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奪關破陣,烽火連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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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霧裹著霜氣漫過靴底時,葉陽的指尖在馬韁上掐出了月牙印。
    五千輕騎的呼吸在霧裏凝成白汽,像一串被風串起的棉絮——他能聽見身後甲葉相碰的輕響,能聞見馬糞混著鬆脂的氣味,能感覺到棗紅馬肚皮的起伏,那是比他更急的心跳。
    \"樂昭。\"他側過身,看見左側騎將的鎧甲在霧中泛著青灰。
    樂乘之子的下頜繃成銳角,刀疤從眉骨斜貫至耳尖,那是去年抗匈時留下的。\"東門要鬧得比過年還響。\"葉陽屈指彈了彈腰間玉玦,\"要讓守軍以為燕軍主力全撲在他們臉上。\"
    \"末將明白。\"樂昭抽刀出鞘三寸,刀鋒割開霧氣,\"末將這把刀,專挑秦軍的眼珠子剜。\"他一帶馬韁,三百騎如離弦之箭紮進霧裏,馬蹄聲撞碎了晨露,驚得山雀撲棱棱往林子裏鑽。
    \"韓驍。\"葉陽又轉向右側,親衛統領正用布帛擦拭短弩的機括,青銅零件在他掌心泛著冷光。\"山腰那片亂石林,藏得下兩千人麽?\"
    韓驍抬頭,眼角的皺紋裏還凝著昨夜守夜的霜。
    他伸手比了個\"三\"的手勢:\"藏三千都綽綽有餘。
    等樂昭把守軍騙上城頭,末將的弩手能把他們的後心射成刺蝟。\"
    葉陽點頭,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平安符——那是林婉用並蒂蓮繡的,針腳在掌心燙得發暖。\"雲嶺關是王翦的喉嚨。\"他望著霧中若隱若現的山影,聲音放得很低,像在說給風聽,\"我們今天要把這根魚刺,紮進他嗓子眼裏。\"
    棗紅馬突然打了個響鼻,前蹄刨起的泥塊濺在他靴麵上。
    葉陽抬頭,霧色正淡,山壁上的藤條像垂落的黑繩——南側懸崖到了。
    他翻身下馬,鎧甲與岩石相碰,火星子濺上褲腳。\"卸甲!\"他扯開鎖子甲的搭扣,青銅片叮叮當當落進背囊,\"隻帶短刃、繩索、火折子。\"
    第一個攀爬的士兵是張寒,他的手指摳進岩縫時,葉陽看見他手背的舊傷裂開了,血珠滲出來,在灰白的岩石上暈成小紅點。\"太子,這崖壁比去年易水寒還陡。\"張寒回頭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您可別嫌末將爬得慢。\"
    \"爬慢了,樂昭的刀可等不了你。\"葉陽拽緊繩索,指腹被粗麻磨得生疼。
    山風卷著鬆針掃過他的臉,他聽見士兵們粗重的喘息,聽見岩蜂被驚起的嗡鳴,聽見自己的心跳撞在岩壁上,一聲比一聲響。
    當正午的日頭刺破雲層時,葉陽的指尖觸到了崖頂的枯草。
    他翻身上去,看見雲嶺關的夯土城牆就在腳下——守軍的旗幟歪歪扭扭插在垛口,幾個兵卒正蹲在牆根啃炊餅,甲胄隨意堆在一邊,連哨塔上的了望兵都抱著長槍打盹。
    \"天助我也。\"葉陽摸出腰間的狼首令箭,在陽光下晃了晃。
    山風裏傳來三聲鷓鴣叫——是韓驍的信號。
    他反手抽出短刀,割斷綁在腰間的紅綢,那是總攻的標記。\"跟我衝!\"他喊得聲嘶力竭,短刀劃破空氣的銳響驚飛了簷角的麻雀。
    守軍的反應比葉陽預想的還要慢。
    第一個發現他們的是個端著水罐的夥夫,水罐\"哐當\"砸在地上時,他的嘴還張成o型,直到葉陽的刀尖抵住他喉結,才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殺!\"張寒的聲音從另一側炸開,原來他繞到了馬廄,火把扔進食槽的瞬間,幹草騰起的火焰比旗杆還高。
    守軍這才慌了神,有的抓甲有的找刀,更多的抱著頭往牆角縮。
    葉陽看見守將大帳的門簾被掀開,一個穿玄甲的將領剛探出半張臉,就被張寒的飛刃釘在了門框上。
    \"降者不殺!\"葉陽的聲音混著喊殺聲撞進每道門縫,他踢開守將的案幾,青銅虎符正躺在竹簡堆裏——那是雲嶺關的調兵信物。
    有個士兵舉著刀撲過來,他旋身避開,反手用刀背敲在對方後頸,士兵哼都沒哼就癱軟在地。
    當最後一麵秦旗被扯下時,葉陽站在城樓上,望著山下被押成串的俘虜。
    他們的鎧甲上還沾著晨露,兵器堆成小山,糧草車的布簾掀開一角,露出金黃的粟米——足夠五千人吃半個月。
    \"報——\"傳令兵的馬蹄踏碎了滿地狼藉,\"夫人急件!\"
    帛書展開時,林婉的字跡帶著墨香:\"雲嶺得手,薊城已啟二十車精鐵,三日後抵前線。
    妾擬輪換製:每戰三時辰,換防兩時辰;立獎懲榜,斬敵首者賜酒肉,怯戰者奪糧三日。
    另,醫館學員已分赴五城,口傳我軍捷報。\"
    葉陽的拇指撫過\"妾\"字的最後一筆,墨跡未幹,還帶著點潮潤。
    他想起昨夜營火旁,林婉的信裏還夾著半塊桂花糖,此刻該是化在他行囊裏了。\"去人告訴夫人。\"他把帛書遞給影衛,\"就說雲嶺的粟米夠她熬十鍋甜粥。\"
    山風突然轉了方向,裹著血腥氣往南吹。
    葉陽望著南方的官道,那裏騰起的煙塵像條黃龍——王翦的援軍到了。
    \"關門!\"他抽出佩劍指向城下,\"滾木礌石上城牆,投石機填火油包!\"士兵們跑動的腳步聲震得城磚發顫,他看見韓驍正帶著弩手往垛口搬箭匣,箭頭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秦軍的喊殺聲漸近時,葉陽摸了摸城磚——還帶著正午的餘溫。
    他想起林婉信裏最後一句:\"妾在薊城,等君踏雪歸來。\"風卷著旌旗獵獵作響,他突然笑了,把平安符塞進心口:\"林婉,你丈夫要讓王翦的兩萬大軍,給雲嶺關的勝利祭旗。\"
    暮色漫上城牆時,秦軍的攻勢退了。
    城牆下橫七豎八躺著帶火的屍首,火油包炸開的地方焦黑一片,像大地生了癩。
    葉陽蹲在垛口,望著山腳重新紮起的營寨,篝火連成一串,像條受傷的蛇。
    \"太子!\"影衛的聲音帶著夜露的涼,\"楚地急報。\"
    帛書是樂乘的筆跡:\"項燕已出井陘,牽製王賁部三萬。\"葉陽把帛書遞給韓驍,後者的眼睛亮得像星子:\"楚國人總算沒掉鏈子!\"
    \"傳令下去。\"葉陽拍了拍韓驍的肩,\"今夜休整,明日卯時,雷霆反擊。\"
    帳外突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影衛的影子被燭火拉得老長:\"鹹陽密報,公子高之弟已入趙境,與趙王使者接觸。\"
    葉陽的手指頓在案上,燭芯\"劈啪\"炸響,火星濺在地圖上,燒了個小洞——洞的位置,正對著趙國邯鄲。
    他望著跳動的燭火,耳邊突然想起林婉昨日信裏的另一句話:\"今日朝會,上大夫孫齊又提"割地求和",妾當眾撕了他的奏疏。\"
    \"看來。\"他輕聲說,聲音被夜風吹散,\"有些仗,不隻是在戰場上打。\"
    深夜的風卷著雪粒撲進軍帳,燭火忽明忽暗。
    葉陽望著案頭的平安符,並蒂蓮的針腳在火光下泛著暖光。
    遠處傳來秦軍的號角聲,悠長而蒼涼。
    他摸出火折子,點亮案頭的地圖,薊城的標記在最東邊,像顆待燃的星火。
    \"明日。\"他對著地圖低語,\"該給薊城的老臣們,送份新的捷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