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不遠處，另一個監工似乎察覺到了什麽，剛想扭頭，一道寒光閃過，他的聲音和動作都永遠定格了。
    整個過程快得驚人，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蒙武跟在王翦身邊，看著這一切，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他壓低聲音：“老將軍，這些土著...果然跟趙五說的一樣。”
    目光所及，一個土著扛著一塊巨大的方石，搖搖晃晃地從一個剛剛被“處理”掉的監工屍體旁走過，那空洞的眼神甚至沒有絲毫偏移，仿佛旁邊倒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截木頭。
    這景象，饒是蒙武見慣了生死，也覺得脊背有點發涼。
    太邪門了！
    “嗯。”王翦隻是輕輕應了一聲，目光銳利地盯著山坳深處那片正在成型的宮殿輪廓，“先解決掉外圍這些眼睛。”
    他心裏清楚，趙五他們用命換來的情報，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這地方的詭異，超出了常理。
    那個田茲，還有他背後的手段，必須盡快鏟除！
    秦軍士兵的動作幹淨利落，他們都是百戰餘生的精銳，這種摸哨暗殺的活計，幹起來得心應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散布在工地外圍的十幾個中原監工，就已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而那些還在埋頭苦幹的土著勞工，對此毫無反應。
    他們依舊重複著自己的動作，搬運，堆砌，如同提線木偶，對身邊發生的殺戮視若無睹。
    一個年輕的秦兵解決了最後一個目標後，悄悄退回來，臉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的殺氣，他低聲對旁邊的同伴嘀咕：“他娘的，比在沼澤裏喂蚊子可痛快多了！”
    “閉嘴！”老兵瞪了他一眼，“小心點！正主兒還在裏頭呢！”
    是啊，正主兒還在裏麵。
    也不知道那個被蠻女強灌“補藥”的倒黴蛋，現在睡得香不香？
    王翦的目光投向那片建築群最核心的位置，那裏隱約有更亮一些的火光。
    他再次打出手勢。
    “該去會會這位了。”
    “將軍，都解決了。”一個渾身沾滿泥漿的親兵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王翦身後，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完成任務後的冷硬。
    王翦微微點頭，目光依舊鎖定在山坳深處那片相對獨立的木結構建築。
    那裏，就是趙五他們描述的，那個中原人頭領的住處。
    他抬手，做了個突進的手勢。
    不需要言語，身後的精銳士兵如同配合了千百次的獵犬，立刻分成數個小組，利用工地上的木料堆、石塊堆作為掩護，朝著那片建築快速而無聲地包抄過去。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的腥氣、草木的腐爛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人類的汗味和...某種難以形容的甜膩氣息，似乎是從那些土著勞工身上散發出來的。
    蒙武緊了緊手中的劍柄，湊近王翦：“老將軍，那些土著...”
    他的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些仍在黑暗中機械勞作的身影。
    他們對秦軍的潛入、對同伴監工）的消失，毫無反應，依舊像設定好的程序一樣，搬運、敲打，發出沉悶而重複的噪音。
    “先不管他們。”王翦的聲音冷得像冰，“擒賊先擒王！拿下田茲，這些傀儡自然不足為慮。”
    他心裏卻在想，這田茲到底用了什麽邪法？能把人變成這樣？這可比單純的軍陣衝殺要麻煩得多。
    必須速戰速決，不能給他任何施展詭異手段的機會！
    幾個最矯健的士兵已經摸到了那棟木屋近前。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人猛地抬腳，狠狠踹在簡陋的木門上！
    “嘭！”
    木門應聲而開，碎片四濺。
    “進去！”帶隊的什長低喝一聲，率先持盾衝入。
    後麵的士兵緊隨其後，魚貫而入，瞬間將不大的木屋塞得滿滿當當。
    然而，預想中的搏鬥或者驚叫並沒有發生。
    屋子裏...是空的！
    “將軍！人不在！”當先衝進去的什長很快退了出來，臉色難看。
    “床鋪是空的，還有些餘溫，剛走不久！”另一個士兵補充道，手裏還捏著一小塊似乎是床榻上掉落的布料。
    王翦和蒙武快步上前，走進屋內。
    屋子裏的陳設很簡單，一張粗糙的木榻，上麵鋪著一張散發著異味的獸皮，被褥淩亂，顯然不久前還有人躺在上麵。
    角落裏堆著一些瓶瓶罐罐，散發出古怪的藥草氣味。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仔細搜查！看看有沒有地道或者暗門！”蒙武立刻下令。
    士兵們迅速行動起來，敲打牆壁，搬開雜物。
    “將軍，未曾發現任何打鬥跡象，也沒有地道。”負責搜查的士兵很快回報。
    王翦走到那張木榻邊，伸手摸了摸獸皮，確實還殘留著一絲溫熱。
    他眉頭緊鎖，心裏那股不安的感覺再次浮現。
    跑了？
    怎麽跑的？他們動作已經夠快夠隱蔽了，外圍的崗哨也全都第一時間拔除，按理說，裏麵的人應該還在睡夢中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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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他提前察覺了？還是說，他根本就沒睡在這裏？
    “他定是有所察覺，或者...另有脫身之法。”王翦低聲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蒙武臉色也沉了下來：“跑了？這麽快？我們動作已經夠輕了！”
    “這些麻煩了。”王翦緩緩吐出這幾個字。
    原本計劃的擒王行動，現在變成了撲空。
    田茲一跑，必然會驚動整個營地，接下來，免不了一場惡戰。
    他心裏飛快地盤算著。
    雖然失去了突襲擒王的最佳時機，但他們已經成功穿過了最危險的十萬大山沼澤地，這道天然屏障對秦軍來說，已經失去了作用。
    田茲就算跑了，也還在這個山坳裏，還能跑到天上去不成？
    “老將軍，現在怎麽辦？”蒙武問道。
    “傳令！”王翦眼中寒光一閃，再無猶豫，“封鎖山坳所有出口！給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田茲給我找出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諾！”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原本寂靜的潛行瞬間變成了大張旗鼓的搜捕。秦軍士兵的嗬斥聲、腳步聲在山坳中響起，打破了之前的詭異寧靜。
    “抓住他！”
    “別讓他跑了！”
    “這邊！往這邊搜！”
    火把被點燃，驅散了黑暗，也照亮了那些原本在黑暗中勞作的土著勞工茫然的臉。
    就在秦軍開始大範圍搜捕的時候，異變陡生！
    那些原本如同木偶般的土著勞工，在聽到秦軍的喊殺聲和看到晃動的火光後，突然齊刷刷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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