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勒斯的麵容驟然僵硬，他狠狠瞪了艾達一眼。
    艾達卻不甘示弱地回瞪，那眼神分明在說：明明是你讓我說的。
    賽勒斯尷尬地轉向伊蓮，“家母……前段時間舉辦了一場音樂會，邀請了不少名流貴婦……”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自言自語，“麗妃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紛紛揚揚的雪花在玻璃窗上凝結成冰晶。
    賽勒斯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可能那次剛好被麗妃看中了，家母可能……不好駁了麗妃的麵子……”
    他的目光閃爍不定，刻意避開了伊蓮的視線，“畢竟……那隻是個……奴隸。”
    如今麗妃的位置，和伊蓮已故母親很像，同樣出身寒門，同樣也是當今皇帝的……真愛。
    在賽勒斯看來，伊蓮自然不待見如今的麗妃，他也不想因為這件事而和伊蓮產生嫌隙。
    伊蓮突然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這個小小的動作讓賽勒斯瞬間噤聲。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伊蓮竟展顏一笑，琥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也對呢。”
    她優雅地放下茶杯，轉向星諾，“那麽，星諾，跟我去宮裏走一趟吧。”
    星諾倏地抬頭，天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伊蓮溫柔的笑靨。
    她不自覺地放鬆了緊繃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嗯。”
    伊蓮這才看向賽勒斯，唇角依然掛著得體的微笑：“那我和星諾就先失陪了。”
    賽勒斯勉強扯動嘴角。
    伊蓮推開咖啡館的大門，迎麵而來的風雪讓她微微眯起了眼。
    在漫天飛雪中，蓋爾挺拔的身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靜靜地佇立在風雪裏。
    “你挺有眼光的嘛。”
    伊蓮回眸一笑，琥珀色的眼眸中映著飄落的雪花。
    星諾抿了抿唇，銀發上沾著細碎的雪晶，在陽光下閃爍著微光。
    忽然，一隻溫暖的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
    星諾微微一怔，卻沒有掙脫。伊蓮的掌心柔軟而溫暖，帶著熟悉的溫度。
    兩人就這樣並肩走在飄雪的街道上。
    蓋爾保持著恰當的距離跟在後麵。
    過了片刻，伊蓮的腳步在積雪上微微一頓，雪花落在她濃密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細小的水珠。
    她側過頭，輕聲問道：“畢業之後，你有什麽想法嗎？”
    星諾的腳步也隨之慢了下來。
    她下意識地輕咬下唇，貝齒在粉嫩的唇瓣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如你所願，”她抬起頭，天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倔強的光芒，“我會離開帝都。”
    一片雪花恰好落在伊蓮的鼻尖，她眨了眨眼，眼中的不舍轉瞬即逝。
    “這樣啊……”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風雪聲淹沒，嘴角卻揚起溫柔的弧度，“其實……出去看看也好。”
    她停下腳步，轉身麵對星諾。
    雪花在兩人之間飛舞，像是隔著一層朦朧的紗簾。
    “對其他人而言，帝都或許是畢生的追求。”
    伊蓮伸手拂去星諾肩頭的落雪，指尖在那銀發上停留了一瞬，“但在我看來，這裏於你而言，隻是一個起點。”
    她的眼中盛滿不加掩飾的欣賞，“你的未來，在星海諸界。”
    星諾微微一怔，雪花落在她微張的唇上，帶來一絲涼意。
    “可是……”
    她的聲音輕如飄雪，卻字字清晰，“帝都有你在呀。”
    這句話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在兩人之間的雪地上。
    伊蓮的呼吸微不可察地紊亂了一瞬，她裝作被風雪迷了眼，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恰好遮住了泛紅的耳尖。
    沉默在雪中蔓延。遠處傳來教堂的鍾聲，悠揚的旋律穿過紛飛的雪花，為這一刻平添幾分哀婉。
    侍者恭敬的聲音適時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寂：“殿下這是準備去哪？”
    伊蓮回過神來，指尖輕輕拂過鬢角的碎發，恢複了往日從容的姿態，“我和星諾要回宮拜訪麗妃。”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站在不遠處的蓋爾，“那位是星諾的追隨者，麻煩在附近安排一間上好的住處。”
    “遵命，我這就去安排。”
    不一會兒，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車門上的皇家徽章在雪光中泛著冷冽的光芒。
    伊蓮自然地牽起星諾的手，兩人一前一後坐進了後座。
    穿過巍峨的宮門，轎車沿著蜿蜒的林蔭道行駛。
    星諾透過車窗，看見雪花落在皇家花園的雕塑上，為那些冰冷的石像披上一層柔和的銀裝。
    伊蓮的寢宮坐落在皇宮西側，是一座白色大理石建造的精致建築。
    推開沉重的雕花木門，撲麵而來的是混合著書卷與花香的氣息。
    “我小時候住在這裏。”
    伊蓮輕聲說道，指尖撫過門廳的橡木書架。
    書架上整齊排列著各種繪本和童話故事，書脊都有些泛黃了。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拚花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鋼琴上擺著幾個相框，其中一張照片裏，美麗的婦人溫柔地摟著小伊蓮，兩人的笑容如出一轍。
    相框邊緣有些磨損，顯然經常被人拿在手中摩挲。
    “很久沒回來住了。”
    伊蓮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在空蕩的宮殿裏飄蕩。
    她轉身看向星諾，琥珀色的眼眸映著窗外的雪光：“已經派人去問麗妃的行程了。”
    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一縷發絲，“那孩子的事應該不難辦，星海精靈混血雖稀有……”
    她頓了頓，嘴角揚起一抹傲然的弧度，“但對我們而言，不過爾爾。”
    她緩步走向角落裏的三角鋼琴，指尖輕輕撫過琴鍵，帶起一串清脆的音符。
    琴身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顯然被保養得很好。
    “來嗎？”
    伊蓮拍了拍身旁的琴凳，眉眼彎彎，“就像……從前一樣。”
    星諾驀地怔住了。
    恍惚間，她仿佛回到了鄉下的夜晚。
    月光透過木窗，伊蓮在鋼琴前彈奏。
    而她常常因白日練劍疲憊，靠著伊蓮的肩頭睡去。
    那時的琴聲很輕，像夜風拂過山澗。
    沒有身世的阻隔與身份的無奈，隻有兩個少女最純粹的依偎。
    如山間最清澈的風。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星諾不自覺地邁步向前。
    琴凳上，兩人的衣角輕輕相觸，就像多年前在鄉下小屋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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