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楊廣謀儲尋智援 宇文入關策計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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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王楊廣這個人詭計多端,一心惦記著太子之位,暗中揣摩父母的心思,處處討好迎合。
    雖然他府裏也有幾個妾室,但隻和蕭妃形影不離,其他妾室即便生了兒子,他也不讓養,對外宣稱自己沒有子嗣。
    有一天,隋文帝楊堅和獨孤皇後駕臨晉王府。
    楊廣早就做好準備,府裏隻留了幾個又老又醜的仆人伺候。
    他自己和蕭妃穿著粗布衣服,屋裏的屏風、帷帳也都換成素色的麻布,樂器上積了灰也不擦。
    隋文帝看了,暗自點頭。
    獨孤皇後更是高興,心想:“這孩子節儉,不貪圖享樂,真是難得。”
    等皇帝皇後回宮後,楊廣又派心腹打探宮中的消息。
    隻要有人來晉王府,不管身份高低,他都和蕭妃親自到門口迎接,用好酒好菜招待,臨走還送厚禮。
    時間一長,宮裏上上下下都誇:“晉王仁厚孝順,真是難得。”
    隋文帝心裏有些懷疑,私下召來相士來和,讓他給幾個兒子看相。
    來和仔細端詳後,回稟道:“晉王眉骨隆起,貴不可言。”
    隋文帝沉吟不語,又召來上儀同三司韋鼎,問道:“愛卿看朕的兒子當中,誰可以繼承大統?”
    韋鼎微微一笑,道:“這事全憑陛下和皇後的心意,臣哪敢亂說?”
    隋文帝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問:“愛卿不肯明說?”
    韋鼎躬身道:“陛下聖明,心中早有決斷,何必讓臣多嘴呢?”
    說完便退下了。
    晉王楊廣被派去揚州鎮守不到半年,就遞了折子請求回京麵見皇帝。
    也不知道他在奏章裏寫了什麽,竟讓皇上痛快答應了。
    他一回京,就做足了表麵功夫——在父母麵前恭敬有禮,言行謹慎,對朝臣們也是謙虛低調。
    宮裏人都私下議論:“晉王殿下真是孝順懂事,比太子還要知禮數!”
    可沒人知道他心裏究竟在打什麽算盤。
    臨回揚州前,他又專門進宮向母親獨孤皇後辭行。
    殿內點著沉香,母子對坐閑話,楊廣低頭順目,句句不離“思念父母”“不忍遠離”之類的客套話。
    天色漸晚,他該走了,卻磨蹭著不肯起身,眉頭緊鎖,欲言又止。
    獨孤皇後察覺異樣,問:“廣兒,可是有話要說?”
    楊廣抬眼掃視四周,皇後明白他的意思,揮手讓侍從退下。
    殿內隻剩母子二人時,他突然“撲通”跪下,痛哭流涕:“兒臣愚鈍不知避嫌,此次回京隻因思念父皇母後,可太子卻因此生疑,說兒臣覬覦他的位置,想加害於我……”
    皇後眉頭一皺:“真有此事?”
    楊廣抽泣道:“兒臣遠在揚州,太子卻日夜伴駕,若他再進讒言,兒臣百口莫辯!
    若哪日賜下白綾或毒酒,兒臣……怕是再也見不到母後了!”
    說完,他伏地不起,肩膀顫抖,仿佛悲傷難抑。
    獨孤皇後聽得心驚,連忙扶他起來,安慰道:“我兒別怕,有母後在,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楊廣這才止住眼淚,但仍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樣子。
    他說到這裏,聲音哽咽,眼淚不停地往下掉。
    獨孤皇後擦淚的手帕已經濕透了,指節因為用力攥緊而發白。
    突然,她狠狠地把茶盞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睍地伐那個畜生!”
    她喘著氣,像一頭受傷的母獸,“元氏嫁進來時明明好好的,怎麽會突然死了?
    一定是他和那些賤婢阿雲……”
    說到這兒,喉嚨滾動了兩下,再也說不下去。
    楊廣適時遞上一杯溫茶,勸道:“母親,保重身體要緊。”
    獨孤皇後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裏,低聲道:“你真以為我不知道?
    他院子裏那些庶子,生得比豬崽還勤快!”
    她聲音壓得更低,“上個月東宮的杏仁酪……”
    “母親!”
    楊廣驚呼,又趕緊捂住嘴。
    老婦人冷笑,眼角的皺紋深如刀刻:“我活著他都敢對你下毒,將來……”
    她一把將楊廣拽到眼前,呼吸噴在他臉上,“你給我記住,隻要我還有一口氣——”
    “兒子不敢妄想。”
    楊廣伏地磕頭,額頭貼在冰冷的金磚上,“隻求母親長命百歲。”
    獨孤皇後盯著他的頭頂,忽然伸手拔下金簪,簪尖在燭光下泛著寒光,緩緩說道:“從明天開始,東宮的膳食,由我宮裏的人盯著。”
    楊廣的肩膀微不可察地一顫。
    “怎麽?”
    老婦人把金簪插回發髻,冷笑,“嫌你母親多管閑事?”
    “兒子是怕累著母親。”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那些畜生……”
    “畜生?”
    獨孤皇後突然大笑,笑聲裏夾雜著痰音,“好!好得很!”
    她彎腰湊近,檀香混著藥味撲麵而來,“我倒要看看……最後是誰變成砧板上的肉。”
    楊廣再次重重磕頭:“一切聽母親的安排。”
    老婦人疲憊地揮了揮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在案幾上磕出一聲脆響。
    她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輕聲說道:“回去吧。記住……你今天沒來過。”
    楊廣退到殿門口,忽然轉身問:“那元妃的忌日……”
    “滾!”
    獨孤皇後暴喝一聲,一掌把案上的經書掃落在地。
    等腳步聲遠去,她才頹然跌坐在席上,對著佛像喃喃低語:“孽障……都是孽障……”
    殿外,楊廣抹去臉上的淚痕。
    月光照在他微微揚起的嘴角上,但轉瞬又化作哀傷。
    他對著殿門再次跪拜。
    獨孤皇後這回是鐵了心要廢掉太子。
    她天天在隋文帝耳邊吹風,把太子的不是說得活靈活現。
    隋文帝聽得多了,竟真下旨調東宮精銳衛士去守衛皇宮。
    滿朝文武都裝聾作啞,隻有高熲硬著頭皮進諫。
    這老頭兒弓著腰說:“陛下,東宮的守衛不宜調動太多啊。”
    話還沒說完,隋文帝“啪”地一拍桌子:“朕出門難道不要精兵護衛?
    太子在東宮讀書養性,要那麽多壯漢做什麽?
    前朝教訓朕見得多了,愛卿就別重蹈覆轍了!”
    高熲頓時漲紅了臉。
    誰不知道他兒子娶了太子的女兒?
    這話分明在敲打他。老丞相隻能訕訕退下,官袍後背都汗濕了。
    沒過幾天,高府掛起了白燈籠。
    高熲的老伴去世了,獨孤皇後在寢宮裏邊梳頭邊說:“高仆射都快七十的人了,突然沒了老伴,陛下不如給他做個媒?”
    銅鏡裏映出她意味深長的笑容。
    隋文帝覺得在理,第二天就把高熲叫到禦書房。
    老丞相還戴著孝,聽皇帝提起續弦的事,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老臣如今就愛在佛堂念念經。”
    他抖著白胡子擺手,“黃土埋到脖子的人,就別耽誤人家姑娘了。”
    隋文帝看著老臣佝僂的背影,突然想起他們年輕時一起打天下的日子。
    他歎了口氣,到底沒再勉強。
    過了數月,高熲的妾室生下一個男孩。
    消息傳到宮中,隋文帝樂得直拍大腿:“熲老哥老當益壯啊!”
    獨孤皇後正在繡花,聞言把針往繃子上一插:“陛下還替那老匹夫高興?”
    她眼角的皺紋裏都藏著冷笑。
    “此話怎講?”
    隋文帝撚著胡須的手頓住了。
    “上次您給他賜婚,他嘴上說謝恩,心裏惦記的卻是那個賤妾。”
    皇後抓起剪刀絞斷線頭,“現在狐狸尾巴露出來了吧?”
    隋文帝盯著剪落的紅線,突然想起半年前那場賜婚。
    當時高熲跪在殿前,額頭貼著青磚說“老臣隻願效忠陛下”,現在想來,每道皺紋裏都寫著欺騙。
    這事還沒完。
    過了幾天,隋文帝在禦書房召見高熲。
    燭火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個站著,一個跪著。
    “太子之事,卿以為如何?”
    皇帝摩挲著玉璽。
    高熲的膝蓋在發抖,聲音卻穩:“立嫡以長,這是祖宗家法。”
    “好個祖宗家法!”
    隋文帝突然踹翻了腳凳。
    他想起密報裏說,高熲和新太子常有書信往來。
    三更時分,刑部大牢傳來慘叫。
    獄卒舉著火把,照亮牆上血字——這是王世積臨死前寫的供詞,墨跡未幹處按著血手印。
    “查!
    給朕往死裏查!”
    隋文帝把供詞摔在龍案上。
    硯台跳起來,濺了太監一臉墨。
    半月後,大理寺的判決書送來了。
    隋文帝看著\"通敵謀反\"四個朱砂大字,突然笑出聲:“好個忠心耿耿的高仆射。”
    次日朝會,聖旨當庭宣讀:“......即日罷免左仆射之職,保留齊國公爵位,退居私第。”
    高熲摘下官帽時,露出的白發比去年又多了許多。
    他衝龍椅重重磕了三個響頭,殿外的蟬突然叫得淒厲。
    話說漢王楊諒東伐高麗的時候,讓高熲當長史,還當麵鄭重地托付他。
    這漢王年輕氣盛,和高熲意見老是不合。
    這一趟出征,最終無功而返。
    漢王回去見到獨孤後,就抱怨說:“娘啊,我這次啊,差點就被高熲給害了,算是撿回一條命。”
    獨孤後把這話記在了心裏。
    漢王呢,也是一肚子恨,一直想著要把高熲置於死地。
    還有晉王楊廣,因為張麗華的事兒,也對高熲懷恨在心,一直找機會對付他。
    你說這人啊,一旦被人記恨上,那麻煩事兒可就來了。
    這些人積怨已久,就暗中指使高熲的下屬上書,告發高熲的私事。
    這下屬在奏書中汙蔑說,高熲的兒子高表仁安慰他爹,說:“司馬仲達當年托病不朝,最後不也得了天下嘛。
    爹您現在遇到這事兒,說不定是福氣呢。”
    這話要是傳到皇上耳朵裏,那還得了。
    隋主看到這奏書,肺都氣炸了,怒喝道:“高熲竟敢有這等心思!”
    當下就下令,“把高熲給我抓到內史省去!”
    很快,高熲就被拘到了內史省。
    官員們把他按在那裏,開始仔細地盤問、審訊。
    這時候的高熲,隻能無奈地麵對這一切,
    他心裏也清楚,自己這是被人算計了。
    可這又有什麽辦法呢,在這權力的旋渦裏,他隻能等著命運的裁決。
    就這樣,高熲被關在內史省,官員們對他備加訊問,想要從他嘴裏問出個所以然來。
    而高熲呢,隻能在這審訊中,承受著無端的指責和壓力。
    法司查來查去,也沒查出什麽實據。
    可他們不幹實事,反倒憑空捏造了些別的事。
    他們說:“沙門真覺曾經跟高熲講,明年國家會有大喪。
    那尼姑令暉也跟高熲說,皇帝將會有大災大難,十九年恐怕熬不過去。”
    隋主聽了這些,那是更加惱怒。
    他轉過頭,對著群臣說:“這帝王之位,哪能自己強求啊?
    就說孔子,那可是古往今來的大聖人,製定了那麽多規矩留給後世。
    他難道不想擁有天下嗎?
    可天命不在他這兒,也隻能作罷。
    孔子這樣的聖人,難道會去搞篡逆那一套嗎?”
    有司一聽,趕緊上奏,請求馬上誅殺高熲。
    隋主聽了,歎了口氣說:“去年剛殺了虞慶則,今年又斬了王世積。
    要是再殺高熲,天下人肯定會說我殘害功臣啊。”
    於是,就把高熲的爵位和封邑都給剝奪了,把他貶為平民。
    高熲有個老母親,以前就常常告誡他:“你這富貴都到頂了,就差挨一刀啦,怎麽就不小心點呢?”
    高熲被罷黜之後,回想起母親這話,心裏還暗自慶幸自己沒死,臉上也沒露出啥恨意。
    不過呢,這人的生死啊,好像真就是命中注定的。
    且說晉王楊廣聽說高熲被免官了,心裏那叫一個暢快,少了這麽一個對頭。
    他就尋思著,這儲君之位,此時不奪,更待何時啊!
    可一時半會兒,他也想不出啥妙計來。
    他默不作聲地琢磨著,安州總管宇文述足智多謀,要是把他調過來,跟他秘密商量商量,說不定能成。
    他這麽想著,就立馬寫了一份奏表,請求把宇文述調為壽州刺史。
    隋主哪能知道他這秘謀啊,看了奏表就批準了。
    宇文述接到調令,就往南邊來了,順路就去拜見楊廣。
    楊廣那叫一個殷勤,好吃好喝地招待著宇文述,然後就問他:“宇文兄,你說我這事兒該咋辦啊?”
    宇文述回答說:“太子失寵已經很久了,論品德和名聲,哪一樣都比不上大王您。
    將來繼承正統,除了大王您,還能有誰呢?
    不過,廢立太子這事兒,可不是隨便能說的。
    雖說大王您深得皇上和皇後寵愛,但這事兒太重大了,不能輕易變動,得有個親信大臣在中間慫恿,才能成功。”
    楊廣聽了,皺著眉頭說:“要說親信大臣,楊素算是一個,可就怕他不肯幫我,這可咋辦?”
    宇文述馬上接話道:“這有啥難的?
    大理少卿楊約,是楊仆射的親弟弟,楊素凡事肯定會跟他商量。
    我跟楊約相識,我願意入朝去京師,找機會跟楊約說說,為大王您效勞,您看咋樣?”
    楊廣一聽,喜出望外,心想這真是個好辦法。
    他趕緊讓人拿出好多金寶,對宇文述說:“宇文兄,這些你帶著入關,辛苦你了。”
    宇文述接過金寶,拍著胸脯說:“大王放心,我一定盡力而為。”
    楊廣看著宇文述,眼神裏滿是期待,說:“那就全靠宇文兄了,要是成了,我定不會虧待你。”
    宇文述點點頭,說:“大王如此厚待,述自當竭盡全力。
    我這就去京師,找那楊約,把這事兒促成。”
    楊廣在屋裏來回踱步,心裏既興奮又緊張。
    興奮的是,有了宇文述幫忙,奪儲君之位有了希望;
    緊張的是,不知道這事兒能不能成。
    他對宇文述說:“宇文兄,此事關係重大,你千萬要小心行事。”
    宇文述拱手道:“大王放心,我心裏有數。”
    就這樣,宇文述帶著金寶,踏上了入關的路。
    他心裏也在盤算著,到了京師,該怎麽跟楊約說,才能讓楊素幫著晉王楊廣。
    一路上,他看著周圍的景色,卻無心欣賞,滿腦子都是這件事兒。
    而楊廣呢,在王府裏等著宇文述的消息,他時不時就會問手下人,有沒有宇文述的消息傳來。
    他心裏盼著宇文述能快點兒辦成這件事兒,好讓他早日登上儲君之位。
    欲知後事如何,且待下一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