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太陰戮神為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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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願入太陰門牆?”
“以姐姐之修為與手段,可為本教太上長老,與方白羽師姐共掌月宮內外。”
“入太陰門牆?”
塗山翎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帶著萬載冰封也難以融化的疏離弧度。
似笑非笑。
“你的好意,姐姐我心領了。”
她微微搖頭,青絲拂過絕美的麵頰。
“嫦汐那小賊,將我困在死亡絕地萬載歲月,如今脫得樊籠,豈有再入藩籬之理?這太上長老的枷鎖……太重了,我戴不起,也不想戴。”
她的話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那是對絕對自由的執著。
善念薑潤月神色不變,仿佛早有所料一般,並沒有任何強求的意思,隻是目光投向那輪高懸的明月,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既然如此…我便以個人的名義,邀請姐姐加入月宮吧!無需入教、無需奉令,隻需守著那片清寒,掃去月塵,理淨霜華,姐姐你……可否願意?”
塗山翎聞言清眸微微一動。
無需枷鎖。
無需名分。
隻需守著那片清寒……
她沉默了片刻。
目光再次投向九天之上的月宮,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看到了那瓊樓玉宇、桂影婆娑。
冰封的心湖深處,似有一塊萬載玄冰悄然融化了一角。
“……好。”
一個字,輕若鴻羽,卻重逾萬鈞。
是放下,亦是新生。
善念薑潤月不再多言,廣袖輕拂之間,便有一道神光自指尖流淌而出,化作一道橫跨天地的虹橋。
一端落於雲台,一端直貫九天。
盡頭正是那懸浮於星海深處、清輝籠罩的月宮玉闕!
修成金仙之境以後,大挪移術已被她玩出了新花樣。
兩人一前一後踏上了虹橋。
足尖觸及那由純粹月魄凝成的光路,冰涼沁骨,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寧。
兩人一步步走向月宮,素白的身影在清冷月華中漸漸朦朧。
數百萬裏之外。
月宮之中,萬載玄冰鋪就的玉階流轉著清冷月華。
方白羽立於階前,月白道袍在星輝下泛著微光,氣息淵渟嶽峙,眉宇間那份執掌月宮,統禦三十餘元神女修所積澱的威儀之下,卻難掩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
月宮雖複,然道統凋零,重擔如冰峰壓肩,讓她不敢有絲毫疏忽。
她正梳理宮務,忽覺外麵傳來一道沛然莫禦,卻又清冽如月魄的威壓降臨!
嗡——!
一道橫跨星河的虹橋自遙遠的天雲界而來,橋身非金非玉,由純粹月魄靈光凝成,流淌著億萬符籙!
虹橋盡頭,兩道身影踏光而至!
方白羽心神劇震,匆忙迎上!
待看清虹橋上為首那道素白身影的容顏時,她如遭雷亟,猛地僵在原地!
“嫦……嫦汐祖師?!”
失聲驚呼脫口而出!
那眉眼、那氣韻,與月宮深處供奉的祖師玉像何其相似!
然下一刻,她便察覺不對!
眼前之人氣息雖同源太陰,卻非祖師畫像中那俯瞰萬古的孤高寂滅,而是沉澱著一種跨越無盡孤寒、曆經萬劫磨礪後的疲憊與……一絲難以言喻的、仿佛掙脫了永恒枷鎖的空寂!
更有一股隱而不發、令她道基心神都為之顫栗的古老威壓!
“不……不對!您是……?”
方白羽聲音幹澀,驚疑不定。
善念薑潤月踏前一步,月白宮裝流淌著內斂的星塵道韻,聲音清冽如冰泉擊玉,瞬間撫平方白羽翻湧的心緒。
“師姐勿驚。這位塗山翎姐姐是我故交,一身修為深不可測,尤在我之上。自今日起,塗山姐姐將長居月宮廣寒勝境。”
她目光轉向身側:“若師姐日後遇到難以解決、或外敵侵擾之棘手事,可至勝境尋塗山道友相助。”
頂著嫦汐遺容的塗山翎聞言,清冷的眸光瞥了善念一眼,似有萬載冰霜凝結的嗔意流轉,卻未曾言語。
她腳步未停,徑直行至那巍峨聳立、流淌著亙古月魄寒光的宮門玉階之前。
飛簷如昔,鬥拱依舊。
虯結的月桂樹枝投下斑駁疏影。
宮門之上,那由太陰本源道則交織而成、流轉不息、冰晶凝結的古老禁製符文,散發出一種刻入骨髓的……熟悉感。
仿佛沉睡萬載的琴弦,被無形之手輕輕撥動。
塗山翎素白如玉的指尖,緩緩抬起,輕輕拂過那冰涼堅硬、觸之如萬載玄玉的門柱。
指尖微不可察地……輕顫。
她非是畏懼。
而是觸碰到了冰封在時光最深處、幾乎被遺忘的……烙印。
萬年前,隨那人踏月登階,指點禁製,笑談星河的舊影……恍如隔世。
她倏然收手,眼底萬般情緒瞬間凍結,複歸一片死寂的寒潭。
不再看方白羽,亦未再瞥善念。
素影如煙,無聲無息地邁過那流淌著月魄清輝的玉色門檻,沒入月宮深處那片永恒的清寒與靜謐之中。
背影孤絕,仿佛一滴墨融入永夜。
方白羽怔怔望著那消失在宮門深處的素影,又抬頭望向那道正緩緩消散,如夢似幻的月華虹橋,心神激蕩、半晌無言。
直到善念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她才猛地回神。
“廣寒師妹,你……”
方白羽看向眼前這位氣息愈發淵深莫測、已臻至她難以揣度之境的小師妹,心中湧起複雜難言的情緒。
善念薑潤月眸光平靜,倒映著浩瀚星海,聲音無波無瀾,卻字字如冰珠墜玉盤。
“嬋娟師姐,百年之內,我將效法神瑛師叔,破界飛升而去。”
“什麽?!”
方白羽瞳孔驟縮,失聲驚呼,臉上寫滿難以置信:“百年之內飛升?這……這怎麽可能?師妹你……”
她話至一半,驀然哽住。
眼前浮現百多年前,那個自下界飛升而來、眼神堅毅的少女身影。
光陰如梭,竟已至斯?
百年修成天仙已是曠古絕今,再過百年飛升……此等道途,聞所未聞!
“師姐,”
善念薑潤月打斷她的驚愕,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洞悉未來的篤定。
“我若離去,教中再無頂尖戰力,無人壓製,玄溟師叔…必生異心。”
她目光掃過月宮巍峨的輪廓:“神山一脈根基深厚,有烈火真君坐鎮中樞,輔以大五行陰陽元磁戮仙滅神大陣,縱有波瀾亦無傾覆之危。”
她話語微頓,望向月宮深處那株虯結的月桂古木,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歎息:“月宮一脈……師尊若在,自可安如磐石。可惜……”
未盡之意,如寒霜凝結。
隨即她話鋒一轉,冰魄雙眸中寒芒微閃:“至於外患…天魔韓朕,已被我挫骨揚灰,形神俱滅。魔門氣數已盡,除卻血魔宮如喪家之犬般苟延殘喘,餘者……皆已化為劫灰,不複存焉。”
方白羽默然。
小師妹輕描淡寫間道出的,是足以震動諸天的殺伐!
百年光陰,她竟已橫掃魔氛,肅清寰宇至此!
“師姐,”
善念薑潤月的目光最終落回方白羽身上,帶著托付江山的鄭重。
“我走之後,月宮…便托付於你了。”
方白羽深吸一口冰寒的月魄靈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波瀾,挺直脊梁,眼中燃起守護道統的決然烈焰。
“師妹盡管放心,隻要我方白羽一息尚存,必以性命護佑月宮,絕不容任何人欺辱我月宮弟子!”
善念薑潤月微微頷首。
她緩緩抬起右手,指尖未動,周身流淌的道韻卻驟然凝聚!
一點幽邃到極致的黑芒自其指尖迸發,並非吞噬,而是否定!
否定光,否定熱,否定存在本身!
如同歸墟的投影降臨!
嗡——!
以她指尖為核心,方圓數千裏內流淌的月華星輝、逸散的靈氣、乃至空間本身蘊含的微光,瞬間被強行抽離、湮滅!
化作一片絕對的、連神識都能凍結的虛無黯域!
黯域急速坍縮、凝聚!
最終,在她掌心之上,化為一輪彎如新月的幽暗刀影!
刀身非金非鐵,通體流淌著吞噬萬光的歸墟黯芒,刃口薄至無厚,仿佛由凝固的宇宙暗麵雕琢而成!
刀身之上,億萬細微如塵、不斷生滅的符文流轉,散發出凍結神魂、戮滅萬法的終極寒意!
更有一股源自善念金仙道果、斬斷宿命、破滅萬劫的無上意誌烙印其中!
太陰戮神刀!
並非是實體法器,而是善念以無上道行,截取太陰寂滅本源與一絲歸墟真意,混合自身金仙道則凝成的道則之刃!
此刀一出,金仙亦避其鋒芒!
善念薑潤月五指輕拂,那輪幽暗新月無聲落入方白羽攤開的掌心。
入手冰涼刺骨,重若星辰!
一股沛然莫禦的殺戮道韻,瞬間衝入方白羽識海,讓她神魂都為之一凜!
“此刀,名曰太陰戮神。”
善念聲音冰寒,字字如萬載玄冰鑿刻:“乃我截取一絲殺戮、寂滅道則所凝,若玄溟老兒……”
她眸光陡然銳利如冰錐,刺破虛空:“膽敢覬覦月宮,欲行不軌之舉,欺我門庭太甚……”
她話語微頓,一股凍結時空的殺意彌漫開來:
“師姐無需猶豫,祭此刀斬之!”
另一邊。
月宮深處,清冷的回廊盡頭。
塗山翎駐足於一扇巨大的、由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鏤空花窗前。
窗外,是浩瀚無垠的星海與那輪仿佛觸手可及的巨大冰藍色月輪。
清冷的月輝透過冰窗,在她素白的紗衣上流淌。
她靜靜佇立。
身後,是萬載孤囚的絕域風雪。
身前,是亙古清寒的月宮長夜。
一滴晶瑩如冰魄、卻又滾燙如熔岩的淚珠,無聲滑過她那美玉無瑕的臉頰,滴落在腳下冰冷光滑的地磚上,瞬間凍結成一顆剔透的冰珠,滾入陰影深處。
萬載恩仇,孤峰絕唱。
終是……成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