頤江的初雪確實來得早。
    時間剛剛進入十一月，它就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開始的時候還是細細密密的雪粒子，結果沒到中午，就變成了巴掌大的雪片。
    待到了下午三四點鍾的時候，就成了真正的鵝毛大雪，整個大隊都變成了一片純白。
    在這樣的天氣程立言他們也沒得休息，他們正好要利用這場大雪給戰士們增加抗嚴寒訓練。
    整個家屬區的男人們全都去工作了，這樣的天氣誰也不想出門，肖梅自然也不會過來。
    沈玉瑤抱著小毅盤腿坐在炕上，隔著玻璃聽雪落時所發出的沙沙細響。
    這一刻，她隻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極了。
    而這樣的安靜沈玉瑤還蠻享受的。
    主要是她覺得家裏的火炕實在是好得不得了。
    沈玉瑤之前沒有用過火坑，不光沒用過，在來頤江之前她見都沒有見過。
    在剛搬過來的時候，在見到屋子裏盤著這樣一個占了半間屋的大炕，她還覺得各種不習慣。
    如今她才意識到，在下雪的天氣裏，能坐在火坑上隔窗觀雪是怎樣的一種享受！
    大隊背靠大山，程立言他們出去跑操的時候都會順便砍些柴火回來，所以家裏並不缺柴。
    沈玉瑤將炕燒得很熱。
    在家裏隻需要穿一件薄薄的小棉襖就行。
    因為屋裏暖和不用穿太多衣服，所以小毅活動起來不會受到阻礙，這讓他動作就變得十分敏捷。
    不過一歲兩個月，他就已經能夠扶著牆走得很穩了。
    此時，在媽媽懷裏坐了一小會兒，小家夥就擰著小身子要下來，然後自己在炕上爬來爬去，跟個小泥鰍一樣。
    沈玉瑤靠在炕沿坐著，用腿擋著小子不讓他掉下來，然後手裏拿著一件衣服有一下沒一下的鎖著扣眼。
    望著外麵的大雪，沈玉瑤不擔心自家的男人，卻開始擔心起二哥來。
    二哥去新兵營已經快要三個月了，這三個月連封信都沒有給她寫過。
    沈玉瑤聽程立言說過新兵營管理嚴格，寫信不太方便，可她還是忍不住擔心。
    一來她擔心哥哥不適應，另外沈玉瑤還怕二哥會水土不服。
    畢竟寧省這邊太冷了！
    沈玉瑤正在屋裏想東想西的時候，忽然聽到外麵傳來院門被推開的聲音。
    是程立言回來了嗎？
    沈玉瑤趕緊從炕上下來穿上了鞋。
    她熟練地一把將兒子從炕裏頭抓過來抱進懷裏，然後抓住大衣就準備去開門。
    可她還沒走出屋，就聽到外麵傳來程立言的聲音：“玉瑤，玉瑤，你看看誰回來了！”
    莫不是……
    沈玉瑤的心猛地跳快了半拍。
    不等她跑出屋，程立言已經掀開門簾進來了。
    他的大衣還沒有脫，軍綠色的大衣現在都快要變成白色的了，上麵落著一層厚厚的雪。
    “二哥回來了，你趕緊出來。”
    “二哥！”哪怕已經想到了，沈玉瑤依然非常高興，她迫不及待地喊出了聲。
    “哎。”沈峻山也很高興。
    他之前來過大隊，不過那時候這家屬區還沒有完全建成，他也沒過來看過。
    如今過來，他看哪裏都覺得新鮮。
    沈玉瑤將兒子放下地，然後熟練的拿起一個小竹掃帚幫沈峻山掃著軍大衣上的雪。
    口中問道：“哥，你怎麽這會兒回來了？回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好讓立言去接你。”
    “我們訓練結束了，今天正好營裏有車過來辦事，我就跟著車一起回來了。”沈峻山解釋道。
    三個月沒見，即便穿著厚厚的棉衣，沈玉瑤也能夠一眼看出哥哥清瘦了很多。
    不光瘦，人看著還糙了很多，手上有了皸裂，臉上也多了兩塊凍出的紫紅色。
    看得出這三個月，哥哥的日子過得非常艱苦。
    可不管日子有多艱苦，沈峻山的精神狀態卻非常好。
    三個月的新兵營訓練，讓他整體的氣質和之前都不一樣了。
    “哥，這回回來就別亂跑了，安安生生在家裏待幾天。你看看你瘦了多少，阿娘看到了肯定得以為我這個做妹妹的沒照顧好你。”
    沈峻山眉眼含笑的聽著妹妹的嘮叨，時不時的應和一聲，一句都沒有反駁。
    心裏卻已經打定主意，準備要回家了。
    沈玉瑤是在吃晚飯的時候才知道二哥要走的消息，她難過的連飯都吃不下了。
    “非得這麽快就要走嗎？不能多待兩天。哥，你來這說起來時間挺長的，可在家的日子總共才幾天啊？”
    沈玉瑤說著說著聲音都帶出了哽咽。
    沈峻山歉然的望著妹妹。
    他明白妹妹是舍不得他，他更清楚自己此次回去，想再來就不知道又要等到什麽時候了。
    阿娘回去後那麽的惦念妹妹，可無論怎麽努力都沒有能有第二次過來的機會。
    沈峻山覺得自己很可能再也沒有能和妹妹，妹夫還有小毅見麵的機會了。
    可是，他出來的時間太長了。
    加在一起都有半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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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父親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催促的話，可沈峻山清楚父親替自己承受著怎樣的壓力。
    當初自己從皇上那裏求得了一個“奉旨辦差”的聖旨，但這聖旨說得含糊，背後必然會有很多人猜度。
    沈峻山覺得自己想要學的東西都學到了，也是時候離開了。
    畢竟，他也有他該擔負的責任。
    沈玉瑤又怎麽會不知道二哥的想法呢？
    說起來比起二哥，她和家裏聯係的還更頻繁一些。
    哪怕父親很少和她寫信，可從阿娘的隻言片語裏她也知道父親頂著怎樣的壓力。
    所以她也就是說說，並不會真正去阻止哥哥的決定。
    因為今天下雪，見到沈峻山來的人並不多。
    即便有人看見，到時候也可以用跟車回去了做借口來掩飾過去。
    不然在這裏待時間久了，到時候沈峻山忽然消失反倒不好解釋。
    於是，沈峻山和妹妹兩口子商量幹脆今天晚上就走。
    一家四口人在一起吃了最後一頓團圓飯，沈峻山就決定回去了。
    如同當初阿娘來時一樣，沈峻山進臥室換回來時的衣服，而沈玉瑤和程立言在外麵等候。
    想到二哥這回離開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再見麵的機會，沈玉瑤的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流。
    看到媳婦這樣，程立言心疼的哄著，幫她擦拭著眼淚。
    夫妻二人都沉浸在離別的愁緒裏，以至於全都忘記了一個人。
    忘記了他們那個已經學會了走路，能扶著牆走得很穩了的小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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