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暗流湧動,先發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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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政殿的燭火被穿堂風撲得忽明忽暗,葉陽捏著染血的密報,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窗外的秋蟲早被寒意凍得噤聲,隻有林婉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裹著西郊的泥腥氣撞進殿門。
    \"殿下。\"林婉的裙擺沾著草屑,發間的木簪歪向一邊,卻仍將那卷朱砂帛書穩穩遞上,\"鹹陽的詔書。\"
    葉陽展開帛書的瞬間,殿內的炭盆\"劈啪\"炸開火星。
    李斯的字跡如刀刻,\"私蓄死士,暗結外臣\"八個字刺得他眼尾發疼。
    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影衛截獲的密信——秦國商隊往燕國各郡縣運送了三百車鹽鐵,卻未在關卡登記。
    原來不是商貨,是挑唆的火種。
    \"他們急了。\"葉陽將帛書按在案上,指腹摩挲過\"李斯督軍函穀關\"的落款,聲音輕得像自語,\"滅趙才半年,魏地的舊貴族還在挖地道藏兵器,鹹陽的糧道要繞黃河走三千裏——嬴政等不起。\"
    林婉解下沾著泥點的外袍,露出裏麵月白色中衣。
    她的指尖掠過葉陽手背的薄繭,那是當年在秦國當質子時,為練劍磨破的舊傷:\"可燕國新分田不過三月,百姓剛吃上飽飯,豪強的私兵還沒清幹淨......\"
    \"所以要先打他們的臉。\"葉陽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林婉一顫。
    他轉身推開殿後的木窗,晚風卷著銀杏葉撲進來,掃過案頭堆積的軍報,\"你記不記得,十年前我從秦國逃回來,樂毅老將軍抱著酒壇說,燕弱不是因為地小,是因為人心散?\"
    林婉望著他被月光鍍亮的側影,忽然想起今早西郊田埂上,那個攥著新田契哭到打嗝的老婦。
    她點頭:\"現在人心聚了。\"
    \"聚了就要用。\"葉陽抓起案上的狼毫,在竹簡上劃出深痕,\"去把劇辛、樂閑、郭隗都叫來——子時三刻,宣政殿密議。\"
    更夫的梆子敲過第三遍時,殿外的廊下已站滿了裹著狐裘的幕僚。
    劇辛的銀須沾著霜花,一進殿就搓著手:\"殿下,秦國十五萬大軍壓境,咱們......\"
    \"壓個空殼。\"葉陽將一卷羊皮地圖\"啪\"地拍在案上,燭火映得圖上的函穀關泛紅,\"趙地的流民還在搶秦軍糧車,魏地的遊俠夜襲了三座軍寨——李斯的兵,有一半要守後路。\"
    樂閑盯著地圖上的易水防線,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劍柄:\"可咱們的精銳隻有八萬,加上民兵......\"
    \"所以要讓天下人看見,燕人敢打。\"葉陽抽出腰間的青銅劍,劍刃劃過燭火,映出他泛紅的眼尾,\"明日早朝,我要當眾念嬴政的詔書。\"
    殿內霎時靜得能聽見炭塊崩裂的聲響。
    郭隗的茶盞\"當啷\"掉在地上,碎成幾片:\"這是......\"
    \"告訴所有動搖的老臣,告訴暗中觀望的豪強,告訴天下人——燕太子丹不怕被罵,不怕打仗。\"葉陽的劍指向窗外的星空,\"怕的,是縮在殼裏等死。\"
    林婉在旁將碎茶盞撿起來,指腹擦過郭隗顫抖的手背:\"先生可知,今早西郊的鄉議所,二十七個流民自己斷了田產糾紛?
    人心不是水,是火。\"
    劇辛突然撫掌大笑,銀須在燭火下晃動:\"好!
    當年昭王築黃金台,今日丹太子要築人心台!\"
    子時四刻,密議結束。
    幕僚們裹著寒氣離開時,林婉看見葉陽靠在案邊打盹,眉頭卻仍擰著。
    她取了件狐裘給他披上,指尖觸到他頸後未幹的冷汗——自質子時期落下的舊疾,每逢大事便要發作。
    \"睡會兒吧。\"她輕聲說。
    葉陽卻突然睜眼,目光亮得驚人:\"去把陳武叫來。
    讓他帶三千玄甲軍,天亮前進駐易水。\"
    次日早朝,薊城的晨霧還未散盡,宣政殿的青銅鼎已燒得滾熱。
    葉陽站在丹墀上,將嬴政的詔書舉過頭頂,聲音像敲在青銅上:\"秦王說燕"圖謀不軌",那便讓他看看,什麽是真正的圖謀!\"
    殿下的朝臣們屏住呼吸,連最年老的太傅都直起了腰。
    葉陽的目光掃過人群,停在縮在角落的大司農身上:\"大司農,三日前你說"備戰需糧百萬石",現在去查——各郡縣糧倉可曾有一粒糧被豪強囤積?\"
    大司農的額頭瞬間沁出冷汗,跪在地上直叩首:\"臣這就去!\"
    \"再派使者去臨淄、郢都。\"葉陽轉向站在右側的上卿,\"告訴齊王、楚王,燕與諸侯同飲易水,共抗強秦。\"
    退朝時,林婉在偏殿等著他。
    她的袖口沾著糧庫的麩皮,眼裏卻閃著光:\"六國商會的人剛走,我讓他們立了軍令狀——敢囤一石鹽鐵,抄家滅族。\"
    \"做得好。\"葉陽將她鬢角的碎發別到耳後,\"下午你去城外新營,看看民兵訓練得怎樣。\"
    \"你呢?\"
    \"影衛來報,鹹陽有個"使臣"要見我。\"葉陽的嘴角勾起冷笑,\"李斯的幕僚,帶著耳朵來聽消息的。\"
    未時三刻,薊城驛館的花廳裏飄著鬆露酒的香氣。
    穿玄色深衣的\"使臣\"握著酒盞,指節因用力泛白。
    他望著上座的葉陽,後者正夾起一塊鹿肉,漫不經心道:\"李廷尉可還安好?
    前幾日我收到趙地的密報——代郡的五萬精兵,已經把秦軍的糧道看得死死的。\"
    使臣的喉結滾動兩下,酒盞\"當\"地磕在案上:\"太子說笑了......\"
    \"說笑?\"葉陽突然放下筷子,目光如刀,\"你說你是奉王命來"敘舊",可你靴底沾著函穀關的紅土——那地方,連秦王的近臣都未必能隨便進出。\"
    使臣的臉瞬間煞白,\"撲通\"跪在地上。
    林婉站在廊下,望著廳內的動靜。
    她摸了摸腰間的玉牌——那是葉陽親手雕的\"定燕\"二字。
    風卷著銀杏葉掠過她的發梢,遠處傳來新營民兵的喊殺聲,像悶雷滾過大地。
    直到暮色漫上飛簷,使臣才跌跌撞撞離開驛館。
    影衛的暗樁從房梁上躍下,單膝跪地:\"殿下,那廝懷裏藏了密信,寫著"燕有精兵五萬駐代郡"。\"
    葉陽將酒盞中的殘酒潑在地上,看著酒液滲入青磚:\"李斯若信了,會調三萬兵去守糧道。\"
    \"若不信?\"林婉問。
    \"那便讓他親自來試試。\"葉陽望著西邊漸暗的天色,那裏有易水的方向,\"今夜子時,陳武會在易水南岸點起三十堆篝火——要讓函穀關的秦軍,看見燕地的火光。\"
    林婉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個夜晚,葉陽站在薊城破落的城樓上,望著星空說:\"總有一天,燕國要做那握劍的手。\"
    而此刻,易水的篝火已經點燃,映得天邊的雲像浸在血裏。
    殿外傳來影衛的馬蹄聲,帶起一陣風,將案上的軍報吹得嘩嘩作響。
    葉陽撿起最上麵的一卷,瞳孔微縮——那是代郡傳來的急報,隻寫著四個字:\"秦使入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