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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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分開教了。
殷靈毓“想學”的多,其中有很多又“一點就通”,趙徽柔實在跟不上,在殷靈毓的鼓勵和開導下,擦擦眼淚,選擇專精於其中自己喜歡和擅長的那幾樣。
其餘的,便暫緩了。
張璃溪從女兒學習開始就如在夢中,到後來更是發現女兒學的什麽醫書自己都快看不懂了,又感動又心疼,一個勁兒的想辦法帶著宮人照顧殷靈毓生活方麵的小事。
連帶著趙禎也被從夜宵點心到擦臉帕子照顧了個囫圇個兒。
然而其實趙禎的興奮和自豪比張璃溪隻多不少。
眼見著大臣們一個個先是見了鬼一般,然後就爭著搶著要教自己女兒的樣子,趙禎激動的手都在抖。
這是自己的女兒!小小年紀能解決那樣大的問題,找出朱砂這種毒物,救下了整個皇室的女兒!
與此同時,趙禎心裏更是後怕。
這樣……這樣的麒麟兒……險些就毀在那朱砂上了!
若是當初女兒沒有留住,他百年以後何顏麵去見列祖列宗?!
趙禎知道,他們都在觀望,在試探。
國本空虛如利劍懸頂,如今突然出現一位如此不凡的皇嗣,即便是公主,這些忠心社稷的臣子,也難免會生出些別樣的心思。
看著自己那些重臣,一個個對毓兒流露出毫不掩飾的驚歎,愛護乃至隱隱的期許,趙禎心知肚明,卻並不點破。
他如今隻想看著女兒平安長大,至於其他……他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沒有多好,哪怕找出了朱砂的問題,可那些傷害已經造成了,太醫也說過,要調養,難,從前對朱砂的危害未曾有研究,現在很是無從下手。
所以趙禎沒辦法生氣於臣子在他活著的時候,就將目光隱晦投向他的女兒,即便這的確冒犯了他的天子威嚴。
可至少這是他自己的孩子。
這是他趙禎的血脈,是大宋的公主。
還是乖巧懂事,會因為他的身體,而如此稚齡便跑去學醫的幼女。
所以,趙禎更不可能遷怒她了。
至於未來……且看毓兒能走到哪一步吧。
有這些老成謀國的臣子在,他亦可稍稍安心。
殷靈毓也因此,而更頻繁,更光明正大的出現在議政的場合。
不過,殷靈毓並未急於參政,而是潛移默化的繼續用優異的表現,和一些小的發現,不著痕跡的收攏人心。
這日午後,趙禎端坐於包府偏廳主位,手邊是一盞清茶和幾份攤開的奏疏。
韓琦,文彥博,包拯,司馬光等人分坐兩側,趙禎環視一周,輕叩案幾,歎道:“今日請諸卿來,是為河北流民一事。去歲蝗災,今春又逢旱情,朕心實難安。”
韓琦道:“據河北轉運使報,現已於真定,大名二府設粥棚十七處,然流民日增,恐非長久之計。”
———————一會兒換
也許“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消金獸”能給人更雋永的印象,但我還是更愛那句“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
李清照以一個女子的身份,作出如此大氣磅礴的詩句,足以讓人窺見她灑脫不羈的內心世界,更遑論她在對女子約束逐漸明顯的大宋,毅然與渣男和離,即便付出坐牢的代價。
最初對李清照感興趣,是知道她的“形象顛覆”,課本上讀她的詞句,都是素雅清新的,哪怕帶著哀怨的《醉花蔭》,卻也是“人比黃花瘦”這樣的婉轉柔美,更不用說“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的活潑童趣,還有課外讀到的《點絳唇》。
“蹴罷秋千,起來慵整纖纖手。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見客入來,襪剗金釵溜。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俏皮動人的少女氣息撲麵而來,直讓我覺得,李清照就合該是個愛美又腹有詩書的才女,養花刺繡,賭書潑茶,直到我聽聞,她愛喝酒,經常喝醉,愛出風頭,寫詩詞大罵當時的詩人“俗氣”,愛打馬吊,也就是類似現在的麻將的賭博。
說實話我一開始知道時非常震驚,但仔細一想,確實很多詩句雖然婉約卻描寫了自己的宿醉,原來一開始就有跡可循。
懷揣著好奇,我最終開始探尋,真正的李清照,是個什麽樣的人。
李清照的父親,是蘇軾的弟子,“蘇門後四學士”之一 ,而李清照的詞又得到蘇軾大弟子的大力稱讚,但這並不是她的全部才能,她最受人稱道的其實是對朝堂事的點評,對社稷的關注與憂慮,這讓世人刮目相看,如果說《如夢令》是她少女生活的寫照,那《浯溪中興頌詩和張文潛二首》,寫的就是她的眼界,她的胸襟與情懷,她的滿腔愛國之心,憂國憂民。
除此之外,李清照還是金石大家,和丈夫趙士誠一樣喜歡品鑒古碑文,珍本秘籍,名人字畫,隻可惜二人雖出身大族,但廉潔奉儉,夫妻二人清貧窘迫但自得其樂,直到黨爭之事牽連,李清照不得已開啟了顛沛流離的生活。
跟隨趙家歸鄉,李清照在歸來堂自號“易安居士”,隨丈夫一同修撰《金石錄》,又在丈夫為母奔喪後,一人帶著十五車金石書籍,在兵變裏以莫大的智慧與勇氣,將其押運到江寧府。
直到此時,李清照雖有波折卻也算平淡幸福的生活就此結束,隨後的日子裏,丈夫離世,朝廷大亂,連同自己與丈夫一起收集的珍寶也幾乎全部失散,悲痛無助中再嫁的男人也隻貪圖錢財,薄情寡義,對她拳腳相加,最終,經曆九天的牢獄之災後,李清照成功和離。
我其實思考過很久,老年的李清照為何那般憤慨,直到我更清晰的了解了宋史,那些黨爭,亂世,怯懦,貢金。
她本該擁有美滿的生活,婚姻,家庭,卻都被當時屍位素餐的官員與朝廷所毀,她空有誌向卻連和離都被視為不安分,她怎能不痛,怎能不怒。
但她從未輕言放棄,她與丈夫鄉裏度日安之若素,在靖康之恥那樣的亂世中智勇雙全保全文物,追隨朝廷與帝王試圖保全那些瑰寶與前人智慧的結晶,哪怕經曆了一場再嫁匪人、離異係獄的災難,但是李清照生活的意誌並未消沉,詩詞創作的熱情更趨高漲。正相反,她從個人的痛苦中解脫出來之後,把眼光投到對國家大事的關注上,“欲將血淚寄山河,去灑東山一抔土”之句,寫出反擊侵略、收複失地的強烈願望,充滿了關念故國的情懷,寫《金石錄後序》,寫《打馬賦》,雖為遊戲文字,卻語涉時事。借談論博弈之事,引用大量有關戰馬的典故和曆史上抗惡殺敵的威武雄壯之舉,熱情地讚揚忠臣良將的智勇,暗諷南宋統治者不識良才、 不思抗金的庸碌無能,寄寓對收複失地的願望,抒發了個人“烈士暮年”的感慨。
她不像一個弱女子,而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鬥誌昂揚的戰士,永不低頭,永不放棄,就算晚年生活孤苦淒涼,她“淒淒慘慘戚戚”後,照樣寫出悲宋室之不振,慨江山之難守的“江山留與後人愁”之句,堪稱千古絕唱。
課本上的她太單薄,而曆史上的她又太沉重,可她仍舊灑脫。
在後來的很多時候我會莫名的想起,一個女子,喝的酩酊大醉,大笑著,不顧他人眼光的。
然後會心一笑,堅定地跟隨著自己的心做出選擇。
隻要做自己就好了,任由他人評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