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盛譽

字數:3841   加入書籤

A+A-


    開封的春日風,向來剛柔並濟,帶著沙塵,卻也帶著萬物初發的氣息。
    大慶殿。
    文武百官,宗室勳貴按品秩肅立,氣氛莊重。
    隻有無所顧忌的風吹起他們的袍角,獵獵作響。
    青史昭昭,今日之後,他們的名字亦將高懸於上。
    因為他們立了殿下為儲君。
    一位公主。
    這是前無古人之壯舉。
    而他們堅信,殿下不會辜負他們。
    殿下也會帶領他們,留下更多佳話。
    站在最前麵的,自然是殷靈毓和趙徽柔。
    兩個人,一如既往,並肩而立。
    為何在冊立殷靈毓為皇太女的同時,要封趙徽柔為輔政長公主?
    這並非趙禎一時興起的偏愛,亦非簡單的想要看到姊妹情深。
    這是趙禎反複思量,和臣子乃至皇後嬪妃,甚至兩位女兒去討論過後的結果。
    趙徽柔並非庸碌之輩。
    在殷靈毓耀眼的光芒下,她或許稍顯遜色,但若以尋常皇室子弟,乃至許多宗室子的標準衡量,她已是難得的聰慧明理。
    她同樣接受了韓琦,司馬光,範仲淹,歐陽修等人的教導,在經史典籍,治國方略上打下了堅實的基礎,也有自己擅長的領域,也展現出了良好的悟性與仁厚之心。
    若因妹妹過於出色,便完全忽視姐姐的努力與才能,不僅不公,更可能在她心中埋下芥蒂的種子。
    一個明確且尊崇的輔政長公主之位,既是對趙徽柔能力的認可,也是將她的利益與殷靈毓,乃至整個皇權的未來牢牢綁定,從根本上,最大限度的去杜絕著未來可能因不公而引發的矛盾。
    何況,殷靈毓的橫空出世,對舊有的禮法秩序衝擊太大。
    盡管她以絕對的能力折服了眾多務實之臣,但潛在的反對力量依然存在,隻是暫時被壓製,單獨樹立她一人,意味著她將獨自承受所有來自舊勢力,宗室乃至未來的明槍暗箭。
    而同時冊立趙徽柔為輔政長公主,則巧妙地將一部分關注度和壓力分散開來。
    官家並非隻鍾愛一人,而是對兩位女兒皆寄予厚望。
    她們是作為一個整體被推上前來的。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盡管在發現朱砂後了精心調養,但受損的根基並非輕易能夠完全彌補。
    不管是趙徽柔,還是殷靈毓,她們的身體都比尋常孩童更為脆弱,太醫署的脈案始終是趙禎和重臣們心頭的擔憂。
    天有不測風雲,誰能保證未來不會再有病痛侵襲?若殷靈毓因健康或其他意外無法履行儲君乃至陛下的職責呢?
    那麽已經擁有輔政長公主名分,同樣接受過係統政治培養,並得到朝臣一定程度認可的趙徽柔,便可以順理成章地承擔起更多責任,甚至在最極端的情況下,能夠作為備份的繼承人,確保權力平穩過渡,不至於因儲君一人之變故而導致朝局動蕩,國本動搖。
    這對她們兩個人來說,就是最合理的辦法了。
    而非將所有期望壓於一人之身。
    “……谘爾皇女靈毓,天資粹美,睿智夙成,明德惟馨,仁孝著於宮闈;慧心獨運,功烈彰於社稷,懿行可昭日月,奇功堪定乾坤。”
    “……今俯順輿情,祗告天地,宗廟,社稷,授以冊寶,立為皇太女,正位東宮,以重萬年之統,以係四海之心……”
    “……布告中外,鹹使聞知。”
    詔書宣讀完畢,讚引官引殷靈毓至禦座前。
    殷靈毓身著特製的皇太女禮服,而趙禎亦身著冕服,神情莊重,親自將皇太女的金冊,金寶授予殷靈毓。
    金冊以純金打造,鐫刻冊文,金寶則是一方小小的璽印,文曰“皇太女寶”。
    殷靈毓雙手穩穩接過那象征儲君身份的冊寶,女童的聲音尚帶稚嫩,卻從容大氣。
    “兒臣謝父皇天恩!必當恪盡職守,勤勉修德,不負父皇重托,不負天下萬民!”
    緊接著,趙禎又頒下第二道詔書,晉封趙徽柔為輔政長公主,明確其“讚襄皇太女,協理政務,匡扶社稷”之責,並賜予相應的印信。
    趙徽柔亦上前,恭敬接過印信,行禮道:“兒臣領旨謝恩!定當竭盡心力,輔佐太女,共保江山!”
    樂聲再起,群臣整齊劃一的撩袍跪地,向禦座上的皇帝,以及禦階下的皇太女,輔政長公主行三跪九叩大禮。
    “臣等謹奉詔!臣等拜見陛下!拜見皇太女殿下!拜見輔政長公主殿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太女殿下,輔政長公主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聲浪匯聚,淹沒了所有可能的雜音。
    即便仍有人麵色不甘,在周圍山呼海嘯般的恭賀聲中,終究還是顫顫巍巍的彎下了腰。
    至此,無論禮法還是實際,殷靈毓都已成為了大宋王朝無可爭議的繼承人。
    殷靈毓過往的功績,展現出的能力,以及趙禎與核心重臣們長達數年的鋪墊與支持,早已讓她積累了無人能及的威望。
    此次正式冊立,不過是水到渠成,將既成事實以最莊嚴,最無可辯駁的方式,昭告天下。
    禮成,鍾鼓齊鳴。
    姐妹二人並肩立於禦座之側,一個是大宋開國以來第一位皇太女,另一位則是權責前所未有的輔政長公主。
    她們的身影,宣告了一個新時代的開啟。
    最顯著的變化,就是官宦人家之中。
    過去,培養女兒讀書,目標多是知書達理,以便將來嫁入高門,相夫教子,維係家族體麵。
    如今,風向驟變。
    “父親,您看女兒這篇文章寫得如何?”
    一身著淺碧色襦裙的少女,捧著墨跡未幹的文稿,快步走入書房。
    少女年約十二三歲,與趙徽柔年歲相仿,一張小臉兒甜美可愛,可不管是舉止還是打扮,看起來都很是清爽利索。
    少女的父親是一位在翰林院供職多年的學士,向來崇尚要鼓勵子女讀書實踐,但他以前也是真怕了這個女兒,比她的兄長淘氣多了。
    但君子一言既出,怎麽能輕易反悔?
    玩就玩吧!總歸女兒確實也聰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