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湘州忠魂昭日月 隋軍凱旋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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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康城破後,晉王楊廣坐在陳朝皇宮的大殿上,手指輕敲案幾“陳叔寶,給你舊部寫封信吧。”
    陳叔寶縮著脖子,握筆的手直抖“寫寫什麽?”
    “就說大勢已去,讓他們早點投降。”
    楊廣把硯台往前推了推,“你那些老部下,說不定正等著你這道保命符呢。”
    信使帶著勸降書四散而去。
    上江守將周羅睺接到信時,帳外正飄著細雨。
    他盯著熟悉的字跡看了半晌,突然把信拍在案上“都看看吧!咱們的陛下”
    話沒說完,這個身經百戰的老將竟捂著臉哭起來。
    帳中諸將傳閱著勸降書,有人捶胸頓足,有人以頭搶地。
    整整三日,軍營裏哭聲不絕。
    “散了吧。”
    周羅睺最後看了眼建康方向,“把戰馬都放了。”
    陳慧紀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連綿的隋軍旗幟。
    副將喘著跑上來“將軍,周將軍他們都降了!”
    “咱們這幾千人,擋得住十萬大軍?”
    陳慧紀苦笑著解下佩劍。
    與此同時,宇文述的大軍正圍困吳州城。
    城裏,蕭麀把兒子叫到跟前“咱們蕭家從梁朝投奔陳朝,現在又降隋?
    我丟不起這個人!”
    “父親!”
    兒子急得直跺腳,“城裏糧草撐不過十日了!”
    “那就戰死!”
    蕭麀摔碎茶碗。
    十日後,城門被攻破。
    渾身是血的蕭麀被押到宇文述麵前時,還在破口大罵。
    會稽城倒是安靜得出奇。
    蕭岩跪在城門口獻印,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石板“罪臣願降。”
    宇文述嗤笑一聲“你們蕭家兄弟,倒是一個比一個識相。”
    說著揮手“都綁了,送去長安!”
    長安太極殿上,隋文帝楊堅看著階下囚。
    蕭岩抖如篩糠,蕭麀卻挺直腰杆。
    “你們兄弟,”楊堅突然拍案,“先叛梁投陳,如今又背陳降隋,留著何用?”
    刀斧手上前時,蕭麀突然大笑“成王敗寇,要殺便殺!”
    倒是他那個投降的兄弟,癱在地上哭喊著饒命。
    血濺玉階的時候,幾個老臣偷偷別過臉去。
    這亂世裏的忠義二字,原來比紙還薄。
    隻有湘州刺史嶽陽王陳叔慎,是陳高宗第十六子,才十八歲,剛上任不久。
    城中將士聽說隋軍已占領荊門,離得不遠,便商議著要投降。
    這天,陳叔慎在廳中設宴,召集所有文武官員。
    他舉著酒杯,目光掃過眾人“諸位,君臣大義,難道就這樣算了嗎?”
    長史謝基突然站起身,衣袖帶翻了酒杯。他跪伏在地,聲音哽咽“殿下”
    這時,助防遂興侯陳正理拍案而起。
    他是陳朝宗室,此刻滿臉漲得通紅“主上受辱,臣子就該以死相報!
    在座各位,難道不是陳朝的臣子嗎?”
    廳內一片寂靜,隻聽得見粗重的呼吸聲。
    陳正理繼續道“如今國家有難,正是盡忠報國之時!
    即便事不可為,也要保全臣節!”
    他猛地拔出佩劍,“今日誰敢再說投降二字,這就是下場!”
    “說得好!”
    陳叔慎將酒杯重重砸在地上,瓷片四濺,“正理此言,正是我的心聲。”
    謝基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殿下,城中兵不過三千,糧不足一月”
    “那又如何?”
    陳叔慎冷笑,“當年祖逖中流擊楫,不過千人渡江。
    今日我們據守堅城,難道還不如古人?”
    武將們紛紛站起“我等願追隨殿下!”
    文官們對視一眼,也陸續起身“願效死力!”
    陳叔慎臉上終於露出笑容“好!
    今日我們歃血為盟,生死與共!”
    當夜,他們在庭院中宰殺牲口,將血滴入酒中。
    眾人輪流飲下血酒,立下誓言。
    隋將龐暉接到楊素的命令,要去招撫湘州。
    他騎著馬,望著遠處湘州的城牆,心裏盤算著“這次若能不費一兵一卒拿下湘州,定是大功一件。”
    城樓上,陳正理和嶽陽王叔慎正在密謀。
    “王爺,龐暉那廝就要來了,”陳正理壓低聲音說,“咱們不如”
    叔慎眯起眼睛“詐降?”
    “正是!”
    陳正理點頭,“先假意投降,等他進城時”
    叔慎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計策!”
    第二天,龐暉收到了湘州送來的降書。
    他展開一看,哈哈大笑“湘州果然識相!”
    副將勸道“將軍,還是小心為妙。”
    “怕什麽?”
    龐暉不以為然,“他們不過一群殘兵敗將!”
    他帶著幾十個親信,大搖大擺地進了城門。
    剛走到城中央,突然一聲鑼響,四周伏兵盡出。
    “不好!”
    龐暉大驚,剛要拔劍,脖子上已經架了五六把刀。
    叔慎從人群中走出,冷笑道“龐將軍,別來無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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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龐暉臉色煞白,“你們詐降!”
    “兵不厭詐。”
    叔慎一揮手,“拖下去,砍了!”
    龐暉的人頭被掛在城樓上示眾。
    他的親兵也全被處決,一個不留。
    接下來的幾天,叔慎在射堂招兵買馬。
    他站在高台上,對百姓們喊道“隋軍要來了!
    湘州是我們的家,豈能拱手讓人?”
    很快,他就聚集了五千人馬。
    衡陽太守樊通和武州刺史鄔居業也帶兵前來支援。
    這時,隋朝新任命的湘州刺史薛胄正好路過荊州。
    他見到楊素,得知湘州叛亂的消息。
    “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
    楊素拍案而起,“薛將軍,你立刻帶兵前去鎮壓!”
    薛胄領命,與行軍總管劉仁恩合兵一處,直撲湘州。
    湘州城外,兩軍對峙。陳正理和樊通站在陣前。
    “隋軍人多勢眾,”樊通握緊長槍,“這一仗不好打啊。”
    陳正理咬牙道“事已至此,唯有拚死一戰!”
    戰鬥打響。
    隋軍人數是守軍的兩倍,又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
    湘州軍很快抵擋不住,節節敗退。
    “撤!快撤!”
    陳正理大喊。
    樊通邊退邊罵“娘的,這幫隋狗怎麽這麽能打!”
    兩人帶著殘兵往城裏跑。
    城門還沒關嚴實,薛胄已經拍馬趕到。
    “哪裏跑!”
    薛胄大喝一聲,手中長槊直刺樊通後背。
    “啊!”
    樊通慘叫一聲,栽下馬來。
    薛胄順勢補上一槊,結果了他的性命。
    隋軍如潮水般湧進城門,瞬間就控製了整座城池。
    為首的將領一馬當先,高聲喝道“拿下叛賊!”
    士兵們很快抓住了嶽陽王陳叔慎和助防遂興侯陳正理。
    劉仁恩擦了擦刀上的血跡,對副將說“走,去橫橋!
    鄔居業還在那裏守著。”
    橫橋守軍見到隋軍殺來,頓時亂作一團。
    鄔居業舉劍大喊“頂住!
    給我頂住!”
    但隋軍勢如破竹,不到半個時辰就攻破了防線。
    鄔居業也被五花大綁地押了出來。
    三人被押解到漢口時,秦王楊俊親自審問。
    他盯著陳叔慎問道“你可知罪?”
    陳叔慎昂著頭“我乃陳氏子孫,誓死不降!”
    楊俊冷笑一聲“帶下去。”
    行刑那天,圍觀的百姓竊竊私語。
    “聽說嶽陽王寧死不屈”
    “噓,小聲點,別讓官兵聽見”
    隨著三人的犧牲,湘州徹底平定。
    隋軍繼續南下,劍指嶺南。
    此時的高涼郡,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正聽著探子的匯報。
    “太夫人,陳朝亡了。”
    探子跪在地上,聲音顫抖。
    冼夫人手中的茶盞微微一晃,但很快又穩住了。“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她的兒媳哭著跑進來“娘,這可如何是好?
    相公剛走,朝廷又”
    冼夫人拍了拍兒媳的手“別怕,有我在。”
    嶺南各郡的官員很快聚集到了高涼。
    一位須發花白的老刺史拱手道“太夫人,如今天下大亂,唯有您能主持大局啊!”
    冼夫人看著堂下的眾人,緩緩起身“承蒙各位厚愛,老身定當竭盡全力,保一方平安。”
    從那天起,嶺南百姓都親切地稱她為“聖母”。
    在她的治理下,這片土地避免了戰火的摧殘,百姓們得以安居樂業。
    陳朝的豫章太守徐回,眼看大勢已去,帶著殘兵從豫章一路奔逃,最終盤踞在南康。
    他心裏盤算著“嶺南地勢險要,若能聯合當地豪強,未必不能割據一方。”
    可隋朝哪會給他機會?
    隋文帝派出柱國韋洸持節南下,意圖招撫嶺南。
    誰知徐回硬氣得很,直接閉門拒使。
    韋洸的使節被攔在城外,進退兩難。
    消息傳到長安,晉王楊廣眉頭一皺“嶺南不平,終是禍患。”
    他想起陳後主叔寶雖已投降,但在嶺南仍有威望,便命他修書一封,送給嶺南的實際掌權者——冼太夫人。
    冼太夫人展開信箋,隻見字字沉重“陳已亡矣,天命歸隋。”
    她的手微微顫抖,半晌無言。
    最終,她召集各部首領,沉聲道“諸位,陳朝已滅,再戰無益,徒增百姓苦難。”
    眾人對視,紛紛落淚,卻無人反駁。
    “馮魂!”
    冼太夫人喚來親信,“你率軍迎接隋使,不得怠慢。”
    馮魂領命而去。
    而此時,韋洸早已調兵遣將,直撲南康。
    徐回哪裏抵擋得住?兵敗被殺。
    正巧馮魂率眾來迎,韋洸順勢南下,一舉平定嶺南。
    論功行賞時,馮魂被封為儀同三司,冼太夫人則被冊封為宋康郡夫人。
    隋朝待她甚厚,她也安心歸順。
    然而,亂世總有不服之人。
    衡州司馬任鑲找到都督王勇,勸道“嶺南尚有根基,若能尋得陳氏後人,擁立為帝,未必不能與隋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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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勇搖頭苦笑“大勢已去,何必徒增死傷?”
    說罷,他率眾歸降。
    任鑲見勸不動,索性棄官而去,隱沒於山林。
    至此,陳朝再無翻身之機。
    隋朝共得州三十,郡一百,縣四百。
    曾經顯赫一時的陳國,就此煙消雲散。
    陳朝的故事,說來也簡單。
    從武帝篡了梁朝的位子算起,到後主叔寶亡國,統共才三十二年,換了五個皇帝。
    老張頭蹲在茶棚下掰著指頭數“晉朝南渡那會兒算起,東晉、宋、齊、梁、陳,像走馬燈似的轉。”
    他啜了口粗茶,“攏共二百七十三年,最後叫北方給吞了。”
    “那隋朝呢?”
    賣炊餅的小販插嘴道“史書上咋寫的?”
    “這事兒可有意思。”
    老張抹了把胡子上的茶沫,“唐朝李延壽編《南北史》,把隋朝塞進《北史》裏。
    為啥?
    因為隋文帝是從北周起家的。"
    茶棚裏眾人恍然大悟。
    確實,隋朝就像個匆忙的過客,傳了一代就被李唐取代,難怪史家懶得單獨立傳。
    “您這說法倒新鮮。”
    隔壁書生掏出筆記著,“可別把年代搞混了。”
    老張敲著茶碗笑“放心!
    咱們從頭捋。
    南朝起於晉元帝東渡,終於陳叔寶;
    北朝自北魏算起,到隋煬帝止。”
    他蘸著茶水在桌上畫線,“南北對峙這些年,最後歸於一統,都是有數的。”
    書生盯著桌上水痕漸漸幹涸,忽然說“就像這茶漬,看著亂,其實紋路分明。”
    “正是這個理兒!”
    老張拍腿大笑,“史書就得這麽寫——該連的連,該斷的斷,把年份起訖都說清楚,一筆都不能漏!”
    眾人聽得入神時,賣炊餅的突然嚷道“老張頭,您這故事比炊餅還香!”
    茶棚裏頓時笑成一片。
    夕陽把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仿佛那段紛亂的年月,終於在說書人的嘴裏,變得條理分明起來。
    晉王楊廣帶著勝利之師準備班師回朝。
    這一日,他正監督士兵拆除建康宮殿。
    “動作都麻利點兒!”
    他騎在馬上,揚鞭指揮著,“把這些磚瓦都清幹淨,好讓百姓能種地。”
    石頭城下,新設的蔣州已經安排好了官吏和駐軍。
    副將跑來稟報“王爺,各項事務都已處置妥當。”
    楊廣點點頭“好,明日就啟程回長安。”
    “浩浩蕩蕩的返程隊伍裏,最引人注目的是被押解的陳國君臣。
    陳叔寶走在最前頭,後麵跟著他的妃嬪兒女,還有一眾垂頭喪氣的南陳大臣。
    “陛下”
    一個老臣顫聲喚道,陳叔寶卻隻是苦笑著搖頭。
    隋文帝楊堅早就在驪山等候多時。
    見到凱旋的大軍,他親自迎上前去“皇兒辛苦了!”
    楊廣急忙下馬行禮“兒臣幸不辱命。”
    長安城裏,太廟前鐵甲森森。
    獻俘儀式開始了,陳叔寶被押在最前麵。
    “跪下!”
    侍衛一聲喝令,這位亡國之君頹然跪倒。
    楊廣在一旁冷眼旁觀,心想“昔日你醉生夢死時,可曾想過今日?”
    儀式結束後,楊堅在朝堂上當眾宣布“晉王楊廣平定南陳有功,加封太尉!”
    群臣齊聲賀道“恭喜晉王!”
    楊廣伏地謝恩時,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退朝時,內侍高聲宣旨“特賜晉王輅車乘馬,袞冕圭璧。”
    楊廣謝恩而出。
    次日清晨,隋主楊堅高坐廣陽門上,召見陳叔寶一行。
    納言官宣讀詔書,先是安撫,而後話鋒一轉,內史官厲聲責問“陳國滅亡,皆因君昏臣佞!
    爾等可知罪?”
    陳叔寶及一眾王公大臣伏地顫抖,無人敢應。
    大殿寂靜得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許久,赦書終於頒下。
    叔寶趕忙叩首謝恩,其餘人也跟著咚咚磕頭,場麵滑稽又悲涼。
    唯獨司馬消難僵跪原地,臉色灰白。
    他曾是北周舊臣,叛逃至陳,如今又成俘虜。
    隋主念及他是父親舊友,免了死罪,罰為樂戶。
    可這老頭哪受得了這般羞辱?才二十天,楊堅又開恩赦免了他,還特意召見。
    消難佝僂著背進殿,隋主冷笑“司馬公,昔年風采何在?”
    消難嘴唇哆嗦,半晌擠出一句“老臣……愧對先帝。”
    說罷老淚縱橫。
    沒過多久,他便鬱鬱而終。
    另一邊,老將魯廣達躺在病榻上,拒絕吃藥。
    兒子急得直跺腳“父親,藥涼了!”
    魯廣達閉眼搖頭“國已亡,我活著作甚?”
    三日後,他也隨故國去了。
    秋風卷著落葉掃過宮牆,仿佛在嘲弄這群亡國之臣的末路。
    欲知後事如何,且待下一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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