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瑤渾身僵硬，呼吸一滯，眸光顫抖。
    良久，她才咬緊牙關，聲音發顫：
    “……我認識的鹿童，不是妖尊。”
    “他，是恪守本心的鹿童。”
    鹿童微微笑了。
    眼底卻泛起猩紅的暗潮。
    他的聲音溫柔得近乎呢喃：
    “師叔……”
    “哪吒是你的徒弟。”
    “……而我，一直嫉妒他。”
    黎瑤怔住，抬眼，眉頭微蹙：
    “……為什麽？”
    哪吒眼眸一寒，火尖槍一挑，怒聲喝道：
    “別廢話了，鹿童！”
    “我今日必斬你！！”
    而鹿童卻不為所動，隻低頭，像瘋子一樣，固執而溫柔地凝視著她。
    喃喃開口：
    “因為，我想要成為第一個出現在你麵前的人。”
    “如果你沒有先遇到別人——”
    “如果，第一個伸手拉住你的人是我——”
    “那麽，你是不是……”
    “早就，會隻喜歡我了？”
    他的聲音越說越輕。
    幾乎帶著絕望的溫柔。
    黎瑤怔怔地望著他，眼神已經恢複了一如既往地冷靜又空白。她不是不明白，隻是，麵對這種情緒，她總是笨拙得像一塊冰。
    “不……不是這樣的。”她終於低聲開口，聲音淡得幾乎被風吹散。
    鹿童緩緩抬眸，那雙清冷的眼裏卻隱隱燃著什麽灼熱的東西。
    ——她不是那隻隻屬於他，被他藏起來的小兔子的。
    ——她看起來，離他這麽的遙遠。
    他又向前一步，聲音近乎呢喃，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固執：
    “那為什麽哪吒就可以？”
    “可以親近你，抱著你，陪在你身邊……”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明明從不逾矩，卻壓抑不住想要觸碰她的衝動。
    “我也可以啊。”
    他眼裏的光一點點破碎，仿佛在極力隱忍自己快要瘋掉的渴望。
    “師叔……”
    鹿童的聲音幾乎是哽咽的，卻又帶著可怕的平靜，
    “為什麽，不能……看看我呢？”
    話音未落，一隻手已經擋在了黎瑤身前。
    哪吒穿著紅衣，眉目間是鋒利的不羈與倨傲，他側著身，單手護住她，像護一件最珍貴的寶物。
    少年冷哼了一聲，眼神毫不掩飾對鹿童的厭煩：
    “師父對我好，自然是因為——她喜歡我。”
    說這話時，他偏過頭來，眼尾的驕傲晃得人心頭一跳。
    黎瑤隻覺得掌心一熱。她低頭一看，哪吒竟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指尖扣得緊緊的，像生怕下一秒她就會被別人搶走一樣。
    而哪吒，笑了。
    笑得又自信又狂妄，像個被寵壞了的少年神隻，
    又像是，偷偷獻出整顆心的狼崽子。
    他偏過頭，眉眼明亮：
    “師父，你自然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聲音帶著少年人的蠱惑與驕矜，像風吹過火堆，熾熱又直接。
    哪吒的目光熾熱又灼人，逼著她回答。
    黎瑤咬了咬唇，生硬地移開目光，卻還是低聲道：
    “……自然喜歡的。”
    “吒兒是我的徒兒。”
    話音落下的瞬間，鹿童的身體微微一震。
    而此刻的哪吒，卻勾起唇角，像是故意似的，更加用力地攥緊了黎瑤的手。
    少年紅衣勝火，眸中帶著肆意和一點點惡劣的壞笑。
    “師父，你都答應了，自然不能反悔。”
    黎瑤心髒猛然一跳。
    耳邊是風聲，也是心跳聲。
    她明知道，不管是鹿童還是哪吒，她誰也不該沾染。
    可在這一刻，她竟貪戀起了，貪戀起了這被人緊緊握住的溫度。
    ——也許，她也不是毫無感覺的。
    隻是，她不敢麵對而已。
    就在黎瑤這片刻的動搖之間，鹿童忽然輕輕笑了。
    那笑容極輕，極慢，卻帶著一種令人背脊發寒的溫柔絕望。
    他的眸色悄然變了。
    從原本清冷如霜的淺色，緩緩染上了一抹詭異妖異的紫，像是深夜翻湧的魔湖，吞噬一切理智。
    鹿童低聲呢喃，聲音像在耳邊摩挲，溫柔到近乎病態：
    “師叔，既然如此——”
    “是你逼我的。”
    黎瑤心中猛地一沉，暗念不好！
    可還未等她動作，天地間猛地刮起一道異樣的風。
    濃鬱到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妖氣，從鹿童身上轟然炸開，瞬息之間，四周的溫度仿佛跌落入了冰窟。
    下一刻，黎瑤眼前一花，身體已經被一股溫柔卻無法抗拒的力量裹挾住，整個人被拉入了鹿童的懷裏！
    哪吒驟然怒喝，赤紅衣袍如烈焰翻卷，猛地拔劍出鞘，殺氣衝天！
    “放開她——！”
    鹿童隻輕輕偏頭，笑得從容又病態。
    而在他腳下，大地龜裂，無數妖氣匯聚成形，化作一頭頭猙獰巨獸，咆哮著撲向哪吒！
    妖獸怒吼，妖氣橫掃，一瞬間便糾纏住了哪吒的腳步。
    哪吒手中的火尖槍猛刺而出，槍影如火龍咆哮，一槍一個地貫穿那些妖獸的咽喉，但每斬斷一頭，又有更多獠牙森森的怪物撲上前來，瘋狂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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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桀驁俊美，殺意翻滾，火尖槍劃破妖氣，直刺鹿童而去！
    鹿童眸色微沉，紫金色的妖氣自他指尖匯聚，凝成一柄華麗耀眼的金色弓箭，弓身刻著古老晦澀的妖紋，寒光刺目。
    他抬手，拉弓，指尖微動，金色箭矢破空而出！
    ——轟！！
    箭光如彗星轟鳴，橫掃虛空，與哪吒的火尖槍狠狠碰撞！
    火光與妖光交織，炸裂出漫天熾烈的光焰，整個孔雀族的上空，宛如點燃了一片晝夜交錯的絢爛戰場！
    黎瑤站在原地，長袖翻飛，冷冷盯著鹿童。
    孔雀族獨有的華美仙裙，繡著繁複的金絲雲紋，水袖輕舞，靈光氤氳，仿佛將她整個人裹進一片聖潔又清冷的光芒裏。
    在火光與妖氣之間，她忽然抬手，掌中凝出一道淡金色靈力，猛地轟向鹿童！
    一刹那，風聲碎裂！
    黎瑤身姿輕盈飄逸，長劍寒光逼人，像月光在水麵跳躍，她在破碎的妖氣與火光之間，如流光般一閃而過——
    “嗤啦——！”
    鹿童隻覺耳畔一涼。
    一縷墨發悄然落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淒美的弧線。
    他怔住了。
    黎瑤立在他對麵，粉白色衣裙微揚，手中長劍指地，冷眸如霜。
    她第一次，沒有溫柔地叫他鹿鹿。
    而是唇角微抿，聲音清冷而堅定：
    “鹿童。”
    “你，走火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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