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夜渡漳水,暗藏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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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漳水的夜風吹得軍帳門簾獵獵作響,葉陽的目光釘在帳外那道身影上。
    楚軍信使的皮靴碾過濕泥,帶進來一股子腥甜的血氣——那是急行軍後汗水混著馬糞的味道。
    他右手按在腰間玉圭上,那裏還留著林婉晨起時的溫度,指腹摩挲過圭身的雲紋,突然想起昨夜妻子伏在案前寫信時的側影:\"項燕若再猶豫,怕是要誤了河東戰局。\"
    \"末將見過燕太子。\"信使單膝跪地,油皮紙包的密信在燭火下泛著暗黃。
    葉陽接過時,指節觸到紙張上未幹的墨痕,分明是剛謄抄不久。
    拆開的瞬間,他瞳孔微縮——信上赫然寫著\"蒙恬部五千輕騎改道南下\",墨跡在\"截斷聯軍退路\"處暈開個小團,像滴凝固的血。
    \"確定?\"他的聲音沉得像壓了塊鐵。
    信使喉結滾動:\"項將軍派了三撥斥候確認,蒙恬的旗號過了淇水,馬隊帶的是三日幹糧。\"帳外的更鼓敲過三更,葉陽突然想起三日前收到的情報還說蒙恬在修武整軍,原來這老匹夫早把刀藏在袖裏了。
    他指尖叩著案幾,聲音裏淬了冰:\"傳韓驍。\"
    帳外馬蹄聲驟起,韓驍掀簾而入時,鎧甲上的血漬還沒擦淨。
    葉陽將密信推過去,燭火映得韓驍的濃眉擰成個結:\"太子是說,襄陵的三千秦軍隻是幌子?\"
    \"蒙恬要圍點打援。\"葉陽抽出腰間玄鳥劍,劍鋒在地圖上劃過漳水線,\"若我等按原計劃夜襲襄陵,五千輕騎從背後一插......\"他突然收劍入鞘,\"暫緩混入營寨的計劃,帶你的人去城東密林。\"
    \"末將明白。\"韓驍的手撫上刀柄,\"燒糧倉,斷他糧草。\"
    \"不是燒,是等。\"葉陽的指腹點在襄陵東北方的標記上,\"蒙恬要速戰,糧草必囤在離渡口最近的地方。
    你帶八百人潛伏,等秦軍運糧隊進了寨,再動手。\"他頓了頓,\"留兩個活口,問清楚糧倉守衛配置。\"
    韓驍抱拳道:\"末將這就去。\"他轉身時,帳角的夜行燈突然劇烈搖晃,燈芯\"劈啪\"爆響,火星濺在林婉今早繡的平安符上,焦了個小角。
    葉陽盯著那抹焦黑,突然想起妻子總說\"燈花爆,好事到\",可此刻他後頸的汗毛卻豎了起來。
    林婉在薊城的工坊裏,指尖沾了點火油,湊到鼻前輕嗅。
    陶甕裏的深褐色液體泛著刺鼻的腥氣,是她照著楚軍戰術手冊裏的方子,用鬆脂、魚油和硫磺熬了三日三夜的成果。\"夫人,箭簇裹了浸油的麻絮,射程能有兩百步。\"匠作頭目擦著汗,\"可這火油見風就著,萬一......\"
    \"萬一燒到自己人?\"林婉將火油箭往磚牆上一擲,火星騰地竄起半人高。
    她盯著跳動的火焰,嘴角勾起抹冷意,\"蒙恬不是愛用鹿角寨嗎?
    這火油箭能讓他的營寨變成烤鹿爐。\"她轉身抓起案上的絲帛旗,青底繡著金線北鬥,\"夜間聯絡就用這個,三長兩短是前進,一長三短是撤退。\"
    \"夫人,這旗語......\"
    \"照著做。\"林婉將旗塞回頭目手裏,\"前線的兄弟在摸黑打仗,我們得給他們點亮眼睛。\"她低頭看了眼腕上的銀鐲——那是葉陽離開前塞給她的,\"去,把十桶火油裝上車,後半夜必須送到漳水渡口。\"
    漳水的浪頭拍打著船底,葉陽站在最前頭的木筏上,水沒過他的小腿。
    林婉特製的水下浮標是塗了桐油的竹片,每隔五步插一根,在夜色裏泛著幽綠的光。\"左偏三尺。\"他壓低聲音,木槳在水裏輕點,\"蒙恬的巡邏船每刻鍾過一次,算著時間,還有半柱香。\"
    身後的士兵攥緊船槳,呼吸聲比水聲還輕。
    突然,遠處傳來木櫓劃水的吱呀聲,葉陽的心跳漏了一拍——巡邏船的燈籠近了,橘色的光映出船頭\"秦\"字大旗。
    他伸手按住最近的士兵肩膀,那肩膀硬得像塊鐵。
    直到燈籠的光掠過他們頭頂,又漸漸遠成一點星火,筏子上才響起此起彼伏的輕喘。
    \"登岸。\"葉陽率先跳上灘塗,玄色披風沾了水,沉甸甸地墜在腰間。
    對岸的秦軍哨崗亮著兩盞燈籠,守卒的哈欠聲清晰可聞。
    他打了個手勢,五百精銳像群夜貓子散入蘆葦叢。
    當第一聲悶哼響起時,守卒還沒來得及摸刀,就被捂住嘴按進了泥裏。
    \"渡橋控製住了。\"影衛的聲音從暗夜裏鑽出來,\"崗樓的烽火台拆了,信號旗也砍了。\"葉陽望著東方漸白的天色,嘴角終於勾了勾——蒙恬的五千輕騎還在南下的路上,可他葉陽的刀,已經架在襄陵的脖子上了。
    清晨的霧氣裏,燕軍主力踏著渡橋湧上岸。
    投石機的轟鳴聲中,火油箭帶著火星劃破天際,襄陵的木牆瞬間騰起烈焰。
    秦軍守將在城頭破口大罵,卻隻能縮在女牆後不敢露頭。
    葉陽立在中軍帳前,望著被火光映紅的天空,正要下令總攻,一匹快馬突然從濃煙裏衝出來。
    \"太子!\"韓驍的鎧甲上沾著黑灰,\"糧倉起火了,但......\"他抹了把臉上的煙灰,\"看燒的痕跡,有人比我們早半個時辰動的手!\"
    葉陽的瞳孔驟縮。
    他望著襄陵城上翻湧的黑煙,突然想起昨夜那盞爆了燈花的夜行燈。
    風卷著焦味撲進鼻腔,他摸出懷裏的玉圭,觸手一片冰涼——這火,怕不是普通的糧草火。
    與此同時,薊城的將軍府裏,林婉剛拆完前線急報,墨跡未幹的\"糧倉異火\"四個字刺得她眼睛發疼。
    她抓起筆在地圖上畫了個圈,突然聽見窗外傳來影衛特有的鳥鳴暗號。
    推窗望去,黑影如狸貓般翻進院子,單膝跪地:\"夫人,趙信......\"
    \"在襄陵?\"林婉的筆\"啪\"地斷成兩截。
    \"是。\"影衛的聲音像浸了冰,\"有人在東市見過他,穿的是秦商的短打。\"
    林婉望著案頭未送出去的旗語圖,突然想起葉陽走前說的話:\"趙信這根刺,不拔幹淨,燕軍的背就永遠挺不直。\"她折起急報塞進信筒,火漆在燭火上烤得滋滋響:\"告訴太子,襄陵的火,可能是趙信引的。\"
    漳水岸邊,葉陽接過影衛送來的密信,拆封的手指微微發顫。
    他望著襄陵城上的黑煙,又看了看手中的信,眼神漸漸冷得像刀。
    風掀起他的披風,露出腰間玄鳥劍的鋒芒——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趙信從指縫裏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