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啪！”
    傍晚的湖畔，湖水的潮起潮落聲與劈裏啪啦的打擊聲形成了古怪卻又莫名和諧的交響曲。
    “真的知道錯了！姐姐！疼……妹妹好疼！”
    “知道錯了？我不信！小小年紀不學好，學人說謊！我必須讓你深刻認識到你的錯誤！”
    “真的！真的！知道錯了！深刻認識了！”
    勿語疼的眼淚都要出來了，不停地服軟求饒，後邊的光潔白皙早就紅的像是桃子了。
    虞兮……虞兮的力氣為何如此之大！
    不……不對！為什麽……為什麽我一點反抗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雖然一開始被虞兮懲罰的勿語並沒有生出反抗的念頭，但是感覺到虞兮這不同尋常的力道以及持久的懲罰後，勿語實在有些吃不消了，便想要站起身來逃跑。
    “你知道個屁的錯了！撲騰什麽撲騰？！怎麽，還想跑？！看打！”
    勿語起身的動作還沒做完，就被虞兮一把按了下去，將她的念頭用行動給打消了。
    “姐姐對你這麽好，你在起著什麽念頭？！即便真的是不小心，那也是有這個想法的！不老實的事情不嚴加改正，這次是這樣，下一次你豈不是要吃了姐姐！你不知道你姐姐早就心有所屬了嗎？你……”
    勿語的聲音一頓，舉起的手也戛然而止。
    我……我在說什麽，心……有……什麽？！
    “嘶~”
    一陣有些熟悉的刺痛從腦海中傳來。
    “虞……我……你……”
    這次的劇痛稍縱即逝，但是卻如此的清晰——虞兮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那潛意識肯定地告訴著自己，這不是沒來由的夢，這就是真實的……
    她……她是誰？
    難道我如此生氣的原因是因為……她嗎？
    虞兮緊緊皺著眉，扶住額頭，疼痛雖然消失了，但是卻留存著異常淩亂的混沌。
    那令她著迷卻又觸不可及的溫柔，就仿佛看得見摸不著的光，使處於黑暗中的她不知是該希望還是該絕望。
    “姐姐，你不要有事！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這樣了，你沒事吧！”
    勿語從虞兮膝蓋上艱難爬起，扶住虞兮著急地問道，聲音有些發顫。
    她的眼裏噙著淚，也不知是因為疼的還是怎麽……
    “別碰我！”
    想著那個看不真切，仿佛置身在茫茫大霧的人，被各種情緒和不解攻擊的虞兮像是避嫌般，下意識煩躁地推開了勿語。
    這樣的情況，勿語始料不及，跌倒在地上，她的瞳孔凝了一瞬，顯得有些迷茫和無助。
    看著虞兮緊閉的雙眸和厭惡的表情，她的內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片刻後，勿語站了起來，小聲說了句：“對不起。”
    隨後便一言不發地走到遠處開始穿起了衣服。
    許久後，虞兮使勁拍打了兩下腦袋，緩緩呼出一口濁氣，放下了扶住額頭的手，但是那蹙起的眉頭依然沒有完全舒緩。
    虞兮看著在暗下來的天色下漸行漸遠，身形有些單薄的女孩，總感覺和那模糊記憶裏的什麽有些重合起來，她狠狠晃了晃腦袋。
    “我剛剛到底在發什麽神經……我居然因為那莫須有的人而凶她了……”
    虞兮快速穿好衣服，腳踩在沙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朝著那道身影跑了過去。
    “妹妹，剛才是我不好，你……”
    勿語回頭看了一眼虞兮，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緊接著那眼神中的神采忽然快速消失，變得空洞而呆滯起來。
    虞兮的腳步緩緩停了下來，她的話並沒有說完，但是勿語卻毫無預兆地消失在了遠處的密林裏。
    入眼除了群山便隻剩下褐綠到發黑的無邊林木，零星幾聲鳥叫伴著蟲鳴傳了過來，卻更添幾分寂寥。
    山風穿過她還有些濕潤的身軀，一股寒意升起。
    虞兮分不清那究竟是自外向內侵蝕，還是由內及外蔓延。
    當最後一抹落單的殘陽被山林吞噬後，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虞兮咽了口唾沫，無盡的後悔和自責包圍了那徹骨的寒意。
    這是靈山，比起曆史悠久的標簽，人跡罕至的它更為當地人所熟知的——是恐懼。
    不祥之名有它一半功勞的虞兮又豈會不知？
    “轟隆隆！”
    一道悶雷仿佛從山上滾滾落下，在虞兮的耳畔炸開，拉回了她的心緒。
    “你在哪……”
    虞兮聲音有些發顫。
    她微弱的聲音像是沉默的羔羊，被周圍暗中觀察的漆黑野獸吞入口中，沒有一絲痕跡留下。
    這般沉寂而透著詭異的氣氛，尋常人獨自置身於此，恐怕早就怯意連連了。
    “你在哪？！”
    虞兮卻攥緊了拳頭，用盡全力地繼續呼喚起來，驚起幾隻飛鳥。
    但是在那黑暗的樹梢之上，似乎還有更多沉默的觀察者，靜靜注視著下麵的兩位少女。
    它們的眼神冷漠而嚴肅，像是一位位不近人情的考核官，又或者……是某位考核官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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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依然在有條不紊地降臨著，山林之上所籠罩的紗帳也愈發厚重了。
    樹梢上的觀察者漸漸混入了黑幕裏，不見了蹤跡，又或者……它們根本就沒有存在過？
    “別鬧了……傻丫頭，這裏很危險，一點也不好玩……你快點出來，剛才都是我不好，我……”
    “轟隆隆！”
    第二道雷聲響了起來，像是山神嚴厲的警告。
    “不能去山裏啊，真的不能啊……那裏麵很危險的，快點回到姐姐的身邊，我再也不凶你了，我對你道歉……”
    懊悔和自責吞沒了虞兮的理智，心中患得患失的痛苦使她明白了，那個女孩……對她很重要。
    她突然溺水在自己周圍，然後毫無理由的像個跟屁蟲一樣黏在自己身後，怎麽可能隻是個普通女孩？
    明明……明明都已經說好不深究她的來曆，要好好照顧她了啊……
    該死的記憶……你個懦弱的膽小鬼！
    你自己不敢出來，卻還要操控我把我身邊乖巧的丫頭給趕跑！
    我……我偏偏要將她找回來！管你是人是鬼，是天是地還是山神！
    虞兮飛奔向了自己的小木屋，像是一道微弱的光束般在這暗夜之中留下了長長的一道痕。
    既然你喜歡在我腦袋裏興風作浪，喜歡悄悄給我使冷絆子……那你這裝模做樣的家夥就來吧！
    還有山神大人，這麽多年我在您這山腳下一直謹守規矩，夜晚待在我的一畝三分地裏。
    不求您能實現我這倒黴煞星的卑微願望，也希望您能網開一麵，將我那傻妹妹還給我……不過不管怎樣，您答應與否，今天我可能都要冒犯一番，闖一闖了！
    “你等著，傻丫頭……我不管你是被我的話傷到心了也好，還是被山林裏的那像我腦海裏的鬼東西迷了心智也罷……”
    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大半個山林，也照亮了虞兮充滿決心和憤懣的眼神。
    虞兮拿好東西，已然整裝待發。
    “但是你跑不遠的，我既然救了你，就要對你負責……況且，你我真的隻是陌生人嗎？傻丫頭，你到底在瞞著我什麽呢？我不會問你，但是在你對我講清楚之前，無論多久，我都不允許你離開！”
    “哢啦！”
    木屋後不遠處的一棵樹似乎被剛才的閃電攔腰劈成了兩半，擋在了入山的當口。
    “無論你因為我說的話而要將懲罰如何還回來，我都受著，絕不說一個不字！隻要你回來……”
    虞兮的聲音帶著止不住的顫抖。
    她不恐懼嗎？
    遠近聞名的靈山，更勝以往的山中異象，腦海裏無法抓住的白茫熾光以及將要入山的當下。
    種種事宜加在一起，她又怎能不恐懼呢？
    虞兮捂住握著手電筒正在發顫的手，深吸一口氣，毅然朝著木屋身後的山林走去了。
    做錯了事情就要認……
    傻丫頭，等我……我帶你回來……
    迎著恐懼而上，不僅僅是因為虞兮處在底線的責任心。
    還因為那心中說不清道不明，對於明明“不曾認識的傻丫頭”，卻宛如愛人般的珍重。
    就在虞兮翻過那攔在當口巨木的一瞬間，周圍忽然亮了起來。
    雷聲滾滾下，在那晦暗命星糾纏的中心，原本烏雲密布的天空忽然露出了一個渺小缺口。
    月亮勉強探出了一角腦袋，皎潔月光灑下些許，滴落在了虞兮的不遠處。
    在那微弱月光的中心，此時正躺著一個少女。
    “轟隆隆！”
    閃電過後，第三道悶雷終於如約而至。
    一時間風聲大作——烏雲收攏，再次牢牢關押住了皎月。
    一切再次歸於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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