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風雲也同樣是在吃花生米。
    隻不過，他的動作卻不同得太多。
    他用筷子夾起一顆花生米，放進嘴裏邊，先是慢慢咀嚼，然後這才開口。
    “不變？不過，現在的世道已經是完全不同了，有的事情，我們是需要改變的啊。”
    “王朝與一個家庭，全然不同，正所謂，有所為，有所不為……”
    “大哥，你別和我說這些，我呢隻懂打仗，其他的不懂，我隻需要跟著大家，保家衛國，就夠了。”
    雲風雲還是說話，楊業則打斷了他的話，一副更加不以為然的模樣，連聲說道。
    “皇上說得對，打天下，與治天下，是不一樣的，有的事情，是要變化，但是，你們之間的兄弟情，是不會變的。”
    皇後此時又端起了酒葫，給二人滿上，說話間一臉溫婉優雅。
    聽著皇後的話，楊業抬起了頭，看了看皇後，又看了看雲風雲，然後這才將杯中的酒一口喝光。
    “對，娘娘說得對。”
    隻是說話的同時，楊業神情姿態當中，有著明顯的皺眉之舉。
    “真正說起來，朕這一生最正確的做法，就是與你結拜。”
    雲風雲也喝完了杯中酒，望向楊業，開口說話。
    聽到雲風雲的話，楊業微微一愣。
    “你很好，重感情，最重要是與我意氣，相投，如此多年，你從未變過，不過你今日似乎酒量欠佳啊？”
    雲風雲拉長著聲音，對楊業問話。
    “因為太過天心了啊，能夠得見大哥大嫂，兒子也成婚了，心事了卻，喝幾口就醉了。”
    楊業一句話，正在斟酒的皇後不由得手微微一顫，但也馬上麵不改色，繼續倒酒，還是那一副溫婉的模樣。
    “如你們二人的喝酒，再大酒量也是會醉的。”
    皇後笑語，雲風雲也跟著笑。
    隻是他卻轉頭望向楊業，神情嚴肅：“義弟，朕有事與你相商！”
    ……
    鄧建對平西王府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但今天晚上，他跟著王爺來到城外的小山崗時，卻感覺一切都有些迷糊。
    此時的二人，正在一座孤墳前，墳頭四周，都是炮仗的碎片。
    今日楊俊大婚，這一切是活著的人，將這喜慶之事，傳遞給亡人的方式。
    楊業魁梧的身形，在月色之下，拉得極長。
    腳踩在黃泥和碎紙上，發出一陣輕微聲響。
    他走向墳前的墓碑，鄧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靜靜望著自家主子的舉動。
    楊業的手伸出，輕輕觸摸著碑上所刻著的名字。
    墳中之人，正是楊俊的母親，楊業的亡妻！
    “王妃，我回來了，今後就留下，陪著你了……”
    楊業深吸口中氣息，緩緩吐出。
    臉上，那錚錚殺意，那邊關所錘煉出來的鐵血威嚴，此時悉數都化為了柔情。
    “俊兒娶妻了，是開心的日子，來，我們一起喝。”
    楊業手一抬，鄧建馬上就將拿出酒壺，倒出兩杯酒。
    “下酒菜。”
    隨著楊俊的再次一句話語，管家遞過一個包裹，裏邊是幾顆人頭。
    幾張人臉上，有驚有懼有哀求，也有的麵無表情。
    這是楊業帶回來的，與雲風雲夫婦喝完了酒，他出去後，順手帶回來的。
    鄧建看著這些人頭，他認識，這些人，都是針對過楊俊，對楊俊做了不應該的事情。
    有的是霸占過楊家財產，有的是散布過楊俊的謠言，而有的則是帶頭讓官員今日不到賀，最嚴重的一個，則是組織過對楊俊的刺殺。
    看著這些人頭，鄧建明白，是自家王爺給世子衝喜的。
    這樣的事情，是老王爺霹靂手段所施展後的結果，就是要告訴大家，誰敢動楊俊，他就殺誰！
    隻是，鄧建卻心中有些憂慮，麵對於此，總感到有些不安。
    楊業隻是端起酒碗，一碗入腹，另一碗倒在了墳前。
    “王妃，你不在我的身邊，有的事，變了，不一樣了……”
    楊業吐出一口酒氣，說話的同時，鄧建緩緩後退，王爺的話，有的是他不能夠聽的。
    “二十年了，以前拚了一把，可是，自那一戰，就失去了你。”
    “現在，不敢了，我不敢了，我怕，怕俊兒會如你一樣，離我而去。”
    楊業自言自語，對著墓碑傾訴著。
    墓中人當然不會回應，風中隻是他的話語聲，在不斷地四散開去。
    說著說著，在一聲聲歎息，一句句話語之間，楊業的神情當中，所流露出來的，全都是不甘，以及無奈。
    有的事情，既然做出決斷，那麽就無法改變。
    可是，內心深處，始終還是有著那麽一抹難以釋懷。
    “俊兒在京中，有很多的人算計，針對。”
    “隻是可惜啊，我楊家……”
    “如若不然，我當率兵入京，殺光那些無恥之徒！”
    楊業酒入愁腸，話語聲聲，頭上發如霜白，輕輕晃動間，似乎替他在傳遞著對地下亡人的思念。
    有的事情，雖然再過去多久的時日，卻也都是無法更改變。
    那些內心當中的擔心，以及信念，隻是會執著。
    “你說，真的嗎？我和俊兒，隻能夠活一個？這是楊家的命運？這是無法擺脫的詛咒？”
    楊業似乎醉得更加厲害，身體都無力支撐，就在此時，他對著墓碑自言自語，緩緩地，身子向前，靠在了墓碑上。
    話語聲含糊不清，但內心中的思念越濃，而所隨之撕扯開的痛楚，也越濃。
    本是雙生花，豈能獨枝活？
    留下的那一株，才是最為痛苦的吧。
    畢竟，人世間，那些所有的酸甜苦辣，都是無法避開，而自己，更加是無處傾訴，也無人可以替自己去分擔！
    楊業的身子緊緊貼著墓碑，恍惚間，就如是與自己的愛妻在相擁。
    再一轉眼，又回到了那曾經的時光。
    對鏡貼花黃的她，依然是那麽的俏美可愛，依然是那樣，令自己迷戀而陶醉！
    隻可惜，再身子一晃，眼前的一切，都已然消失。
    眼前的，隻是那冰冷墓碑，隻是那令自己無法抱住的寒意逼人。
    原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一切都是無力回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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