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將鹽湖烤成一麵巨大的銅鏡，蒸騰的熱浪扭曲了地平線。白璃的磁石車在鹽殼上碾出蛛網般的裂痕，青銅輪轂與鹽晶摩擦發出細碎的呻吟。她屈指彈了彈車頂青銅鈴鐺，十二枚磁針齊刷刷指向東南方，針尖在日光下折射出幽藍的光暈。腕間磁石鏈索隨著車身顛簸輕顫，鏈環相擊的韻律竟與驪山地宮水銀流動的聲響暗合。
    "左相大人，"她掀起車簾，月白色窄袖胡服被熱浪掀起一角，露出腕間纏繞的磁石鏈索，"您說這駱駝蹄印裏，能藏下多少斤鐵器？"說話時，她指尖有意無意掃過腰間玉圭，那上麵有道新添的裂紋正滲著朱砂——昨夜潛入地宮拓印九鼎時，這玉圭曾與徐福遺留的磁石棋盤劇烈共鳴。
    李斯勒住韁繩，玄色官袍下擺沾滿鹽粒，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他劍鞘輕敲馬鞍，衛隊青銅甲胄立即呈扇形展開，驚起鹽湖邊緣成群的沙雀。那些雀鳥振翅的軌跡忽東忽西，仿佛被某種無形之力牽引。"白姑娘的磁石車轉了三個時辰，"他眯眼望著遠處蒸騰的水汽，拇指狀似無意地摩挲劍柄暗槽，"莫不是要等鹽粒結霜？"官袍內襯的磁石軟甲突然發燙，與白璃腕間鏈索產生微妙共振。
    商隊首領粗糲的笑聲刺破熱浪："官爺查鹽？"絡腮胡間露出鑲著綠鬆石的牙，右手按在楚式彎刀上，刀柄蛇紋與邯鄲賭坊賬冊邊角的暗記如出一轍。他故意用刀尖挑起鹽粒拋灑，晶鹽落地時竟排列成洛書紋路。"這白花花的寶貝，"他抬手潑水，帆布在蒸騰的水汽裏顯出硫磺漬，"可都是給鹹陽宮貴人醃鹿肉的。"水珠濺到白璃靴尖時，她瞳孔驟然收縮——那水滴竟在鹽殼上蝕出細小孔洞，與驪山地宮壁畫中記載的"化金水"特征完全吻合。
    白璃忽然旋身躍上車頂，鴉青色長發掃過李斯馬鞍，帶起一縷磁石相吸的震顫。她足尖勾起磁石鏈索，鏈環相擊發出七個清越的音階，正是《墨經》記載的火攻密令。"三寸蹄印配七分硫磺——"話音未落，三百六十枚磁針應聲激射，最前方的鹽車帆布炸成碎片。成捆的弩機零件破鹽而出，彈簧片"昭二十三"的銘文灼得人眼疼，正是薊城工坊特有的燕式標記。她反手甩出磁石鏈纏住燃燒的鹽車轅木，後腰舊疤在熱浪中泛著幽藍——那破碎玉玨狀的傷痕，與九鼎缺失的雍州鼎紋路驚人相似。
    "好個醃鹿肉的佐料！"李斯劍鋒直指，衛隊弓弩齊發。箭雨觸及鹽車的刹那，商隊首領猛地撕開衣襟，胸膛雲夢澤刺青滲出血珠："楚人魂歸——"火把擲向鹽車的動作帶著詭異的韻律，白璃束發銀鏈"錚"地崩斷，磁石佩飾在空中撞出《九歌》的調子。她突然嗅到熟悉的魚腥氣，那是雲夢澤特製的化屍散——十年前趙清漪棺槨開啟時，也曾彌漫過同樣氣味。
    鹽湖突然發出巨獸般的低吼。龜裂的鹽殼下噴出青紫色沼氣，火舌瞬間躥過三丈高的鹽堆，將半邊天空染成血色。白璃踩著飛濺的鹽粒騰空，月白色身影在火海裏忽明忽暗，磁石鏈索絞住燃燒的鹽車轅木，借力翻越時露出後腰舊疤——形似破碎玉玨的傷痕正泛著幽藍。她瞥見李斯官袍破損處露出的金線雲紋，那紋樣與趙清漪妝奩暗格裏的金絲圖樣如出一轍，十年前驪山祭壇崩塌時，同樣的紋路曾出現在九鼎裂痕中。
    "蠢材！"她甩出磁石鏈纏住三枚雷火彈，腕間金鈴急顫，"濕鹽覆火則爆，項燕沒教你們數術麽？"被磁力牽引的彈丸在空中劃出弧線，精準落入西北角的鹽坑。爆炸掀起的氣浪中，李斯玄色官袍被火星燎出破洞，露出內襯的磁石軟甲——甲片紋路竟與徐福機關術的變種齒輪完全契合。白璃突然想起昨夜在地宮見到的青銅齒輪組，那些咬合方式與眼前燃燒的鹽車殘骸如出一轍。
    商隊首領在烈焰中狂笑，皮膚綻開的血花裏泛著薊城朱砂色："鹹陽的走狗也配提上將軍名諱！"他獠牙咬碎後槽牙的瞬間，白璃嗅到熟悉的魚腥氣——是雲夢澤特製的化屍散。磁石佩飾"叮"地組成護心鏡，毒煙在青銅紋路上蝕出楚式星圖，與她袖中拓片上的九鼎裂紋隱隱呼應。她突然意識到，這些星圖走向竟與昨夜在驪山拓印的九鼎紋路形成鏡像對稱。
    "西北角！"李斯揮劍斬斷著火的鹽車，劍鋒擦過白璃耳際時突然變招，挑開她腰間玉圭絛帶。二十輛鹽車被氣浪掀上半空，燃燒的鹽粒如流星墜落，在盾陣上砸出密集的悶響。白璃淩空翻轉三周，濕鹽從解體的磁石車中傾瀉如瀑，卻在觸及李斯劍尖時詭異地懸停——原來他軟甲紋路竟是反磁陣法。她突然想起趙清漪臨終前在磁石粉上繪製的陣法圖，那些曲折紋路與眼前劍鋒軌跡完美重合。
    "左相可知，"她足尖點著飛濺的青銅碎片，月白色衣袂掃過李斯肩頭，丹蔻指尖掠過他劍柄暗槽，"這鹽湖底下埋著項燕的棺材本？"話音未落，商隊首領殘軀墜入鹽湖，融化的鹽殼下露出人工坑道，雙魚紋青銅片在磁石粉下泛著幽光，與驪山地宮水銀池底的刻痕完全吻合。白璃突然想起徐福遺留的機關圖，那些標注"昆侖眼"的位置，正與眼前坑道走向形成三角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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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斯用劍尖挑起青銅片，忽然扣住白璃手腕："墨家投秦是假，借道昆侖是真。"他指尖按在青龍紋滲血處，感受著皮下磁石粉的震顫，"姑娘這追蹤符，昨夜是用驪山地宮的磁石粉刺的吧？"鹽粒不知何時凝成洛書紋路，在黑水侵蝕下與玉圭裂紋漸漸重合，竟拚出半幅昆侖暗河圖。白璃注意到他官袍破損處的金線正在滲血，那血色與九鼎鏽跡的暗紅如出一轍。
    白璃甩開他的手，磁石佩飾撞出《黃鍾》音律："左相不如猜猜，成蟜藏在昆侖山的三千弩機，"她碾碎掌中鹽晶，熒光藻粉炸開映出坑道深處的九鼎紋樣，"夠不夠射穿鹹陽宮的磁石瓦？"遠處駱駝哀鳴聲中，最後五輛鹽車自行解體，露出內嵌的青銅齒輪——那咬合方式正是徐福機關術的變種。她突然想起三日前在機巧坊見到的連弩圖紙，那些改良的箭槽設計與眼前齒輪組形成詭異呼應。
    當白璃將雷火彈塞進楚諜衣領時，李斯劍尖正滴著黑水。坑道深處傳來齒輪轉動的嗡鳴，與阿房耳墜的震顫同頻共振。鹽湖重歸死寂，唯有燃燒的鹽粒在空中拚出殘缺星圖。白璃撫過後腰傷疤，望著昆侖山方向眯起眼睛——血色星光映照下，那舊疤竟與九鼎缺角完美契合。她突然意識到，這道十年前留下的傷痕，其走向與昨夜拓印的九鼎星圖形成完美補全。
    在她轉身刹那，李斯瞥見其頸後浮現的鱗狀紋路，那是接觸過量磁石粉才會出現的症狀。他默然收劍入鞘，官袍破損處露出趙清漪繡製的金線雲紋——那些紋路正在緩慢滲血，與鹽湖底青銅片上的雙魚紋產生共鳴。遠處地平線上，最後一絲火星沒入鹽殼裂縫，爆出幽藍熒光，那光芒走向竟與驪山九鼎缺失的紋路完全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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