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身上的皮膚，就像是被風幹了的麵膜，還是灰色的。
    光是那蒼老程度，看起來有一百歲。
    陳洛也不敢輕易靠近她，等對方身上持續顫抖的幅度變小，阿大與阿三，也終於趕到，兩個人一人按住老婦人一條胳膊，反扣在對方背上。
    陳洛從隨身空間，找來十副銀手鐲，給她用上。
    這才把電擊槍的針給拔了下來。
    與內染院見到的瘋道不同，這個人同樣用操控別人意誌的能力，但通過的是蠱蟲。
    受影響最大的，也不過是寒衣。
    威脅指數小。
    但為了安全起見，陳洛讓阿三找來一根樹枝，橫著擋住老婦人的嘴，又用繩子把樹枝固定。
    完了，才叫阿三把她扶了起來。
    老婦人漸漸恢複意識，一臉憤怒地盯著陳洛。
    陳洛也怕不保險，直接又弄來一根繩子，把老婦拴在走廊的立柱上麵。
    “阿三，報官，找五城兵馬司的趙大人過來。”
    “是。”
    阿三應了一聲，立刻跑出院落。
    陳洛看著老婦人問道：“說說吧，什麽叫楔子？我礙著你們什麽事了？”
    老婦人看著陳洛放在一旁的那柄槍，百思不解。
    見陳洛讓阿大取下她嘴裏的樹枝，很配合。
    老婦人吐了吐嘴裏的髒東西，道：“你如果做我的女婿，我其實告訴你也沒什麽，寒衣？寒衣！”
    已經頭痛欲裂，近乎暈厥的寒衣，突然木訥地抬頭。
    唰！
    陳洛回頭去看寒衣的時候，隻見一道白影，從眼前一閃而逝。
    等他再回頭，已經發現寒衣抱起老婦人，掙開阿大的手，跳上了房頂。
    帶著個人，還能這般靈活。
    陳洛整個人都被震驚。
    “嗬嗬，來南疆吧，我在南疆等你！”
    老婦人雖被寒衣扛在肩膀上，卻沒有任何不舒服，望著院子中的陳洛，笑得很邪性。
    寒衣沒有回頭，踏著房頂，幾個騰挪，便沒了蹤影。
    “我去追！”
    阿大就要出門去追，陳洛輕歎道：“別追了，追不上的，寒衣天生神力，追不上的。”
    他看了看一臉錯愕的趙氏，對阿三又道：“保護好老夫人，我去一趟玄都觀。”
    “非要現在去嗎？”趙氏擔心道。
    “是，因為我要確認一件事，如果我猜的不錯，京城很可能要遇到一件大事，很可能，讓整個京城都陷入絕境。”
    趙氏聞言震驚不已，立刻頷首道：“快去快回。”
    “嗯。”
    陳洛深吸了一口氣，再三叮囑阿大留下保護趙氏，剛要出去，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帶上趙氏，一起前往玄都觀。
    那個疑似巫婆的存在，太叫人難以堤防。
    真出事，怕承受不住。
    將馬套上馬車，陳洛扶著趙氏，上了馬車，讓阿大趕。
    他則在車廂中，開始思考整個事情的脈絡。
    趙氏看著陳洛一臉認真，忽想起了什麽，說道：“你方才問，你出生那年，我、我好像記得的確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蜃景！”
    “對，蜃景！”趙氏仿佛被打開了一段不為人知的記憶般，回想起了很多往事。
    趙氏道：“跟那件事有關？”
    陳洛覺得不好說，他隻是覺得跟自己穿越有關，但那時他還不到一歲。
    這中間能有什麽聯係？
    “或許有，這個世界，對於推算別人命運，似乎太準了些。”
    陳洛想起張三卦。
    又想起當時因為林撞，碰見沈氏藥行偷偷藏藥，因為時間問題，而讓沈氏敗漏。
    再加上自己在宮中，即將讓彭博陽，陷於自身陷阱，張三卦卻巧合趕來。
    最終，隻不過是讓兩人下了大獄。
    沒有反殺成功。
    古人能推測一些事件，可以理解，但這麽準的小事，都可以推測，不得不讓陳洛懷疑，這個世界，除了有功夫功力的存在，還有別的術法。
    蠱術，反而是最好理解的了。
    像那個已經掌握了次聲波的人，像通過花粉就能操控別人行為的人。
    這些現象，似乎都指向了大乾立國以前。
    結合老婦人說的‘楔子’這樣的話，陳洛隱約猜到一種可能。
    自己穿越到這兒，導致這個世界，原本的進程，出現了停滯？
    都因為自己幫助雲景帝，使他沒出意外？
    因此，打亂了以陸濟元為首的一群人的計劃？
    這一切的主導，又因為通過陸濟元，鏈接到了鎮南王身上？
    想雲景帝死的人，一直是鎮南王？
    如果陶青悠，沒有死的話，可以從陶青悠的嘴裏，問出很多東西。
    無奈，這些官員一旦自己出事，就會選擇自殺的方式，逃避清算。
    這樣就可以避免禍及家人。
    陶青悠可以死，但陸濟元爬到這個位置，輕易不能動，否則，幾年，甚至十幾年的謀劃，都將付諸東流！
    陳洛一定是影響到了陸濟元的大計劃，或者說，幹擾了以鎮南王為首的這些人的謀劃。
    才被視為眼中釘的！
    一定是！
    陳洛感覺自己逐漸捊清了整個事情的脈絡。
    車子行到玄都觀，陳洛下了馬車，正看到有道童送陳敬南、江氏和林撞出來。
    阿二和阿四，還有另外兩名大理寺的書吏，陪在左右。
    陳洛上前道：“幾時來的？”
    江氏道：“來了有一陣了，你怎麽來了？”
    陳洛把家裏發生的事情說了，驚得陳敬南和江氏，趕緊下來查看趙氏。
    “爹，娘，”陳洛思考了一會兒，才道，“有件事，我覺得現在有必要告訴你們。”
    “什麽事？”
    陳敬南覺得沒有比剛才聽到的事情，更叫人揪心的了。
    “林撞的父親，其實就是三皇子的老師，慕先生，刺殺六皇子的刺客是他安排的，陷害陳家，讓我們流放嶺南的，也是他。”
    陳洛說罷，從空間中取出當初有人塞給自己的信。
    信是寫給陳敬南的。
    因為當初陳洛問過他跟林然的關係，知道他的性格耿直，怕他添亂，才瞞到現在。
    可現在，不拿出這封信的話，有很多秘密，陳敬南似乎不打算告訴他。
    陳敬南看完那封信，整個人僵在原地。
    江氏也看了信，同樣震驚道：“林大哥居然逃了回來，他怎麽不與你相認，還跑到三皇子府上當幕僚？”
    陳敬南看著陳洛，“你為什麽不早些拿出來？”
    “我不知道林然是出於什麽動機，而且，我聽你說了與他是生死之交後，就沒打算再告訴你，隻是後來，因為遇到林撞，一件接著一件，我總覺得這其中隱情很多，我根本串不到一起……”
    陳洛看著陳敬南，“爹，你跟林府是什麽關係？陸濟元跟林然又是什麽關係？”
    “這……”
    陳敬南看了一眼一臉疑惑的林撞，又看了看身後玄都觀，沉聲道：“走，先回家。”
    一行人匆匆離開。
    玄都觀門口的一位道童，看著陳敬南一行人離開，轉身回了道觀。
    他來到三清殿旁的寮房，恭敬道：“師父，陳施主他們走了。”
    “嗯。”
    玄都大法師微微頷首後，說道：“知道了。”
    外麵的道童諾了一聲離開。
    玄都大法師點了油燈，把一張紙，從一本書中抽出，上麵有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輕聲念道：“寶寶肚肚打雷了，雷雷寶寶打肚肚，這些咒語怎麽可能是陳洛的獨創？根本就不符合任何規律，他是如何做到的？”
    ……
    陳家。
    一家人在正房中坐定。
    陳敬南道：“陛下，陸濟元、林然，是兒時就在一起的玩伴，陸濟元最大，可以說，是他幫助陛下在二十七年前，登上大位的人，林府，是陛下的強大外援。”
    陳洛點頭。
    這個基本與他預測的差不多。
    “那為何林府覆滅了？聽山老說，他們因為一個女人？”
    “差不多吧？”
    陳敬南看向妻子江氏。
    江氏開口道：“當時，他們曾一起遊曆天下，的確因為一個女人，出現了隔閡，那個女人是紀楚楚？”
    “紀楚楚？寒衣的娘？”
    “嗯。”
    “這……”
    陳洛聽完江氏的話，整個人被震驚，難怪一直覺得蕭浩然與寒衣，不可能是父女關係？
    找那什麽借口，都是扯淡。
    原來，寒衣最大的可能，是林然或者陸濟元的女兒？
    “你猜的可能是林然或者陸濟元？”江氏看著自己的兒子。
    陳洛點頭，一幅還能有誰的模樣？
    突然，他反應過來，震驚道：“你的意思是……”
    江氏頷首道：“是的，寒衣如果是紀楚楚的女兒，那麽，寒衣的爹，就是當今的陛下。”
    “這……”
    陳洛感覺雲景帝年輕時，是真的渣啊。
    那麽，如果不久前來到陳府的老婦人，說的一切是真的，那麽，那個人就是紀楚楚？
    她怎麽變成了一個怪物？
    陳洛把問題問出，江氏道：“她中毒了，隻不過，她為了找雲景帝複仇，選擇了保留內力，代價就是身體蒼老得不成樣子，且需要服丹藥，壓製丹毒，我一直以為，她在南疆，她那個身體，在這裏簡直就是活受罪！”
    “那她口中說的，我是楔子，又是怎麽回事？”陳洛再次問道。
    陳敬南道：“這個，我來告訴你吧。”
    說著，陳敬南站起身，背著手，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