    不過隻將屬性點用來恢複消耗的話,效果還是很好。
    他鋪了幾張紙在桌上,滴水研墨後,便開始寫起了有關造畜的兩則小故事。
    答應了鬼市中小鬼的事情,自然是越早做越好。
    “吾嚐於市井讀書,遇一奇事,至今思之仍毛骨悚然,餘悸難消。故以筆錄之,警示世人……”
    開篇,先用驚悚小故事的筆調,調動讀者好奇心。
    遣詞造句盡量通俗簡練,故事雖然以“吾”的視角第一人稱展開,主角卻並不是“吾”,而是一名遊俠。
    陳敘寫自己在市井讀書,夜半先見火光,再聞驚聲,想要起身救火,又聽聞火滅了。
    一夜難安,輾轉反側,第二天清早去了市集上,卻聽聞常在集上販賣羊肉的楊某不是常人,竟會邪術。
    寫到此處,陳敘的筆調漸漸多了鬼魅森然之意。
    此後講述造畜之可怖,描寫羊被宰殺後的慘狀,尤其重點描寫了自己回憶從前走過羊販攤位時,見到過羊頭上曾有淚痕斑斑。
    “淚痕宛然,思之悲愴。”
    他用了簡單八個字總結了自己得知真相後的情緒變化。
    沒有過分渲染,可正是如此簡煉語言,用在此處卻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力量。
    此後,再用傳奇的筆調,講述了昨夜俠客如何夜闖羊販家,救下一車新近被造畜所害的“小羊”,又是如何手起刀落,誅殺人魔。
    殺人後火燒魔窟,使羊販母子魂飛魄散,永無葬身之地。
    俠客再當眾催羊飲水,解除邪術……
    重點描寫了羊變成人之後的神奇場麵,強調大量飲水可解造畜邪術。
    最後,這位一直形象模糊的俠客飄然遠去。
    正所謂“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陳敘寫到這裏猶豫了片刻。
    他本來都打算好了,近期不再作詩。
    但是,此時此刻的這篇小故事裏,若能有這一首《俠客行》,那麽這篇造畜又何止是能傳遍天下?
    其甚至有可能光耀千秋萬代。
    而世間造畜邪術在這等光芒映照下,又哪裏還能有再遁形之理?
    陳敘便提起筆,終究還是在這篇俠客與造畜的故事結尾,寫下了:“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第一句落筆時,筆鋒卻不知為何有些滯澀。
    此時,窗外的雨已經細小到幾近於無,天邊卻不知何時有了雲霞的影子。
    一絲淺淡的白芒在天際亮起,隱隱約約喚醒了這座沉睡中的城池。
    雲江府衙,長隨為知府穿戴衣裳,說了句:“府君,王家那邊的禮都退回去了,但方才韋家又遞了帖子過來。”
    知府皺著眉頭有些煩悶,脫口便說了句:“不接,就說我公務繁忙。”
    話出口,又道:“不,就說近來倒春寒,我偶爾受了風邪,稱病,我要告假三日。
    三日內不論是誰的帖子都不接!”
    話說完,知府十分暢快。
    天際,那縷雲後的金光還在徐徐散射,一時將天空染成魚肚白,一時又在大片雲層的邊緣折射出隱約的彩霞。
    但這一切又都還顯得十分淺淡。
    就仿佛是昨夜的雨,清晨的風,所有的一切都是循序漸進的,看似毫無波瀾,其實風雲暗湧。
    陳敘略微有點吃力,但他既然下定了決心,就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他繼續寫:“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
    一筆一劃,鋒芒畢露。
    便仿佛是那夜的刀,劃破的紅塵的汙濁,胸中的不平。
    隻一刀而已,斬下一顆頭顱!
    “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造畜小故事的後記裏,誦念那俠客:“閑過濟川飲,脫劍膝前橫……”
    陳敘丹田中先天一炁疾速流轉,簡直就好像是脫了僵的野馬。
    他緊緊閉著口,暗暗咬牙。
    好在此刻自由屬性點重新充沛,陳敘便一口氣又給自己的三元屬性各加了三點。
    先天一炁滾滾而來,源源不斷,斷又再生。
    繼續!
    “將炙啖人魔,持觴勸君飲。
    三杯吐然諾,五嶽倒為輕。”
    ……
    天空中,不知何時像是有一縷隱約的青煙升空而起。
    青煙最初的方向,似乎是雲江府城中普普通通的一片商鋪街區。
    街道兩邊,已經有不少賣早食的攤子支了起來。
    清晨的霞光下,被雨水衝刷了一夜的大街小巷俱都格外清爽。
    有三五行人揣著早食邊走邊吃,或是閑談幾句:“昨日古原長亭那邊像是出了什麽事,可惜我沒打聽著。”
    “能有什麽事?不外是那些公子哥兒們又湊一起寫些歪詩了,有什麽意思?”
    “是,還不如聽春風巷的桃姐兒唱曲有趣呢……”
    “哈哈哈,不對!咦,你們看那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