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忽有信使自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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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寒宮中。
    善念說道:“斷尾求生,火種不熄。”
    列缺真君宋應先沉默。
    廣寒宮的清寒孤寂,似乎要將他的血液都凍結。
    良久,他緩緩垂首,躬身道:“既是師妹洞觀萬劫之明斷…應先…遵命!”
    最後二字擲地有聲,帶著不惜一切護持道統的決心!
    詔令即發!
    整個太陰神山在無聲之中,開始了驚天動地的遷移!
    寒月洞天深處,所有被標注的密庫、經閣、神材藥圃前,皆有身披星月銀紋道袍的長老,手持虛空印信盤坐鎮守!
    一道道清冷玄奧的移物法訣從他們手中射出,數百年乃至萬載封塵的玄玉寒匣無聲無息的開啟!
    一枚枚烙印著祖師神念、內蘊浩瀚雷意的古玉簡被清輝包裹著,如同沉睡的星辰從封印中被喚醒,井然有序地投入臨時構建的大型空間挪移陣法!
    那是太陰教萬年來的核心傳承。
    一株株被陣法靈泉滋養、吞吐著濃鬱靈光的萬年靈植連同其紮根的溫玉靈壤,被無形巨手小心翼翼托起,移入玄晶溫床!
    最珍貴的是那朵紮根於萬年地陰煞脈眼、蓮台已成半透明琉璃狀、蓮心蘊一點幽藍火苗的太陰仙蓮!
    遷移瞬間,蓮台下方地火脈眼失去鎮壓,暴躁的暗紫色地陰煞火噴薄欲出,卻被預先布置的九天雷雷罡網死死按回!
    堆積如山的金銀銅鐵、靈玉靈材,皆被裝入儲物錦囊之中。
    所有元神以下的弟子門人,悉數匯聚到一起,隨著長老遷入太陰洞天之中。
    一場無聲卻磅礴的資源與傳承之河,隱秘而高效地朝著那道畫卷開啟的、通往異界囚牢的門戶流淌而去!
    整個過程中,神山表麵除了太陰寒氣運轉稍顯凝滯,不見有任何異象。
    唯有寒月洞天核心樞紐處,散發出的空間扭曲力場被壓縮到極致,如同在堅冰中心鑿洞引流的暗湧!
    流光漸息,陣法黯淡。
    宋應先立於寒月洞天樞紐核心處,四周空闊了許多,曾經充盈的靈光與寶氣被一種空曠的寂靜取代。
    他親自將最後一道嫦汐祖師親傳的“太陰玄冰籙”,打入仕女圖中流轉的時空入口,入口隨後無聲閉合。
    畫卷清輝徹底內斂,如同一塊溫涼的冰玉,古樸而又精致。
    善念薑潤月收回畫卷,纖細指尖輕輕拂過,畫卷上朦朧的仕女輪廓微微亮了一下,隨即隱沒於無形。
    神念探入,圖中那片永恒冰封的囚籠世界,已多了一片生機盎然的藥圃、堆積如神山的寶材、散發著亙古道韻的經閣…
    以及數十萬太陰教弟子門人,數上千萬寒月洞天之中生活的普通人。
    火種已藏,十年光陰彈指而過。
    可東天洲的天空,並未如同預想般降下血色劫雲。
    那傾覆佛門的滔天惡業,仿佛隻是一場遙遠的噩夢。
    風照舊吹拂著太陰群山的靈霧,劍光依然劃過天劍山的孤峰。
    各大宗派緊繃如弓弦、日夜不輟的巡狩與戒備,在日複一日的安然中,終究被歲月磨鈍了鋒芒。
    火雲宮、星宮、神鼇湖、天劍山、仙麟崖、純陽洞,乃至太陰教。
    緊繃十年的神經,終究在無所事事的平靜中鬆懈了。
    玄溟真君帶著上百位元神弟子,遠赴暴亂海之上的墟瑀仙島,準備重開太陰教墟瑀仙島支脈。
    嬋娟真君方白羽,也帶著二十多位元神境女弟子,前往遠在三十三重天罡大氣之外的月亮,重建太陰教月宮一脈。
    萬骨坑裏的枯骨尚未朽盡,而新的生機已經開始萌動。
    恐懼……也在時光的衝洗下淡去。
    廣寒宮依舊深鎖雲巔。
    善念薑潤月的身影,如同被凍結在冰髓道台之上。
    這十年來,她幾乎未曾踏出宮門半步。氣息愈發深沉浩瀚,如同整座邀月峰的寒意盡歸其一身,與周天運行的九霄雷罡戮魔網合而為一。
    偶爾有巡山弟子仰望峰頂,隻能看到那道如神月一般的身影。
    唯有一縷神念偶爾會穿透九天罡風,遙遙感知南方那片汙濁翻滾的魔域。
    那裏的煞氣如潮起潮落,腥風血雨從未停歇,殺戮戰鬥時刻不停。
    惡念薑潤月的三葬魔刀,斬斷了多少魔宗的傳承,殺滅了無數巨擘魔孽,凶威赫赫,攪得魔南)洲沸反盈天!
    第十年初冬。
    寒潮席卷太陰神山地界,暴風雪如億萬銀龍狂舞,九霄寂滅雷罡戮魔網在狂風中,爆發出震徹萬裏的低沉雷鳴,將一切試圖靠近的生靈碾為齏粉。
    一日清晨,戮魔雷網外圍的狂暴能量亂流邊緣。
    一點掙紮扭曲的暗紅血影,如同被拍碎在礁石上的爛肉,在滔天風雪與雷霆的夾縫中頑強地蠕動!
    那是一頭體型巨大、通體覆蓋破爛汙血鱗羽的妖禽!
    其形似怪鴉,卻生有兩隻畸形人頭般的怪首左邊頭顱瞎了一隻眼,流淌著慘綠膿液;右邊頭顱羽毛盡禿,露出腐爛血紅的皮肉,巨大的妖軀上傷痕累累。
    這是一頭蠻蠻妖王!
    它一隻翅膀齊根撕裂,拖著殘破的身軀,僅靠另一隻殘羽上燃燒著黯淡血焰的翅膀拚命拍打!
    口中斷斷續續發出兩個重疊、嘶啞、充滿恐懼與痛楚的尖嘯。
    “信!信…”
    “給…廣寒…仙子…”
    “救…命…啊…”
    每一句話都伴隨著噴湧的黑血與內髒碎片,拖拽出長長的、燃燒著慘綠火焰的腥臭血痕!
    那是被戮魔電網外泄的湮滅雷罡,灼燒侵體的痛苦痕跡!
    顯然它已被外圍雷罡重創,強闖至此已是瀕死掙紮!
    風雪中守護的執法弟子迅速稟報。
    不消片刻,長期駐守在接天峰的太上長老,周身赤金離火罡氣繚繞、須發皆赤紅的烈火真君,頂著呼嘯風雪踏出寒光禁製!
    看到那灘蠕動慘叫的血肉模糊之物,他那火爆的眉頭幾乎擰成疙瘩。
    “何物聒噪?擾本教清淨!”
    其聲如悶雷炸落!
    蠻蠻妖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兩顆頭顱都望向烈火真君,僅存獨眼和爛肉的頭顱上,眼珠爆發出求生光芒。
    “信…死亡…大人…給…廣寒…仙子…救……”
    它用僅剩那隻利爪,死死捂在胸前汙穢羽毛下,似要掏出什麽來!
    烈火真君雙目精光一閃!
    “死亡大人?死亡絕域?!”
    他袍袖一卷!
    一股灼熱赤流化作巨手,瞬息穿過冰風雪暴,將那垂死的蠻蠻妖王撈起!
    狂暴的火元真罡瞬間包裹其破敗身軀,強行壓下其體內暴走的魔性能力。
    轟!
    蠻蠻妖王被赤火巨手送到了廣寒宮!
    巨型妖軀重摔在堅硬玄冰之上,氣息奄奄,殘羽汙血塗抹一地,刺鼻惡臭彌漫。
    它僅存的完好的右爪顫抖著,從胸口亂毛深處艱難地掏出一物——
    非是尋常書信,而是一片巴掌大小、薄如蟬翼的幽暗結晶!
    結晶漆黑如永夜深淵,表麵卻浮動著細微如血管般的暗金色紋路,散發著一種令人神魂凍結的寒意!
    烈火真君目光觸及那暗金色紋路的瞬間,如遭電亟一般狼狽後退,一股源自生命盡頭的寂滅寒意透骨而入!
    他猛地倒吸一口刺骨寒氣,不敢用手去接,一道灼熱的赤離元火卷住那薄片,小心翼翼地隔空攝住。
    隨即轉頭看向死寂無聲的廣寒宮深處,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稟聖女,極北之地死亡絕域有信使至,說是要交予您!”
    “嗡——”
    廣寒宮深處那輪永恒的神月,流轉的億萬符文驟然凝滯了一瞬!
    沉厚如山的玄玉宮門,十年來第一次從內部緩緩洞開。
    風雪湧入的縫隙中。
    善念薑潤月的身影無聲無息出現。
    月白宮裝流霜鋪地,雪色廣袖垂落,不染塵埃。
    她並未踏足玉台冰麵,足尖虛點三寸之上,腳下蔓延出瑰麗神秘的霜花星軌。
    那雙冰魄般的眼眸,並未看那垂死的蠻蠻妖王,也未看神情肅穆的烈火真君。
    目光徑直越過眾人,落在那片被赤離元火托舉在半空,散發出寂滅一切、凍結天仙神魂的幽暗結晶薄片上。
    十年未曾示人的氣息,凝如萬載寒淵。
    烈火真君不敢怠慢,手中元火流轉,將那片薄如蟬翼、布滿詛咒金紋的幽暗結晶送至善念身前。
    善念薑潤月並未用手去接。
    右手指尖微抬。
    一點凝練到近乎虛無的紫霄雷芒,自指尖迸發,如同一縷遊絲,精準刺入那片結晶薄片核心!
    雷芒沒入刹那,結晶表層那蠕動的暗金色血管紋路驟然僵直、凝固!
    一股濃烈無比的紅塵劫氣,糅雜著恐怖的邪祟之力,如同被戳破的膿包一般,瞬間蒸發幹淨!
    那純粹的詛咒怨念,在雷芒之下如遇克星,無聲尖叫湮滅!
    嗤!
    一聲輕響,如同氣泡破滅。
    結晶薄片化作一蓬黯淡的墨紫色冰塵,簌簌落下。
    冰塵中心,一點殷紅如血、卻流轉著溫潤生命氣息的微芒驟然亮起!
    那微芒並非火焰,而是一滴被極致壓縮凝固的血露!
    血露核心,一枚由純粹神念構成的、由無數細密魔紋與冰晶鎖鏈纏繞而成的暗金符文沉浮其中!
    正是此符,承載著那龐大意念的信息。
    善念指尖輕點那滴懸浮的血露。
    嗡!
    符文血露瞬間融化,一道略顯沙啞的聲音,直接刺入她的識海深處。
    “太真徒兒……”
    “速來死亡絕域……”
    “有至惡古魔即將破封……”
    隨即,所有神念信息如同殘燭徹底熄滅,連帶那滴蘊含著微弱生命源力的血露,也一同蒸騰消散,不留絲毫痕跡!
    隻餘一絲被雷霆洗滌後的純淨空間漣漪,在風雪中緩緩平複。
    廣寒宮前,死寂無聲。
    蠻蠻妖王吐出最後一口氣息,兩顆腐爛頭顱徹底低垂。
    烈火真君如石化般僵立,老臉之上麵色變幻不定。
    風雪盤旋。
    善念薑潤月立於冰塵之上,足下霜花星軌無聲延伸,指向北方極地深處,那片比太陰神山更加孤絕的死亡絕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