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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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乎殷靈毓能否立刻給出完美答案,他在乎的是她麵對這些難題時的思考和態度。
甚至因為她是女子,而更苛刻。
但包拯絕不容許有人僅以無禮的“男女”便胡亂指責殷靈毓。
既然殷靈毓已展現出介入朝局的能力與意願,那麽在一位儲君麵前,需要確認的,隻應該是她的能力,心性,才學,毅力,氣魄。
而絕非性別。
包拯的公正,同樣體現在他對於這件事的態度上。
一位位大臣輪著教過去,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思量,權衡,驚歎。
殷靈毓看了看身邊的位置。
趙徽柔一直沒有再來。
司馬光的課她不聽,包拯的她也不參與,但韓琦的課講得是《詩經》,趙徽柔從前是和殷靈毓一起聽的。
韓琦也注意到了,但他並未說什麽,而是繼續通俗易懂的講解著。
他今日講的是《詩經·小雅》中的《鶴鳴》篇。
“鶴鳴於九皋,聲聞於野。”
“此詩以鶴起興,鶴,清遠高潔之物,幽居深澤,其鳴聲卻能達於四野。”
韓琦略作停頓,看向殷靈毓,循循善誘道:“殿下可知,此句寓意為何?”
殷靈毓對上韓琦的目光,清晰答道:“韓相公此前講過,此乃喻示有德有才之士,即便身處江湖之遠,其聲名才能亦無法被埋沒,終將上達天聽,為世所用。”
“殿下記得甚好。”
韓琦頷首:“然,此句尚有另一層意味,常為人所忽略,鶴鳴九皋,其聲能聞於野,固然是因鶴鳴清越,亦因九皋之地,並非真正的絕域死寂,若處銅牆鐵壁之中,縱有清聲,何由得聞?”
“故而,此句亦在言說‘遇合’之機。賢才需有施展之平台,清聲需有傳播之途徑,君王之明,在於能營造這‘九皋’之境,使野無遺賢,而賢者之幸,在於能得其‘鳴’之機,使聲聞於天。”
他這番話,看似仍在解詩,實則已隱隱觸及了朝堂用人之道,即便還在經義的框架內,卻又總在不經意間,將治國理政的智慧,為人處世的道理,如春雨潤物般融入其中。
不是他拔苗助長,而是殿下真的跟得上,他實在是見獵心喜,或者說,沒有哪個老師看到學生一點即通後,可以忍住什麽都不細講。
“再看下句,‘魚潛在淵,或在於渚’,魚之或潛或浮,看似自由,實則亦受水勢、時節所限,這便如同人之境遇,有時需沉潛積累,有時則當把握時機,顯露鋒芒。其中分寸,需自行體悟,審時度勢,不可一概而論。”
一堂課畢,韓琦收拾書卷,殷靈毓起身行禮告退。
她打算去找趙徽柔。
韓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殿下,初夏時節,最易惹人倦怠,若覺煩悶,不妨多去園中走走,姊妹相伴,亦是樂事。”
殷靈毓腳步微頓,沒有回頭,隻是輕輕應了一聲,
“毓兒知道了,謝韓相公。”
韓琦輕輕捋了捋胡須,眼中神色複雜難言。
這兩位殿下,未來的路,還很長啊。
殷靈毓徑直去了趙徽柔居住的院落。
趙徽柔獨自坐在窗邊的榻上,手裏捧著一卷書,目光卻並未落在書頁上,而是怔怔地望著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