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策震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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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廷和快速將朱厚照遞過來的文書瀏覽一遍,眸中帶著幾分認真思考的神色,從最初的淡定,到最後的震驚,臉色變化莫測。
誰都知道楊廷和的才能,能讓這名內閣首輔變成這副模樣,足可見這本文書的含金量究竟多高。
眾人愈加好奇這封文書寫了什麽,楊廷和也沒繼續看下去,先將文書交給梁儲,梁儲看完後,反應和楊廷和如出一轍,旋即就是六部尚書分別觀覽。
等看完後,眾人都不由倒吸涼氣。
朱厚照先問楊廷和道:“楊大學士,你是首輔,先說說看法。”
楊廷和沉思片刻,這才道:“敢問殿下,文書可是蔚王寫的?”
朱厚照點頭道:“嗯。”
楊廷和道:“蔚王才華橫溢,對政策頗有見解,此策猶如捏住宗藩之咽喉,又讓天下藩王沒有反對的理由,臣竊以為此策可以實施。”
頓了頓,楊廷和繼續道:“可若是藩王們反應過來,便知曉這無異於是弘治朝行建文朝之事,歸根結底還是削藩,未必不會生亂,此事還需好好商討商討。”
兵部尚書劉大夏淡淡開口道:“楊閣老此言差矣,建文朝有太宗,太宗雄才大略,可弘治朝這些藩王,誰還有什麽才能,能掀起什麽風浪?”
禮部尚書崔誌端開口道:“若宗藩以祖宗家法拿出來說事,又該如何處理?”
“太祖規定過各宗藩之俸祿定額,現在削減,定會有許多人不滿。”
劉大夏反駁道:“按照蔚王之策,總俸祿並未發生改變,他們有什麽不滿的?這也沒有違背祖製,藩王的總俸祿沒有改變,甚至繼承藩王的大宗長房的俸祿也不會改變。”
“唯一改變的是其餘非嫡長的俸祿,但蔚王也不是杜絕了他們所有的道路,隻要他們認真籌備文考武考,依舊有機會博得和大宗長房一樣的待遇。”
“此番下來,還有誰不會不滿?”
“若真沒本事,那就不要拿那麽多俸祿,經過時間的演變,一萬石變一千石,一千石變十石……最後朝廷完全可以不用負擔除大宗長房之外的宗藩俸祿。”
內閣次輔梁儲道:“按照劉大人這樣的說法,那不還是給這群人朝死路上趕麽?”
“朝廷已經剝奪了他們經商為官的權力。”
劉大夏搖頭道:“梁閣老這叫什麽話?這些年他們兼並掠奪的土地還少嗎?靠著這些土地他們會活不了嗎?”
梁儲啞然無語,似乎也是這個道理,這百年時間來,這些朱家權貴們禍害了多少百姓,國家土地快接近半數進入宗藩之手!
朱厚照阻止眾人的討論,問道:“可不可以下發國策?”
楊廷和拱手道:“臣鼎力支持!”
梁儲:“臣附議。”
六部尚書也沒有任何異議。
既然眾人齊心協力,朱厚照也就不再猶豫那麽多,對楊廷和道:“你內閣負責下發國策。”
“都察院負責監督。”
“若有什麽事及時反饋,今日就討論到這裏,都回去辦差吧。”
“微臣等告退!”
……
弘治二十五年,四月二十日,一封關乎天下宗藩的政策,經內閣簽發,大宗寺卿簽字蓋印,正式下發到兩京十三省。
一石激起千層浪!
當國策下發到各宗藩府上的時候,所有宗藩無不重視。
有人第一遍沒看明白這封《調整宗藩諸事疏》。
陝西布政司肅州肅王府,朱貢錝是第四代肅王,他正在揣摩這封聖旨的意思,其長子朱弼桄虎頭虎腦的問道:“爹,朝廷這是啥意思哇?”
肅王有六子,六子又都娶妻,分別都有三到五名孩子,一大家族足足三十多人要吃朝廷俸祿。
這還不是最狠的,封藩河南的周王朱橚家族,到萬曆時期,單他這一個家族成員就超過三萬,三萬啊!什麽概念!
即便現在都有數千人嗷嗷待哺。
當然,也不能一概而論就說所有宗藩都很有錢,比如周王的後代,就有許多窮困潦倒,他們沒有晉升途徑,沒有生活技能,不能經商,怎能不導致生活落魄。
因此朱厚煒給了他們退路。
真要說窮苦,這些藩王子嗣比得上大明朝窮苦的百姓嗎?想要過的好點,就拿出真本事來!
朱貢錝蹙眉凝思,片刻後才道:“你說什麽意思?”
“字麵意思!”
“朝廷要坑我們!”
朱弼桄一愣,問道:“啥意思?不是說了總俸不變嗎?”
朱貢錝氣急敗壞的道:“是啊!總俸不變,但朝廷一封聖旨下來,以後所有的俸祿分配權不在你爹我,而在朝廷!”
“朝廷規定了把咱們得總俸分給你們這些孩子。”
一道政策的解讀,總要仔細,畢竟這關乎藩王的生存根本。
以前朝廷會通過戶部撥祿米給地方藩王,然後藩王再分給自己孩子。
但現在朝廷將這部分俸祿全部平分給藩王和子嗣,藩王將不再擁有分配權。
此前他偏袒誰可以多分俸祿,不喜誰可以不分俸祿,現在卻沒有這個權力了!
“朝廷……這是在下達推恩令啊!”
“哪個王八羔子想的這處政策,簡直不是個人!”
“祖宗要知道後代出現這麽個畜生,怕都能從棺材裏麵跳出來!”
朱弼桄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驚愕的道:“那以後,咱們六兄弟都擁有一樣的俸祿啦?”
朱貢錝氣惱道:“廢話!你不用擔憂,等你爹死了,你會繼承你爹的爵,你的總俸不變,但其他兒子朝廷不再圈養了!”
“他們還是以現在的俸祿為定額,子子孫孫分下去,到最後一毛吃不到朝廷俸祿!”
“王八蛋,簡直太狠了,這是要斷了我們的絕路啊!”
朱弼桄道:“爹,不然,這上麵不是說了嗎,朝廷給天下宗藩考試的資格,文考和武考,隻要考中,就能享受和大宗一樣的待遇。”
朱貢錝大怒道:“瑪德!智障啊你!”
“你覺得你這些兄弟,誰踏馬是讀書習武的料?他們能考上嗎?”
“朝廷最奸詐的就在這條策略上,簡直惡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