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宇文獻寶謀廢立 東宮嬉樂禍將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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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到長安,宇文述便直奔楊約府上。這對老朋友多年未見,寒暄起來分外親熱。
    “楊兄別來無恙啊!”
    宇文述笑著拱手,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小小玩意兒,不成敬意。”
    楊約接過一看,竟是塊上好的和田玉佩,頓時眉開眼笑:“宇文兄太客氣了!
    來人啊,備酒設宴!”
    酒席上,兩人推杯換盞。
    侍從們端上來的銀杯在燭光下閃閃發亮,象牙筷子上的雕花紋路清晰可見。
    楊約愛不釋手地把玩著酒杯:“這套酒具可真是稀罕物啊!”
    宇文述抿了口酒,笑道:“楊兄喜歡?
    那就送給楊兄了。”
    楊約連連擺手:“這怎麽好意思......”
    “你我兄弟,何必見外?”
    宇文述說著,又命人取來幾件古玩,“這些都是我在南邊搜羅來的,楊兄看看?”
    楊約眼睛都直了。
    他捧著商鼎左看右看,手指輕輕撫過上麵的紋飾:“這成色,這做工......”
    宇文述看在眼裏,嘴角微揚:“要不咱們玩個遊戲?
    就拿這些當彩頭,擲盧比大小如何?”
    “這......”
    楊約有些猶豫。
    “怎麽?
    楊兄不敢?”
    宇文述故意激他。
    楊約被這話一激,酒勁也上來了:“來就來!
    誰怕誰啊!”
    兩人當即擺開賭局。
    宇文述手法老練,故意輸了幾局。
    楊約贏得滿麵紅光,不住地搓手:“承讓承讓!”
    “楊兄手氣真好。”
    宇文述裝作懊惱的樣子,把最後一件周彝推到楊約麵前,“今晚這些寶貝,都是楊兄的了。”
    楊約哈哈大笑,命人把贏來的寶物都收好。
    他哪裏知道,自己正一步步走進別人設好的圈套。
    楊約得了許多彩頭,心裏反倒有些過意不去。
    他搓著手,臉上堆著笑:“宇文兄,這怎麽好意思……”
    宇文述一把扯住他的袖子,湊到他耳邊:“老兄該不會以為,這些是我輸給你的吧?”
    他聲音壓得極低,“我哪有這個本事?
    實不相瞞,這都是晉王特意賞的,就為讓我和您交個朋友。”
    “晉王?”
    楊約手一抖,差點打翻茶盞。
    他慌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
    您賞的我都受不起,何況是晉王......”
    宇文述哈哈大笑,順手又給他斟了杯酒:“這點小玩意算什麽?”
    他眯起眼睛,“晉王還托我給您家帶樁天大的富貴。”
    楊約的酒杯懸在半空。
    他盯著宇文述看了半晌,突然覺得背後發涼。
    “您兄弟倆位極人臣這些年,”宇文述輕晃著酒杯,“得罪的人怕是不止一兩個吧?”
    他忽然壓低聲音,“太子那邊......可一直記著仇呢。”
    楊約的指尖微微發抖。酒水灑在錦袍上,暈開一片深色。
    “雲定興知道吧?
    就是太子妃的父親。”
    宇文述用筷子蘸著酒水,在桌上畫了個圈,“還有唐令則那幫東宮屬官......”
    他忽然抬頭,似笑非笑地問:“等太子登了基,您家這富貴......還能保得住嗎?”
    楊約臉色“唰”地變了,手中的酒杯重重擱在案上:“這...這可如何是好?”
    宇文述不緊不慢地又給他斟了一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燭光下泛著微光,就像他嘴裏吐出的字句一樣誘人。
    “眼下太子失了聖心,皇上早有廢立之意。”
    宇文述壓低聲音,手指輕輕敲著案幾,“你們楊家兄弟在朝多年,想必也看出些端倪了吧?”
    楊約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接話。
    “隻要令兄在皇上麵前美言幾句,扶晉王上位...”
    宇文述突然往前傾了傾身子,燭火在他眼裏跳成兩簇火苗,“這可是從龍之功啊!
    晉王能忘了你們的好?”
    屋裏靜得能聽見燭芯“劈啪”的爆響。
    楊約盯著晃動的燭影,突然“咕咚”咽了口唾沫。
    “說得在理。”
    他終於抬起頭,嘴角扯出個僵硬的笑,“我得先跟家兄商量...”
    宇文述立刻笑開了,臉上的褶子堆得像朵菊花。
    他舉起酒杯:“那是自然!
    來,再飲一杯!”
    三巡過後,楊約起身告辭時腳步已經發飄。
    宇文述親自送到門口,夜風一吹,楊約突然清醒了幾分。
    “那些小玩意兒...”
    宇文述在他耳邊輕聲道,“已經派人送去府上了。”
    楊約腳步一頓,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身影很快沒入夜色中。
    他身後,宇文述眯著眼睛笑了,轉身吩咐仆人:“把庫裏那對玉麒麟也送去楊府。”
    楊約急忙跑去見楊素,一進門就小聲說:“大哥,咱們的機會來了!”
    楊素正在喝茶,聽到這話放下茶杯:“什麽機會?
    快說說。”
    楊約湊近了些:“晉王想當太子,特意讓我來給您傳個話。”
    楊素眼睛一亮,一拍桌子:“好主意!
    我怎麽就沒想到這一步呢?”
    突然又猶豫起來,“不過......”
    “不過什麽?”
    楊約著急地說,“現在皇後說什麽皇上都聽。
    您得趕緊表態支持晉王,等太子將來掌權,咱們可就全完了!”
    楊素摸著胡子思考,茶水映出他閃爍不定的眼神。
    過了好一會兒,他重重放下茶杯:“幹!”
    當天晚上,宇文述派來的密探就蹲在楊府後門。
    看見楊約偷偷摸摸地溜出來,暗處傳來像蟋蟀叫一樣的口哨聲。
    楊約把紙條塞進牆縫,低聲說:“告訴晉王,楊司空答應了。”
    三天後宮裏舉辦宴會。
    楊素端著酒杯,偷偷觀察坐在上座的獨孤皇後。
    他突然提高聲音對皇帝說:“陛下,老臣昨天看見晉王在佛像前抄寫佛經,那字寫得工整得......”
    故意停頓一下,等皇帝看過來,“簡直和年輕時的陛下一模一樣啊!”
    隋朝皇帝果然笑了:“愛卿也這麽覺得?”
    獨孤皇後接過話:“廣兒最孝順了,前天還親自給我熬藥呢。”
    她瞟了眼楊素,“倒是太子......”
    楊素馬上接話:“晉王心地仁慈,我聽說他府上的下人犯了錯,他都先問清楚原因再處罰。”
    他偷偷觀察皇帝的臉色,又補充道,“這樣善良的性格,真是和陛下您一模一樣啊。”
    隋主還沒開口,獨孤皇後就盯著楊素說:“楊公也看好我家老二嗎?”
    她邊說邊抹眼淚,“這孩子孝順得很。
    每次宮裏派人去看他,隻要知道是我和他爹派去的,必定親自到城門口迎接。
    說起不能承歡膝下,每次都哭得不成樣子。\"
    楊素垂手站著,眼睛卻悄悄瞟著隋主的神色。
    “還有那蕭家媳婦,”獨孤後越說越動情,“也是個可憐見的。我派婢女過去,她必定拉著同吃同睡。”
    說到這裏,她突然咬牙切齒,“哪像睍地伐那個混賬東西!
    整天就知道和阿雲廝混,連親兄弟都容不下,哪有一點太子樣子!”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獨孤後口中的“阿闇”,正是晉王楊廣的小名。
    說起這小名的來曆,還有段奇事。
    當年獨孤後懷楊廣時,曾夢見一條金龍破雲而來。
    龍通體金光燦燦,卻在落地時摔斷了尾巴,變成隻牛犢大的老鼠。
    獨孤後驚醒時,正趕上楊廣降生。
    這孩子生得也怪。
    寬額方頤,腦門高聳,活脫脫一副帝王相。
    獨孤後抱著就不肯撒手。
    洗三那日,隋主聽皇後說起這個怪夢,心裏直犯嘀咕。
    龍變老鼠,怎麽看都不是吉兆。
    但見孩子眉目舒展,還是取了個“廣”字,小名喚作“阿闇”。
    “娘娘說的是。”
    楊素突然開口,把隋主從回憶裏拽出來。
    這老狐狸最會察言觀色,眼見皇後把話說到這份上,立刻順著杆子往上爬。
    他把東宮這些年幹的荒唐事,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抖落出來。
    什麽縱容家奴強占民田,什麽私藏甲胄圖謀不軌,說得有鼻子有眼。
    隋主越聽臉色越青,拳頭攥得咯吱響。
    “陛下明鑒,”楊素跪伏在地,“老臣實在不忍看儲君如此荒唐啊!”
    獨孤皇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隋主連忙去扶。
    老太監識趣地高喊:“退朝——”
    楊素正要退出殿外,忽然被個小內侍扯住衣袖。
    那內侍鬼鬼祟祟塞來個錦囊,壓著嗓子說:“娘娘賞的。”
    楊素一掂量就知道是黃金。
    他眯起眼笑了,朝著內殿方向規規矩矩行了個大禮。
    這事傳到太子楊勇耳朵裏,楊勇心裏自然害怕得很。
    他琢磨著得想個法子保全自己,可一時半會兒又沒個好主意。
    楊勇住在東宮,平日裏就喜歡美女和玩樂,身邊自然少不了幾個阿諛奉承的臣子,帶著他尋歡作樂。
    那個雲昭訓的父親定興,在東宮進出得也沒個規矩,還常常給太子獻上一些稀奇古怪的衣服和好玩的東西,就想討太子歡心。
    左庶子裴政看不下去,好幾次勸太子,可太子根本不聽。
    這天,裴政又跟定興說:“你這麽做可不合規矩。再說元妃突然死了,外麵流言蜚語可多了。
    你趕緊離開這兒,說不定還能免了災禍。”
    定興壓根兒沒把這話當回事兒,還把裴政的話告訴了太子。
    太子楊勇一聽,就開始疏遠裴政,把他派到襄州去當總管了。
    之後,太子換了唐令則當左庶子。
    這唐令則啊,特別擅長音樂。
    太子心想,這不是正好嘛。
    於是,太子跟唐令則說:“你就教教宮裏的人唱歌奏樂吧。”
    唐令則領了命,從那以後,宮裏就一直弦歌不斷。
    唉,太子楊勇這麽行事,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啊。
    但在這時候,他還是一心沉醉在這歌舞升平裏,絲毫沒察覺到危險正一步步靠近。
    他讓唐令則教導宮人,那歡快的樂聲一直響著,仿佛要把這東宮的時光都淹沒在這熱鬧之中。
    可這熱鬧背後,又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隱患呢,誰也說不清楚。
    反正啊,眼下這宮裏是歌聲不停,樂聲不斷。
    右庶子劉行本,是個正直之人。
    有一回,他嚴肅地責令則:“咱這庶子的職責,是用正道輔佐儲君。
    你怎麽能隻想著討好東宮,自己往罪裏去呢?”
    令則聽了這話,臉一下子就紅了,心裏也覺得不好意思。
    可他太想討好東宮了,根本改不了那毛病。
    後來,太子把宮裏的官僚們召集起來,擺開筵席,要在夜裏好好樂一樂。
    這令則也不知咋想的,竟拿起琵琶就彈,還唱起了《娬媚娘》。
    那聲音在這熱鬧的筵席上響起來,太子聽得眉開眼笑,心裏那叫一個高興。
    可這一幕,卻惹惱了一位直臣。
    隻見他“呼”地一下站起來,走到前麵勸說道:“令則啊,你身為宮裏的官僚,職責是好好照顧太子。
    現在倒好,在這麽多人麵前,把自己當成那唱戲的,弄出這些淫邪的聲音,汙了大家的耳朵眼睛。
    要是這事傳到上麵去,你令則的罪可就大了,殿下您能不受連累嗎?”
    太子勇一聽這話,頓時就火了,氣呼呼地說:“我就是想樂一樂,你別在這多管閑事!”
    那語氣,硬邦邦的,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說至此,那直臣心裏明白,自己和太子這是話不投機啊。
    再待下去也沒啥用,於是他轉身,抬腳就快步走了出去。
    這宮裏的熱鬧,似乎跟他再無關係,隻留下這筵席上的喧囂還在繼續。
    這人為誰?
    就是太子洗馬李綱。
    這故事後麵著重說李綱,其實也是為後麵的事兒埋下了伏筆。
    太子楊勇愛咋折騰就咋折騰,別人也不追問。
    他還讓姬令則又彈又唱,一直鬧到酒席結束,這才把人都打發走。
    完事兒後,他又和左衛率夏侯福在那兒徒手搏鬥鬧著玩,那笑聲都傳到外麵去了。
    劉行本等夏侯福出來,把他叫到跟前,數落道:“太子殿下脾氣好,給你麵子。
    你算個啥小人,敢這麽放肆沒規矩?”
    說完就把夏侯福交給執法的官吏了。
    楊勇知道後,還替夏侯福求情,夏侯福這才被放出來。
    還有典膳監元淹、太子家令鄒文騰、前禮部侍郎蕭子寶、前主璽下士何竦這些人,整天就知道討好楊勇,帶著他幹些不合法度的事兒。
    有時候啊,身邊有這樣一幫隻知道諂媚的人,可不是啥好事兒。
    他們隻圖一時讓太子高興,卻不考慮長遠的後果。
    太子要是一直跟這幫人混在一起,那以後還不知道要出啥亂子呢。
    就說夏侯福這件事兒吧,在太子跟前這麽沒大沒小,要是在外麵,指不定會惹出多大的麻煩。
    劉行本看不慣他這樣,也是為了維護太子的威嚴。
    可楊勇呢,輕易就替他求情,也不考慮事情的嚴重性。
    再看看元淹他們,專門幹些討好的事兒,引導太子做些不合規矩的事。
    這太子要是聽了他們的,時間長了,名聲和威望肯定會受影響。
    唉,這太子身邊的人和事兒啊,真是讓人操心。
    欲知後事如何,且待下一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