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奧蒙德的災難和抽象小背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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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3年。
一個傍晚。
奧蒙德最近有些心不在焉,他靠在了窗台,隨後覺得累,又坐在門口的椅子上。
83歲高齡並不能讓他過於安分,他還是選擇每天都來到紀念館待著。
順帶一提,這裏是調查員紀念館,現在已經是接近傍晚,在此時,紀念館的人並不多,因為馬上要到閉館的時間。
灰黃色的霧總在黃昏時漫進紀念館,帶著鹹腥的鐵鏽味,還有點像爛掉的海藻混著熔化的金屬。
奧蒙德坐在紀念館的入口處,指尖撚著一張結婚證——那是亨特和安的。
這兩個家夥留下的東西就隻有這麽點兒,他們平時也不愛拍照,手機也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遺失了。
搞了半天,最後能拿到手紀念他們兩個的隻有這張結婚證。
最近他的身旁總會出現各種各樣奇怪的異狀。
比如剛剛飄進來的灰黃色的霧。
再比如現在詭異的懷表。
奧蒙德摸出一隻懷表。
這隻懷表還在嘀嗒響,表蓋內側刻著奧蒙德妻子的名字,現在那字跡像是活了,每過一秒就扭曲一分,有時會滲出黏糊糊的、像眼球裏的液體一樣的東西。
在晚上做夢的時候,奧蒙德經常會夢見亨特。
奧蒙德看見他喉嚨裏長出了螺旋狀的觸須,那些東西頂破皮膚時,亨特還對著他笑了笑,像是想說什麽,卻隻發出了蟬鳴般的嘶嘶聲。
這大概是敵人的計策,想在無形中慢慢的蠶食自己的意誌。
祂從未顯露過真正的模樣,有時是天花板上滲下的、不斷變換幾何形狀的陰影,有時是牆縫裏流淌的、能聽懂人語的灰漿,更多時候,隻是一種無處不在的注視。
像深淵之海裏被無數牛排魚打量著那樣。
這種情況已經維持了兩周左右了。
所以,這到底是自己出現了幻覺,還是真的有敵人呢?
奧蒙德沒有選擇告訴其他人,而是獨自承受著這一切。
畢竟這麽高年齡了,那些密大調查員不會再願意讓他進入各種生命禁區,生活難免有些無聊,這會讓他想起以前和女兒和女婿一起生活的時光,又增添一份傷心。
所以不如就和這製造各種異狀的神秘生物一起,最後分一個你死我活。
裏德家族的人絕對不會自殺,他們隻會在最後的廝殺中死去!
我們家個個都是紳士!
奧蒙德挺直脊梁。
他忽然想到了亨特,以及那美妙的老祖宗奧恩斯。
嗯,看來也不全是。
話說昨晚做的夢是什麽?
貌似是自己看著亨特舉著安衝上去,那安在亨特麵前軟得像麵條,最後卷成一團,鑽進了某個看不清麵容的人的身體裏。
接下來,直那個敵人的影子脫離身體,變成一張長滿利齒的嘴,一口吞下了他自己。
然後祂就離開了,像收走玩具的孩子忘了角落裏的彈珠。
這都是些什麽啊?
寫成小說的話,那就是神人小說,作者也是神人作者。
但是這種夢境的事情實在說不清楚。
哪怕進入了幻夢境,也沒能找到更多的線索。
那個讓自己進入幻夢境的亞曆山大早就老死了,自己則是接手了那個銀鑰匙協會。
後來因為太燒錢直接送給密大了。
奧蒙德每天都要擦那隻懷表,擦到指腹被表蓋內側的字跡磨出血。
血滴在上麵,會讓那嘀嗒聲變快一點,快得像有人在耳邊敲棺材板,可帶勁了。
那灰黃色霧濃了,奧蒙德能看見安的手從霧裏伸出來。
皮膚下有青色的血管在遊走,像有小魚在裏麵遊動。
也能聽見亨特在呼喊著自己的名字,但是似乎隔了很厚的牆壁,聽不太清楚。
喲,新東西。
“想用這種方法來勾起我的回憶嗎?”奧蒙德哼了一聲,“這招對付普通的調查員可以,但是對傳奇調查員來說,並不是什麽明智的做法。”
但是無所謂,就像是看到了一隻小怪正在成長一樣。
自己則是滿級的角色。無論這隻小怪等級達到多少,都能夠一刀秒掉。
就讓這個幻覺再變得更強一點吧。
如果要在戰鬥中死去,起碼也得是接近神明等級的幻覺才能夠配得上自己。
正如同所有活得夠長的人一樣,自己也對這悠長的生命感到了煩悶。
想想看,回頭出現一則新聞《傳奇調查員奧蒙德被低等級的幻覺侵擾,在家中自殺。》
那也太丟人了。
起碼也得是《傳奇調查員被神明滅世超絕幻覺侵擾,在一番打鬥中奧蒙德成功滅殺敵人,自己則因為年齡過大,傷勢太重而去世。》
這才是逼格啊!
為了自己的晚節,一定要等到有足夠資格的人來將自己殺死!
感覺有點癲了是怎麽回事?
那灰黃色的霧更加的濃了,好在紀念館已經沒有了人,奧蒙德任由著這些霧縈繞在自己的身邊。
所以亨特和安,到底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那次分別後,再也沒見過他們。
這麽多年沒見,他們若是活著,應當也能出來看自己的,但是沒有.......
很多人說亨特被神明幹掉了,可奧蒙德覺得奈亞什麽都不是。
祂隻是存在著,喜歡搞點事情,真正的戰鬥能力實際上並不高。
但是這多年未聯係,又讓奧蒙德升起了疑心。
懷表又開始滲那種液體了,沾在手上洗不掉,聞起來像安手上的紫羅蘭味道,這家夥最喜歡用紫羅蘭的沐浴露洗澡。
霧裏的影子越來越清晰,似乎已經出現了人形的形狀。
像是安。
奧蒙德知道,這個幻覺在升級。
今天會離他更近一點,也許明天就會碰到他的鼻尖,並且創造出真正的能夠傷到自己的幻覺。
可自己不能這樣死。
死了,就沒人記得亨特曾經像人一樣活過了。
前麵說的就當是玩笑話吧。
亨特他們也許真的死了。
這大概就是神明給自己的懲罰——讓自己活著,帶著這滿腦子爛掉的記憶,和那些總也洗不掉的黏糊糊的影子。
直到有一天,自己也變成霧裏的一部分,變成別人記憶裏不敢回想的東西。
窗外的霧,又深了一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