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清的聲音像浸了蜜的毒酒，肖浩轉身時，她正用指尖撥弄著麵具上的紅寶石羽毛，血紅色絲絨長裙在水晶燈下泛著蛇鱗般的光澤。她腕間的翡翠鐲子與蘇薇的皮鞋碎鑽遙相呼應，讓他想起西餐廳酒櫃裏那些瓶身相觸的紅酒——看似各自獨立，實則共享同一麵牆的陰影。
    “肖先生在找我？”她抬眸時，睫毛在麵具縫隙投下蛛網般的陰影，“還是在找你的蘇薇小姐？不，應該叫康婉瑜小姐，對嗎？”
    肖浩的指尖下意識摸向口袋裏的表芯，膠片邊緣硌著掌心。遠處傳來小提琴協奏曲，曲調正是西餐廳那日播放的《玫瑰人生》，卻比記憶中多了幾分顫音，像有人在弦上壓了把刀。
    “你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他的聲音被會場的喧囂吞噬，卻在白婉清瞳孔裏激起細微的漣漪。她忽然湊近，溫熱的呼吸混著香檳氣息撲在他耳邊：“三年前港島那場火，康氏表行的保險櫃裏少了兩樣東西——半塊雙獅表芯，和康家小姐的命。”
    肖浩猛地後退，後腰撞上擺滿香檳杯的長桌。水晶杯搖晃著倒下，在純白桌布上洇出透明的傷痕。他想起康婉瑜後腰的蝴蝶胎記，原來那不是胎記，是燒傷的疤痕——和白婉清檔案裏“實驗性皮膚移植”的記錄完全吻合。
    “噓——”白婉清豎起食指，指向會場中央的旋轉樓梯。肖浩看見蘇薇正扶著白金城下樓，珍珠麵具滑落至鼻尖，露出左眼下方的疤痕。那道疤他曾在無數個夜晚吻過，以為是上帝給完美瓷器的瑕疵，卻原來是仇恨刻下的勳章。
    “白金城手裏的拐杖，”白婉清的指甲劃過他手腕，“杖頭雕著雙獅護劍，和你表芯裏的圖案一模一樣。康氏表行的加密圖紙，就藏在三大家族族長的信物裏。”
    肖浩忽然想起蓬都檔案裏的一句話：“劉氏掌刀，白氏掌財，康氏掌器。”他握緊表芯，齒輪在掌紋裏壓出凹痕，終於明白為何三大家族窮盡手段也要找到他——隻有康家血脈，才能解開表芯裏的百年密碼。
    “跟我來。”白婉清拽住他的袖口，蝴蝶掛件擦過他手背，“再過十分鍾，劉大龍的人會切斷電源，蓬都負責帶你去地下密室。別問為什麽，隻管按我說的做。”
    她的語氣裏有一絲罕見的急切，肖浩來不及思索，已被她拉進通往後廚的旋轉門。經過備餐台時，他看見蓬都穿著侍應生製服，正將一瓶紅酒裝進冰桶，袖口露出的表鏈閃著冷光——那是白婉清送的雙獅表，和他的袖扣一樣，刻著“b”的縮寫。
    “白小姐，劉隊長說——”蓬都抬頭時撞見肖浩，瞳孔驟縮如針尖。白婉清將冰桶塞進他懷裏，戒指在他手腕壓出紅痕：“按原計劃行動，今晚過後，你再也不用做劉家的狗。”
    蓬都的喉結滾動著，像吞咽下碎玻璃。肖浩注意到他領口露出的皮膚下，有枚蝴蝶形狀的紋身，和白婉清的掛件、蘇薇的疤痕位置完全重合。這個發現讓他渾身發冷，忽然想起康婉瑜曾說過：“邊水的蝴蝶會吃人，尤其是穿紅裙的那隻。”
    後廚的排氣扇突然轟鳴，掩蓋了會場傳來的驚呼聲。白婉清掀開地板上的暗格，露出通往地下的鐵梯，鐵鏽味混著潮濕的土腥氣撲麵而來。她摘下翡翠掛件扔進肖浩口袋，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昨夜蘇薇貼在他胸口的耳垂。
    “一直想問你，”肖浩跟著她下樓，聲音被鐵梯的震動撕裂，“你和康婉瑜，到底是什麽關係？”
    白婉清的腳步頓在倒數第三級台階，頭頂的燈光將她的影子釘在石壁上，像隻折翼的蝴蝶。“我們是同一個實驗室裏培養的標本，”她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冷硬，“康氏表行的密碼，需要康家血脈和白氏基因共同激活。”
    肖浩腳下一滑，險些摔下樓梯。頭頂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音，會場陷入一片漆黑，應急燈亮起時，他看見白婉清臉上的濃妝被汗水洇開，露出左顴骨處的淡色胎記——和康婉瑜的疤痕形成鏡像，像一枚蝴蝶的左右翅膀。
    地下密室的鐵門在身後合攏時，肖浩聽見齒輪轉動的聲響，和西餐廳酒櫃後的機關如出一轍。白婉清掏出打火機，火光映出牆上的巨幅油畫：戴著王冠的獅子踩在鍾表上，表盤裂痕裏滲出暗紅顏料，像凝固的血。
    “這是白氏先祖的預言，”她用指尖劃過畫布，“‘當雙獅啃食鍾表，三大家族將重回混沌’。康氏表行的加密圖紙，其實是張藏寶圖，藏著當年八國聯軍從紫禁城運走的鍾表珍品。”
    肖浩摸出翡翠掛件，蝴蝶翅膀在火光下透出細小的紋路，竟是用極薄的金箔拚成的地圖輪廓。他想起父親臨終前的話：“表芯裏有隻蝴蝶，它會帶你回家。”原來不是比喻，而是實實在在的尋寶指南。
    “蓬都為什麽有蝴蝶紋身？”他忽然問道，打火機的光在白婉清瞳孔裏跳了跳。她轉身打開牆角的保險櫃，露出裏麵整齊排列的雙獅表，每隻表底都刻著不同的字母組合。
    “他是白氏培養的死士，”她拿起編號“b03”的表，“所有‘蝴蝶計劃’的參與者，都會在成年時紋上標記。蘇薇——不，康婉瑜是 b01，我是 b02，蓬都是 b03。”
    肖浩的後背撞上冰冷的石壁，想起密檔裏“生物實驗”“基因優化”的字樣。原來三大家族為了獲取康氏密碼，竟用孤兒進行基因改造，試圖培育出能解讀密碼的“完美載體”。
    “你以為我真的喜歡你？”白婉清逼近他，高跟鞋在地麵敲出急促的鼓點，“我隻是需要你的康氏血統，來激活蝴蝶掛件裏的地圖。而康婉瑜，她以為自己是複仇的棋子，卻不知道自己隻是白氏養的金絲雀。”
    頭頂突然傳來爆炸聲，天花板簌簌掉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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