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直不起腰的疤子鬼
字數:4454 加入書籤
哢噠!——轟隆......
隨著第四道凹陷的閉合,整個房間猛地劇烈震動起來!
頭頂那冰冷致命的天花板,發出沉悶的巨大轟鳴,開始緩緩地向上升起!
刺眼的白光漸漸遠離頭頂,新鮮的空氣似乎重新流動起來。
“贏了!我們活下來了!王尚!”秦意綿喜極而泣,她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帶著踉蹌撲向房間中央那個如同雕塑般的身影。
“王尚!我們......”她聲音因為激動而哽咽,正要走近王尚身邊,腳步卻猛地僵住。
時間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天花板已經升高到離王尚的肩膀足有半米多的距離。
然而,他仍舊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
雙臂死死向上撐舉,寬闊的脊背弓成絕望的弧度,雙膝深深跪在血泊中,頭無力地垂在胸前,一動不動......
“王尚......?”秦意綿伸出的手停在半空,顫抖得不成樣子,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麽。
沒有反應......
她又向前挪了一小步,帶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希冀,輕輕搖了搖他的肩,“王尚?王尚?”
卻還是沒有得到回應......
他隻是跪在血泊裏,好像再也直不起腰了......
——
......
“往上!再給老子往上加一坨!我遭得住!”
“老漢?你喊我嗦?”
“哪個喊你嘍?老子喊的是‘往上’!不是你!瓜娃子!吼吼吼......”
......
他們都說我這個人呢,有點悶,腦殼轉得慢,臉上還有道疤,看起來有點兒凶,還有點兒怯......
不懂事的娃娃們都喊我疤子鬼。
我叫王尚,二十好幾了,日子嘛,過得有點夾生,就是不太順。
臉上這道疤,從八歲那年起,就跟到我,像條蜈蚣爬過樣,又黑又皺,看起硬是惱火。
我這輩子,最明、最暖的時候,是我老漢兒還在的時候。
他是個扛樓的,幹的是死力氣的活路。
他力氣大,肩膀寬,但性子溫吞得很,別個都喊他“王耙耳朵”。
莫得錯,他就是個耙耳朵!他對我媽,那是溫順得很。
屋頭家務他搶到做,錢一分不少交給我媽管。
我媽性子急,嗓門大,老漢兒挨了罵,多半是嘿嘿一笑,悶頭抽他那個葉子煙。
或者摸摸我的腦殼,對我說:“幺兒,婆娘腦殼昏的時候,就不能做耙耳朵!
聽到沒得?扁擔壓彎腰杆要挺,婆娘扯筋腰杆更要硬!”
我那時小,聽不大懂,就曉得老漢兒挨了罵也不生氣。
但那寬厚的肩膀和溫吞的笑容,就是我的天。
我老漢不是真的孬!他有他的剛法!
扁擔壓到他肩膀上,幾百斤的冰箱、洗衣機,他腰杆繃得筆直,一步一步往樓上走。
樓梯踩得咚咚響,汗珠子滾進眼睛裏都不帶眨一下的。
他總說,“扁擔壓彎腰杆要挺!”
要是哪個看我媽孤兒寡母想欺負一下,或者他覺得大是大非上頭,他就會像換了個人一樣。
那回,幾個街娃兒在我媽攤子前頭扯經,硬是欺人太甚,我媽那個暴脾氣,啷個忍得到嘛!
她火一衝腦殼,撈起掃帚就就向那幾個砍過去。
那幾個街娃兒也毛了,抬起手就想對我媽掄拳頭。
這我啷個準?腦殼一埋就像牯牛一樣撞過去!
結果瓜戳戳的遭他們一腳蹬飛,摔了個撲趴!
我媽這下是真真兒火了,扯起嗓子把他們家祖宗十八代翻起來罵了個遍,那個話的威力嘛...可比鐵砣砣還打得人痛!
幾個街娃兒氣得臉紅筋脹,扯慌地就開砸攤子上的東西,掀得劈裏啪啦。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家老漢兒回來嘍!
他像頭踩到尾巴的牛,轟隆隆就衝進來,一把就把為首那個小崽兒猛力提起來,吊到半空中,眼睛鼓得跟牛眼睛一樣大。
“格老子!欺我婆娘跟幺兒哇?活膩了?有尿性衝老子來!”
老漢兒那兩條膀子鼓得梆硬,青筋都暴出來,駭人得很!
他提溜起那個崽兒猛地一摔,那崽兒像個破麻袋一樣摔在地上,痛得齜牙咧嘴。
旁邊那幾個街娃兒一看老漢兒那副吃人的架勢,腳杆都打閃閃,嚇得屁滾尿流,一溜煙兒就跑沒影嘍!
老漢兒轉過身來,對我媽又笑得憨戳戳地,“婆娘,幺兒,沒遭起起噻? 莫嚇到。”
“砍腦殼滴!你死到哪個旮旯去了嘛! 才回來!”我媽看到他,一腔委屈再也憋不住,眼淚水一冒就包都包不住嘍!
老漢兒趕緊過來把還趴在地上的我拉起來。
啪啪幾巴掌拍掉我屁股上的灰,湊近我耳朵壓低聲音說,“幺兒,你記到,該雄起的時候,男人家這塊硬板板硬是不能彎嗦!
老漢兒要是不在跟前頭,你得把媽媽護倒起,懂莫懂?!”
“懂!”我鼻子一酸,用勁點頭,“雄起嘛!要得!”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
屋頭窮,但老漢兒總能想些法子。
夏天最熱的時候,他會從城裏扛樓的工地回來,曬得黢黑,工錢換回來的,有時是半個浸過井水的西瓜,有時是幾塊我媽舍不得買的鹵肉。
他總愛一邊拿毛巾抹他那身被扁擔壓得通紅的膀子,一邊笑著看我和媽吃,自己隻啃點邊邊角角。
晚上,老漢兒又摸摸索索拱到我鋪蓋窩窩裏頭來咯。
他壯得像頭牯牛,硬是把我擠得貼到牆邊邊,氣都喘不勻乎!
我吼他, “老漢兒!你各人回你屋頭睡覺噻!跟我擠啥子嘛!”
老漢兒一臉討好地笑, “唉!幺兒,嫌棄你老漢兒嘍?讓我躲一哈兒嘛!
老子白天在外頭給別個當牛使,夜飯回來還要給屋頭‘交皇糧’又伺候那個‘活先人’......
腰杆子都遭榨幹嘍,啷個硬得起來嘛!”
他歎了口長氣,“唉...這世道,活路累死算球,回屋還要‘交餘糧’......
硬是沒得道理講!”
我聽球不懂,隻曉得稀奇,老漢兒抗起幾百斤的冰箱爬樓都不帶抖的,今晚上啷個蔫巴拉嘰的?
我伸手摸到他背脊上,疙疙瘩瘩的皮,還有幾道結起痂巴的印印,小聲說,“老漢兒,明天你扛樓,帶我一路要得不?
我給你搭把手,你就不消恁個累噻......”
喜歡第八天的願望請大家收藏:()第八天的願望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