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楚詩晴的電話中突然響起敲門聲，周福躍的聲音隔著一道門板，低低的傳來，“詩晴，你在裏麵嗎？”
    他的聲音與白天沒什麽不同，可就是讓顧語覺得毛骨悚然。
    就像裝著聲帶的人偶被傀線控製，發出沒有情感的聲音，顧語覺得如果掃地工會說話的話，發出的應該就是這種類型的聲音。
    可是現在，這聲音卻出現在了活人身上。
    楚詩晴明顯感覺到了不對勁，急促的呼吸掩蓋著心底的慌亂，她沒有出聲，似乎想要盡力掩飾自己的存在。
    可門外的周福躍卻不依不饒。
    他不斷敲打著玻璃門，聲音越來越大，連那道無機質的聲音都變得急促起來，隱隱透出興奮與迫切。
    “詩晴你在裏麵嗎？”
    “怎麽還不出來？”
    “詩晴，你是不是出事了？”
    “詩晴？詩晴！”
    就在門玻璃快要被撞碎的時候，楚詩晴終於抑製不住，連忙回應道：“我沒事，一會兒再出去。”
    聽到回應，敲門的聲音終於停了，周福躍答應了一聲，似乎放了心，語氣緩和，又變成了沒有情緒的低語。
    “哦，那你快點出來，該吃蛋糕了。”
    楚詩晴不敢再說話，她似乎在發抖，指甲觸碰到手機殼，發出嗒嗒的碰撞聲。
    “別怕，詩晴姐，我馬上過去！”顧語邊說邊關上車窗，剛打開車門，卻突然發現姚培三個人正筆直朝這邊走過來。
    她們似乎剛剛吃完蛋糕，嘴唇上還殘留著奶油的痕跡，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饜足的表情，好像在談論著有趣的事情。
    昏黃的路燈照在她們臉上，那三張不同模樣的臉，居然露出了同樣的怪笑。
    眼角下彎，嘴角翹起相同的弧度，顧語覺得如果她們並排站在一起，甚至能一鍵消除。
    涼意從腳底竄到頭皮，顧語立刻縮回腳，悄聲關上車門，又飛快關上車鎖。
    車裏沒開燈，但她還是將頭頂的擋板悄悄放下來，盡力掩飾自己的存在。
    三人似乎沒注意到她，依然在相互交談。
    “真美味啊，今天能睡個好覺了。”
    “我就說吧，帶你們來絕對不虧。我聽店長說過，奶油是特調的，裏麵加了對人體有益的草藥和養生粉，不但有安神效果，還能讓人忘記一切煩惱。”
    “店長沒說謊，我現在覺得飄飄欲仙，就像喝醉了似的！”
    “這300花得真不虧。”
    聽到三百元，顧語又是一陣心悸。
    她覺得虧大發了，回頭怎麽也得找周老板報銷，實在不給報銷，她就去找蘇鵬明退款。
    姚培三人邊談論邊慢慢走近，可就在離車不到一米的時候，三個人突然停了下來。
    她們聞到了令人愉悅的濃香。
    “我聞到了紅絲絨蛋糕。”
    “好像就在附近。”
    “是誰沒吃完丟在這裏了？”
    “好香！”
    “找一找。”姚培說。
    其他兩人立刻附和。
    “找一找。”“找一找。”
    一雙雙眼睛黏在了這輛車上，視線掃過車窗，幾乎從顧語臉上劃過去。
    強烈的恐懼如同一雙手攥緊了顧語的脖頸，她覺得自己就像被食肉動物盯上的獵物，大氣不敢出，低頭躲開視線，盡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背上冒出一層薄薄的冷汗，她餘光掃過車窗，確保每扇窗都關得很緊，才看向手機屏幕。
    語音通話不知什麽時候掛斷了，應該是楚詩晴主動掛斷的，她不敢再說話，以極快的速度給顧語發送著一條條文字。
    【老周又敲門了，我該怎麽辦？】
    【他這次已經不耐煩了，不停地喊我出去吃蛋糕。】
    【那個蛋糕好像有問題。】
    【我要報警嗎？我怕一出聲就會被他們聽到。】
    【我感覺他不是老周。】
    【我該怎麽辦！】
    顧語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給楚詩晴發過去一條信息。
    【先用短信報警，我這裏出了點麻煩，可能要耽誤一會兒。】
    車外三個人圍著車窗聞嗅，很快找到了氣味散發的位置，她們聚到了駕駛門旁邊，彎腰靠近車窗。
    三張臉幾乎擠滿了玻璃窗，她們瞪著滿是血絲的眼睛，貪婪地朝車內打量。
    脊背緊貼著座椅，顧語大氣不敢出，手裏緊緊握著手機，確保一旦有人破窗進來，她能立刻反擊。
    掃地工的一隻手搭過來，手掌已經轉換成了吸塵器，筆直對準了窗外的人頭。
    顧語於是又添了二層緊張。
    車外的三個家夥是人，如果被掃地工傷到，她很可能被帶走詢問幾句。
    所幸那三張臉隻是擠過來看了一會兒，似乎並沒有暴力作案的打算，發現無法進入車內後，就悻悻地放棄了。
    “找不到。”
    “可能是別人買的放到車上了。”
    “算了，我們快回家吧，已經很晚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著，很快離開了。
    顧語從後視鏡中盯著三個人的背影，確定她們真的走遠，而不是躲在汽車死角蹲守自己後，才慌忙下車。
    她給掃地工穿好玩偶皮套，從車裏拽出來，一邊給楚詩晴發信息，一邊快步往小區門口跑。
    午夜的風刮在身上，顧語硬生生打了個冷戰，才發現後背已經被冷汗打濕了。
    可令她不安的是，楚詩晴再也沒有回消息。
    是出意外了嗎？
    她有沒有報警？
    不敢再耽誤，顧語加快腳步來到小區門前。
    小區大門是人車分流設計，車行道和人行道的門都緊閉著，攔板不高。
    顧語知道蘇鵬明家的門牌號，正打算直接翻進去，手剛剛搭上攔板，就被一個高昂的聲音嗬斥住。
    “誒！幹什麽的？”
    一個中年保安從保安亭裏出來，手裏緊握著警棍。
    他早就注意到了顧語。
    深更半夜，一個身形單薄的女子帶著一隻奇怪的巨大玩偶，目的明確地直衝小區而來，他當時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懷疑這人想從地下車庫翻進小區偷盜，正打算抓她個正著，沒想到對方更直接，居然不走地下車庫，直接翻正門。
    “你們這些人可越來越大膽了，把我這個保安當擺設嗎？”
    他舉著警棍，示意兩人站到警衛廳旁邊。
    “來來來，站這邊兒。深更半夜不睡覺，想翻進去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