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冉坐直了身子，“娘娘怎麽了？”
    沉玉歎了口氣：“我聽孔嬤嬤說，娘娘連著好些日子頭疼，每日昏沉沉的，禦醫輪番來瞧過，也沒什麽好轉，說不出是什麽毛病。”
    “怎麽會這樣？”雲冉聽得憂心，“娘娘的身子一向很好啊。”
    沉玉也搖頭：“孔嬤嬤說她可能是憂思過重，這些年一直想著敏卉公主，現在又掛念著你的事。”
    “是我無能，被困在這裏。我理應去侍疾照顧她，都怪我！”
    “二小姐你別這麽說，現在雖然不自由，但德妃娘娘說比起其它去處，這裏最起是安全的。”
    “安全……”
    沉玉低聲道：“是啊，現在民間和朝堂流言紛紛，好多人把打仗的事賴在你身上。娘娘說等過些日子安全了就接你出來，讓你暫且忍忍。”
    雲冉搖頭：“我沒關係，我在哪裏都一樣。我隻是擔心德妃娘娘。”
    “二小姐你放心，皇上也上著心的，貼了告示出去遍訪名醫。娘娘會沒事的。”
    主仆兩人說了一會兒話，也就是一炷香的時間，外麵的管家就在催促了。沉玉拖延不成，隻有再三叮囑了幾句，這才緩緩退了出去。
    重新陷入一片昏暗中的雲冉滿心酸澀。
    她隻覺得自己像一隻藏在地底的老鼠，暗不見天日，如同過去的許多年一樣，被動著承受一切。
    她根本不在意外麵的流言，更不在意別人對她如何，她心裏隻想著一點。
    無論是生是死，是福是禍，她隻想命運握在自己手中。
    她再也不想被淪為棋子了。
    ……
    此時的長寧宮裏，也是一派詭異的氣氛。淑妃與魏遲對麵而坐，默默無言，桌上的幾道菜早就涼透了。
    “母妃，若是沒什麽事，兒臣就先走了，朝中還有許多事，要去處理。”
    魏遲起身告辭，卻被淑妃喊住了：“這就是你對我的態度？”
    “母妃，你讓我來陪你用膳，我也來了，還要如何？”
    淑妃柳眉倒豎：“可我說的話呢，你是一樣不聽。你明日就去孟家道歉，將那退婚書拿回來，聽見了嗎？”
    “這事已經定了，不要再提了。”
    “為何？”淑妃聲音高了八度，“遲兒，我跟你說過多字，這孟雲翡是非娶不可的！”
    魏遲皺起眉來：“她有什麽讓你另眼相看的？此女心思狠毒，滿腹算計，你就這麽喜歡她？”
    “狠毒……算計……”淑妃仰頭笑了起來，“這算得了什麽，在這皇宮裏，要是沒點手段，哪裏能活得下去。”
    魏遲心裏瞬間籠罩起一層陰霾。
    從小到大，後宮死的女人也不少，有多少是母妃的手筆也未可知。他不過問，不代表不知道。
    所以論狠毒，其實孟雲翡和母妃差不多，她們都是同一類女人。
    那種為了目的不擇手段，寧願踩著別人的屍體往上爬的人。
    魏遲知道，但不屑於此並且極度厭惡，他是絕對不會娶那樣的女人進門的……更何況孟雲翡還傷害了孟雲冉。
    那終究是他的逆鱗。
    他眸色漸暗：“母妃，隨便你怎麽說，兒臣做了決定是不會改變的。父皇也讚同這個做法。”
    “你父皇他隻是不想讓你再和孟家有有牽連！”淑妃罵道，“你以為他會同意你娶孟雲冉？你怕是在做夢！”
    魏遲皺眉：“兒臣沒想那麽多，走一步算一步。”
    他轉身要走，淑妃急步走了過來，伸手攔住他：“遲兒，母親跟你說實話吧，為什麽讓你娶孟雲翡並不是她有多麽多麽好，而是……”
    關於這個問題，魏遲一直以來也很疑惑。
    整個臨安城，貴女千千萬，比孟雲翡身份高貴性格好生得貌美的也有不少，母妃卻死死認定了她，甚至屢次逼迫他娶她。
    她隻說喜歡……這個詞聽起來就很諷刺。
    這話要從別的婦人嘴裏說出，定是真心。可從母妃嘴裏說出，實在太可笑了。
    現在她終於要說原因了嗎？
    魏遲定定看向她：“而是什麽？”
    “我尋了高僧看過，孟雲翡命格高貴，乃天命之女，得她者得天下。”淑妃一步一步走近，走至身邊時壓低了聲音。
    “天命之女？”
    “是，遲兒你必須娶她，哪怕你娶回後將她閑置後院或者怎樣，母妃都不會說一個不字。”
    魏遲眼中的暗意越發深重：“你說你看過她的命格，是何時，不會是三年前吧？”
    “遲兒你……”淑妃眼裏閃過一抹驚慌，“你說什麽？”
    “三年前，孟雲翡在和親前故意喝了黃花湯染上風疹，設計讓孟雲冉替她去突厥。這些……母妃可是參與了？”
    “胡說八道！”淑妃攥緊了拳頭。
    “兒臣一直納悶，孟雲翡雖狠毒，但當年的她不會有底氣做這等逆天改命的大事，究竟是誰在後麵慫恿她。但從未想過，是母妃你……”
    淑妃發了怒：“你再胡亂掰扯的瞎說，我就得告訴你父皇了！”
    魏遲低笑了聲：“兒臣總會查個水落石出的。”
    他說罷轉身就走，隻剩下淑妃一個人在風中淩亂，她豔麗的一張臉這會兒越發慘白，轉過身去時，滿臉都是驚慌之色。
    她喚過身邊的於嬤嬤來：“這事遲兒怎麽會知道？是不是有什麽風聲漏出去了？”
    於嬤嬤安慰道：“絕無可能，那名高僧早就送走了，涉及此事的人也都殺掉了。沒人會知道。”
    淑妃來回踱步：“就怕他再去查，萬一真查出什麽……”
    “娘娘，要不然就幹脆將當初的事全盤托出？孟二小姐的命格那副樣子……四殿知道也會嫌棄的。”
    “不會……”淑妃臉色慘白，“他不像我。”
    是啊，他不像自己，他看似冷漠，實則倔強執著，認定的事絕不罷休。
    三年前挑選和親郡主時，年齡合格而家世匹配的孟雲翡被選中。
    和親郡主通常都會讓高僧相看八字……所以淑妃當時靈機一動，就想著讓高僧將她們姐妹二人的八字都算算。
    孟雲翡她不太關心，可是孟雲冉是遲兒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總得算個清楚。
    這一算，石破天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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