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鹹陽奇襲,孤軍破城

字數:4492   加入書籤

A+A-


    地道裏的黴味在鼻尖攢成一團,葉陽的靴底碾過一塊鬆動的碎石,脆響驚得前頭舉火把的死士肩膀一縮。
    他抬腕看了看腕間用麻繩纏著的竹片——這是林婉用日晷原理教他做的簡易計時工具,此刻竹影正指向\"子\"字末端。
    \"停。\"他低喝一聲,火把的光暈在洞壁上驟然凝固。
    三百死士的呼吸聲疊在一起,像春蠶啃食桑葉的輕響。
    葉陽將火把湊近洞頂,青苔覆蓋的石縫裏滲出細密的水珠,落在他手背上,涼得人打顫。\"東城牆根。\"他摸了摸石壁上一道半指寬的橫向裂紋,這是林婉在\"秦地山川圖\"裏用朱砂圈出的記號,\"拆裝備。\"
    死士們迅速解下腰間的牛皮水囊,倒出裏頭的桐油——這是林婉特意讓人用燕國鬆脂熬製的,比秦地土油燃得更久。
    水囊翻轉的瞬間,二十副用薄鐵皮裹著的繩鉤\"當啷\"墜地。
    葉陽彎腰撿起一副,鐵鉤齒尖淬著幽藍的光,那是林婉從墨家機關術裏翻出的\"倒刺鎖\",一旦鉤住城磚便休想掙脫。
    \"韓驍。\"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黑麵校尉。
    韓驍是他從燕國邊軍裏挑出的狠角色,此刻正用匕首刮著指甲縫裏的泥,聽見喚名立刻收了刀,喉結滾動:\"末將在。\"
    \"你帶八十人,等上了城牆先摸崗哨。\"葉陽將繩鉤塞進他手裏,\"記得用布裹住刀鞘,秦卒的巡邏間隔是兩刻,現在還差半刻。\"他的拇指蹭過繩鉤的倒刺,\"要是弄出動靜......\"
    \"末將腦袋給您當夜壺。\"韓驍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帶血的虎牙——那是方才過毒煙區時咬碎藥丸硌的。
    他轉身拍了拍最近的死士後背,八十道黑影便像一群貼著牆根的夜貓子,順著葉陽指的裂紋方向散開。
    洞頂突然傳來沉悶的腳步聲,葉陽的火把\"啪\"地抖落半星火星。
    他猛地捂住最近死士的嘴,抬頭盯著石縫——那聲音像是什麽重物被拖過地麵,混著鐵器碰撞的脆響。\"是巡城車。\"他貼著死士耳朵低語,溫熱的呼吸掃得對方後頸起了層雞皮疙瘩,\"秦宮的銅輪車,車輪包著熟鐵,每刻繞城牆一圈。\"
    腳步聲漸遠時,韓驍的暗號傳來——三聲短促的鳥叫。
    葉陽扯了扯腰間的玄鳥劍,劍鞘上的雲紋硌得虎口生疼。\"上。\"他第一個舉起繩鉤,臂力貫出的瞬間,鐵鉤\"噌\"地紮進石縫,震得洞壁落了片青苔。
    東城牆外的月光被烏雲咬去大半,葉陽攀到城頭時,正看見兩個秦卒背靠著箭樓打盹。
    其中一個的佩刀斜插在地上,刀鐔上的\"王\"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那是嬴政親賜的\"虎賁衛\"標記。
    韓驍的刀已經架在兩人後頸,刀刃壓得死士的手背青筋暴起。\"換衣服。\"葉陽扯下自己的玄色鬥篷,扔給最近的死士,\"動作快點,別讓血沾到甲胄。\"
    三百套秦軍玄甲在城牆上堆成黑黢黢的小山,葉陽套上甲衣時,聞到了濃重的鐵鏽味——這是秦卒常年浸在血裏的味道。
    他摸了摸腰間的木牌,那是林婉讓影衛從鹹陽城門口的驛卒身上順來的\"夜巡腰牌\",邊角還留著驛卒的汗漬。\"走。\"他拍了拍韓驍的肩,\"你帶八十人去北營,火油箭藏在第三車草料底下,記得等我信號。\"
    韓驍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時,葉陽的耳後突然癢了癢。
    這是他穿越後養成的直覺——危險臨近。
    他攥緊腰間的木牌,帶著剩下的二百二十人拐進一條青石板路。
    路兩旁的宮燈在風裏搖晃,照出影壁上\"西苑\"兩個鎏金大字。
    \"站住!\"一聲斷喝驚得宮燈裏的燭火猛顫。
    葉陽抬頭,看見穿緋色錦袍的宦官正扶著漢白玉欄杆往下望,手裏的拂塵掃過青石台階,\"夜禁時分,哪個營的?\"
    他的心跳漏了半拍,卻在抬眼的瞬間換上副不耐煩的神情:\"蒙將軍派來送急件的。\"他晃了晃懷裏的銅筒,那是方才從崗哨秦卒身上順的軍報筒,\"說王上在西苑議事,讓咱們趕緊送過去。\"
    宦官的三角眼眯成兩條縫,提著裙裾下了台階。
    葉陽聞見他身上的龍涎香混著脂粉氣,熏得人發悶。\"蒙恬的人?\"宦官的指尖戳向他胸前的甲牌,\"我怎麽沒見過你?\"
    \"末將新調進京的。\"葉陽往前半步,玄鳥劍的劍柄抵在宦官腰眼上——這是林婉教他的\"虛張聲勢\",\"將軍說王上等著看函穀關的戰報,耽誤了時辰,您擔待得起?\"
    宦官的喉結動了動,目光掃過他身後整肅的隊列。
    葉陽能看見他指甲縫裏的金粉——那是常摸玉璽的人才有的痕跡。\"行吧。\"宦官退後半步,拂塵往西苑方向一指,\"進去吧,王上在承明殿。\"
    承明殿的飛簷在月光下投出猙獰的影子,葉陽的靴底碾過滿地的銀杏葉,碎響驚得殿內傳來杯盞碰撞的脆音。\"王上,這密報說楚齊聯軍已到函穀關......\"
    他猛地撞開殿門,玄鳥劍帶起的風撲滅了案頭的燭火。
    黑暗裏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接著是嬴政急促的喘息:\"誰?\"
    葉陽摸出火折子晃亮,正看見嬴政掀翻案幾,往殿後退去。
    他的冕旒散了,珠串垂在眼前,露出眼底的慌亂。\"太子丹?\"嬴政的手按在腰間的太阿劍上,劍鞘磕在青磚上,\"你怎敢......\"
    \"敢。\"葉陽的劍刃劃破嬴政的衣袖,血珠濺在玄色龍袍上,像朵綻開的紅梅。
    他能聽見殿外傳來喊殺聲——是韓驍的火油箭奏效了。
    嬴政突然轉身撞向牆側的檀木櫃,櫃門打開的瞬間,露出個黑黢黢的地道口。
    \"抓住他!\"葉陽大喊,死士們的刀光在殿內交織。
    但嬴政已經順著地道往下爬,隻餘下龍袍的金紋在視野裏一閃。
    葉陽追到地道口時,聽見深處傳來石門閉合的悶響——那是鹹陽宮的\"帝王秘道\",林婉的情報裏提過,卻沒說具體位置。
    他攥緊玄鳥劍,劍刃上的血珠滴在地道口的青石板上,暈開個暗紅的圓。\"搜!\"他對死士吼道,\"把殿裏每塊磚都掀了!\"
    這時,腰間的鴿哨突然震動——是林婉的影衛傳來的消息。
    他展開密信,燭火映得字跡發顫:\"秦騎三萬人辰時抵鹹陽,密道已封。\"
    殿外的火光突然大亮,喊殺聲像潮水般湧來。
    葉陽走到殿外的漢白玉台階上,望著四麵八方亮起的火把——那是秦軍的援軍到了。
    他摸了摸懷裏的玉璽,玉紐上的螭虎還帶著嬴政的體溫。
    \"列陣。\"他轉身對死士們說,聲音像敲在青銅上的劍,\"守好承明殿,等薊城的援軍。\"
    韓驍的身影突然從火光裏衝出來,甲衣上全是血,手裏的刀缺了個口:\"密道被封了!
    秦軍用巨石堵了入口!\"
    葉陽望著遠處漸次亮起的火把,它們連成一條火龍,將鹹陽宮圍得水泄不通。
    他摸了摸玉璽上的刻痕,那是嬴政方才掙紮時留下的指甲印。
    \"守。\"他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劍刃上的銀杏葉,\"就算隻剩最後一人,也要守住承明殿。\"
    殿外的喊殺聲更近了,混著秦軍的號角,像要把這深秋的夜撕成碎片。
    葉陽握緊玄鳥劍,望著東方漸白的天色,心裏突然想起林婉臨走前塞給他的平安符——那是用薊城的艾草編的,此刻正貼在他心口,帶著體溫的暖。
    \"婉娘,\"他低聲說,\"該收網了。\"
    承明殿的飛簷上,最後一盞宮燈\"啪\"地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