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劉磊，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但現在，我需要你幫個忙，一個……可能讓你很委屈的忙。”
    劉磊剛止住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他用力抹了一把臉，聲音嘶啞卻堅定：“警官，您說！隻要能抓住那個天殺的畜生，我做什麽都行！”他哽咽著說不下去，隻是用力點頭。
    “真凶還在外麵，”傑的聲音壓低了些，“我們現在放了你，他肯定會知道。一旦他警覺起來，藏得更深，再想抓他就難如登天了。”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著劉磊的反應，見他眼神裏閃過一絲明了，才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你想想另外那十二個家庭……他們承受的是徹底的毀滅。”
    “我們的人，到現在都不敢讓那些家長去看現場，真的，不是我們不讓他們看，是怕他們看了……會瘋。”
    “你知道那些孩子……是怎麽被發現的嗎？”
    劉磊下意識地搖頭，臉上血色褪盡。
    “像掛臘肉一樣，”傑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用鐵鉤子穿過脖子，吊在山洞頂上，十二個孩子……手腳都沒了，血放幹，皮剝了，內髒掏空了……”
    聽著傑直白的描述，劉磊的身體都有些不受控製地顫抖。
    “凶手還在他們身上澆油，用火烤……烤得不成樣子，根本認不出來誰是誰。”
    “現場去的兄弟，有的回來就吐了，有的，像趙戾他們，回來後好幾天都吃不下飯，這不光是殺人，這是在挑釁！”
    他重新看向劉磊，眼神銳利：“我們領導下了死命令，案子必須破！所以，劉磊，我代表我們公安，也代表那十二個破碎的家庭，請求你，暫時……替我們背一下這個黑鍋，讓那個凶手以為，我們抓錯人了，案子結了，好讓他放鬆警惕。”
    “當然，這隻是請求，不是命令，你可以拒絕，我們也能理解，不管你怎麽選，我們都會保證你女兒的安全，我已經讓方語去接她了，很快就能到市局。”
    在傑的一番真誠的言語中，劉磊的眼淚洶湧而下，他沒有哭出聲，隻是肩膀劇烈地聳動著，過了好一會兒，他通紅的眼睛裏激射著悲憤和決絕：“我配合！警官！我配合你們！我要抓住那個畜生！我要讓那畜生付出代價！我也要讓我女兒知道，她爸不是孬種！不是隻會躲在醫院哭的廢物！”
    傑點了點頭，再次伸出手，用力握了握劉磊的手，這次，劉磊的手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種滾燙的力度。
    “好，委屈你了。”傑鬆開手，“你先在這裏調整一下情緒，等女兒過來。”
    傑示意旁邊一直沉默的記錄員留下照看，自己則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他帶上門，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宋長霞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秒接。
    “喂，傑隊？”宋長霞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宋局，”傑走到走廊窗邊，看著外麵的車水馬龍，“布控的人，可以撤了，留幾個便衣在附近盯著就行。”
    “撤掉？”宋長霞那邊頓了一下，語氣帶著明顯的疑問，“什麽情況？你那邊有突破了？抓到人了？”
    “沒抓到，但我想讓外麵的人以為我們抓到了，我想讓劉磊……暫時頂上這個罪名。”傑解釋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宋長霞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慎重：“傑隊，你確定劉磊沒問題？這步棋是不是太險了？剛剛楊楠給我通過氣，說劉磊虐貓的事兒，基本能定是他幹的。”
    “我知道。”傑應道。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殺貓，肯定不會當著他女兒的麵。這說明他有時間、有地方去處理那些貓，既然他有這個時間和能力去處理貓，我們是不是也能懷疑……他同樣有時間去處理人呢？醫院的監控隻能證明他在醫院，證明不了他沒離開過病房去幹別的，萬一我們判斷失誤，放跑了真凶，又冤枉了一個……雖然可能是虐貓犯，但未必是殺人犯的人，這後果……”
    傑解釋道：“我讓人去醫院確認過了，案發時間劉磊一直都在醫院，有護士和監控作證。所以他沒有作案時間，這基本能定死。目前我們從醫院拿回來了近幾年的監控視頻，準備從劉磊胸牌丟失那件事入手查查。”
    宋長霞接下來的話卻讓傑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傑隊，我不否認你的能力，也信你的判斷，但是，你不能對嫌疑人的個人遭遇產生共情，這對案子沒好處，隻會影響你的視線。”
    “我下午讓人專門去核對了，那十二個失蹤孩子的血型，都跟劉磊女兒文文的血型一樣，全是b型，白血病怎麽治，你比我清楚，骨髓移植是唯一的希望。”
    “我現在說說我的判斷，劉磊確實沒有作案時間，這沒錯。但結合失蹤兒童的血型，還有他女兒的病，他有充足的作案動機。我剛不光給楊楠打了電話，也給李維那邊了解了山洞現場的情況。”
    “現場沒發現水和食物殘留，不代表孩子失蹤後就直接被帶去了山洞，萬一……這案子是劉磊跟人合夥幹的呢？你想想，劉磊守在醫院，他那個同夥負責拐孩子，找地方藏起來，進行秘密的醫學實驗。配型嘛，總得試試，結果發現血型都對得上，但骨髓配不上。為了不暴露，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孩子全殺了，再弄到山洞裏偽造成虐殺現場。”
    傑皺緊了眉頭，宋長霞的推論雖然大膽，卻似乎能串起一些零散的線索。
    隻聽見宋長霞繼續說道：“劉磊很清楚，這些孩子雖然才五六歲，但不是傻子，放了他們，隻要一問話，或者畫個像，他和同夥就可能暴露，他一進去，他女兒怎麽辦？徹底沒救了，所以，必須滅口，還得用最殘忍的方式。”
    “剝皮，是為了掩蓋實驗留下的針孔或者其他痕跡。挖內髒，是為了銷毀長期用藥在器官裏留下的藥物成分。放血，不光是為了銷毀血液裏的藥，還能讓屍體肌肉幹癟，更難判斷死亡時間，技術隊在米缸裏發現了高錳酸鉀殘留，這玩意兒少量加進血裏，能有效稀釋藥物成分。砍掉手腳再放血，目的就在這兒。”
    “至於用火爐燒烤屍體……那就更明顯了，徹底破壞死亡時間和死亡方式的判斷，把所有痕跡都抹掉。”
    宋長霞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我們再梳理一下關鍵點。第一，失蹤孩子的信息來源，劉磊是市醫院的主任，接觸這些孩子的檔案，對他來說不是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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