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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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宿主!你醒了!你痛不痛?暈不暈?你一直在高燒!我檢測之後給你吃了對症的藥,但是這具身體先天不足,效果不夠好,你再不醒我差點兒要買百病全消符了,再不然這個世界我們不做了我們再回空間休半年……”
殷靈毓知道殷願是後怕,耐心的聽著,等殷願終於平靜下來後,道:“謝謝阿願。”
“你做的很好。”
“別怕,我在呢。”
殷願鬆了口氣,委屈又終於找回靠山,悶悶的嗯了一聲,把記憶傳給殷靈毓。
但其實早夭的小孩子也沒什麽記憶,隻有不太好的身體,苦藥湯子,還有擔憂的父皇母妃。
原身趙靈毓,宋仁宗趙禎和張貴妃張璃溪的第三個女兒,前兩個姐姐都早夭,原身亦是如此。
但不僅是如此。
太醫給原身灌得什麽藥啊!
朱砂安神湯啊!
宮殿上那點硫化汞和進嘴的湯藥比起來,那都算是毛毛雨了!
朱砂,又名辰砂,官方藥典收錄的合法藥材,被認為有“安神,鎮驚,明目”之效。
朱砂,還是此時最高級的紅色顏料,大量用於宮殿的梁柱,牆壁彩繪,尤其見於重要慶典和場所。
開封地區氣候相對濕潤,宮殿牆壁地基易受潮,夏季高溫,冬季殿內取暖,都會加速硫化汞的分解和釋放。
而慢性汞中毒,會導致中樞神經和生殖係統受損,症狀包括,失眠,多夢,記憶力減退,頭痛,情緒不穩。
那怎麽辦呢?
哎呀,這失眠心悸,正應該來碗安神湯啊!
噸噸噸,一碗朱砂下肚。
哎!閉環了!熏蒸改口服了!
殷靈毓閉上眼睛。
大宋未來?對不起,看不到。
所以她在上次去宋的時候,把皇宮拆了一部分守城用,然後安定下來後還改掉了剩下的部分啊!
跑!跑啊!
殷靈毓往下看了一圈兒,然後在眾人話聲漸少時,拽了拽趙禎的衣服。
趙禎立刻低頭,低聲道:“毓兒,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然後又用手背貼了貼女兒的額頭,生怕那要命的熱度卷土重來。
殷靈毓仰著小臉,聲音還帶著病後的軟糯沙啞,但吐字清晰。
“爹爹,毓兒前幾天……迷迷糊糊的時候,聽到有人說……說我們住的這個地方,有壞東西。”
此言一出,趙禎臉上的柔和瞬間凝固了幾分,連下方原本刻意維持平靜的群臣們也微微騷動起來,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
孩童在病中,據說靈識未閉,易感知一些成人無法察覺的東西,更何況是剛從鬼門關走一遭的小帝姬?
張璃溪在簾後聽得心頭狂跳,幾乎要衝出來捂住女兒的嘴。
殷靈毓神色認真。
“那個壞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但是會讓人生病,睡不好,頭疼……”
趙禎的心頓時一沉。
他自己就常年被頭痛困擾,失眠所困擾,太醫院開了多少安神湯藥,效果總是反複。
下方群臣亦是麵麵相覷,竊竊私語聲四處響起。
若是平日,有誰敢在朝堂上說出此等怪力亂神之語?
但這是個三歲小孩兒啊!
這根本沒法兒計較吧?
何況小帝姬剛曆死劫,是否真與這宮禁之地某些不為人知的妨礙有關?
禦史等人此刻也是蹙眉沉思,並未立刻駁斥。
趙禎強壓下驚疑,用更溫和的語氣問道:“毓兒乖,告訴爹爹,還聽到什麽了?那壞東西……是什麽樣的?”
“看不清……就是壞壞的,讓人不舒服。爹爹,我們……我們不住這裏了好不好?我們找一個伯伯,去他家裏住吧!毓兒有銀子!毓兒存了好多壓穢錢和賞賜,可以帶爹爹和母妃去住沒有壞東西的地方。”
殷靈毓一邊說著,一邊還要去拽頭上的帶著珍珠的發帶。
殷願:賣萌的宿主,拍照,拍照。
趙禎連忙摁住小女兒的手,心中五味雜陳。
孩子的邏輯簡單直接,房子壞了,就換一個好的,她甚至要拿自己僅有的東西保護父母。
這份純孝之心,讓他眼眶發熱,幾乎要落下淚來。
他如何能告訴女兒,天子居所,豈是說換就換?普天之下,又有何處能比皇宮更尊貴,更安全?
然而,正是這份童言稚語,因其不涉朝局,不帶功利,反而讓趙禎和部分心思縝密的大臣無法完全將其視為胡話。
尤其是聯想到近年來皇嗣接連夭折,官家聖體亦時常違和。
韓琦與文彥博互相看看,最終還是韓琦上前一步,聲音放緩,帶著引導的意味。
“小帝姬孝心可嘉,隻是不知,帝姬覺得哪位伯伯的家裏,會沒有那‘壞東西’呢?”
他這話,半是順著孩子的話頭安撫,半是試探,想看看這背後是否有人教唆,或是孩子潛意識裏對某個可能的確福澤深厚的大臣有所好感。
但殷靈毓並不接招。
小帝姬認真看著韓琦,說的特別認真。
“伯伯,你們的家沒有帶過來,毓兒也看不到啊!”
短暫的寂靜後,幾位靠前的,看得清楚的臣子率先沒能忍住,從喉嚨裏溢出幾聲笑,隨即意識到失儀,趕緊用咳嗽或捋須的動作掩飾,但那眼角細密的笑紋卻遮掩不住。
但仍舊有壓抑著的,善意的低笑聲在殿中回蕩,侍立的宮人內侍也忍不住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
連提問的韓琦自己也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搖頭。
看來真是他們想多了,才會覺得小帝姬被人利用了。
短暫的輕鬆過後,參知政事文彥博輕咳一聲,將話題不著痕跡地拉回,上前一步,姿態十足十像是一位慈祥的長輩,溫聲問道。
“小帝姬,那‘壞東西’除了讓人生病、頭疼,可還有別的什麽?比如……它怕什麽?喜歡什麽?你迷迷糊糊時聽到的,哪怕再零星,告訴文伯伯,可好?”
不管是真的隻是孩子的夢話,還是冥冥之中上天真的借小帝姬之口給了官家警示,駁斥一個三歲稚童的純孝之心,從道義上便落了下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