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血月前夜,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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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透過地宮頂部的石縫滲進來時,啟東三人正帶著最後一批獲救者穿過藤蔓通道。那些被月光染得泛青的藤蔓,在陽光下舒展著葉片,將清晨的露水抖落在人們肩頭,帶著草木獨有的清新氣息。走在最前麵的老婆婆攥著淩羽的手,幹枯的指腹摩挲著她腕間的靈脈印記,渾濁的眼睛裏閃著淚光:“孩子,你們是天上派來的吧?”
    淩羽笑著搖頭,幫老婆婆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銀發:“我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她轉頭看向身後,啟東正背著一個腿部受傷的少年,逸塵則在清點人數,玉笛斜插在腰間,指尖還沾著藤蔓的汁液。陽光落在他們身上,給三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連啟東眉骨上的疤痕都柔和了許多。
    “前麵就是密林邊緣了。”逸塵忽然停下腳步,笛聲輕顫,“我的草木朋友說,外麵有不少陌生氣息在徘徊,應該是黑袍教徒的眼線。”他摘下一片沾著露水的葉子,葉片在他掌心轉了個圈,“不過別擔心,我讓荊棘叢設了幾道屏障,他們暫時闖不進來。”
    啟東將少年輕輕放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從背包裏掏出傷藥:“我們得分開行動。淩羽,你帶大家往東邊走,那裏有個廢棄的獵人小屋,足夠容納這些人。我和逸塵去引開眼線,傍晚在小屋匯合。”他看向老婆婆,“您認識路嗎?東邊山坡上有棵三人合抱的老鬆樹,小屋就在鬆樹後麵。”
    老婆婆點頭如搗蒜:“認識認識!我年輕時常去那附近采蘑菇呢。”她拍了拍淩羽的手背,“孩子,你們要當心啊,那些黑袍子凶得很,上次我家老頭子就是被他們……”話說到一半,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隻是抹了把臉,推著淩羽往東邊走,“快去吧,別耽誤了時辰。”
    淩羽走了沒幾步,又回頭看向啟東,目光在他手臂的擦傷處頓了頓。啟東讀懂了她的擔憂,抬手拍了拍腰間的匕首:“放心,我們有分寸。”逸塵也晃了晃玉笛,笛身泛著淡淡的青光:“我的草木軍團可不好惹,保管讓那些眼線有來無回。”
    看著淩羽帶著人群消失在密林深處,啟東才收回目光,從背包裏掏出兩塊壓縮餅幹,一塊塞給逸塵,一塊自己咬了半塊:“說說看,你的‘草木軍團’有什麽新招數?”
    逸塵嚼著餅幹,含糊不清地說:“我讓牽牛花藤在必經之路上織了張網,上麵的刺塗了麻草汁,沾到就會渾身發麻;還讓含羞草當哨探,隻要有人靠近就會閉合葉片,咱們能提前知道動靜。”他指了指左邊一片不起眼的灌木叢,“剛才有三個人踩進了蕁麻叢,現在估計正疼得嗷嗷叫呢。”
    啟東失笑:“虧你想得出來。”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餅幹屑,“走吧,按原計劃,往西邊繞一圈,把他們引到黑風口。那裏地勢險,你的草木在那兒能發揮最大作用。”
    黑風口是片亂石嶙峋的山穀,風從穀口灌進來時帶著哨子般的尖嘯,故名“黑風口”。兩人剛走到穀口,逸塵的玉笛就發出了急促的顫音:“來了,七個,都帶著家夥。”他指尖在地麵一點,腳下的碎石縫裏立刻鑽出數根灰黑色的藤蔓,像蛇一樣迅速纏上附近的岩石,“左邊的石壁後適合埋伏,你去那邊?”
    啟東點頭,身形一閃隱入石壁的陰影裏。他摸出腰間的短刀,刀身映著穀口的晨光,在刃口淬了點逸塵給的麻草汁——這是昨晚在地宮找到的配方,說是能讓中招者半個時辰內渾身無力。
    沒過多久,七個穿黑袍的教徒果然追了過來,為首的是個獨眼男人,腰間掛著柄鏽跡斑斑的彎刀,走路時腿有點跛,應該是之前被啟東踹中的魁梧教徒的手下。“老大說了,見人就抓,死活不論!”獨眼男啐了口唾沫,“那丫頭帶著一群老弱病殘跑不快,肯定是躲進這附近了,給我仔細搜!”
    教徒們剛分散開來,逸塵的笛聲就幽幽響起。那些纏在岩石上的灰黑色藤蔓突然暴起,像鞭子一樣抽向離得最近的兩個教徒——“啪!”藤蔓抽在他們背上,兩人疼得嗷嗷叫,轉身揮刀去砍,卻發現藤蔓滑不溜丟,刀刃根本砍不斷。更詭異的是,被抽到的地方很快泛起紅腫,胳膊漸漸抬不起來。
    “有埋伏!”獨眼男怒吼一聲,彎刀出鞘,“是那個吹笛子的小子!給我把他找出來!”
    就在這時,啟東從石壁後閃出,短刀精準地劈向獨眼男的手腕。獨眼男反應不慢,彎刀回格擋開,火星濺在他臉上,他卻咧嘴一笑:“找到你了!”另一隻手突然甩出一把飛鏢,直取啟東麵門。
    啟東早有防備,側身避開,飛鏢擦著他的耳際釘進石壁,鏢尾還在嗡嗡震顫。他借力向前一衝,短刀貼著彎刀滑下,刀背重重磕在獨眼男的跛腿上。獨眼男吃痛,單膝跪地,啟東正想補上一刀,剩下的四個教徒已經圍了上來,刀光劍影瞬間將他裹在中間。
    “笛音擾心,找死!”一個教徒揮劍砍向逸塵藏身的方向,卻被突然從地下鑽出的樹根絆倒,摔了個狗啃泥,剛爬起來就被一根帶著倒刺的藤蔓纏住了腳踝,越是掙紮纏得越緊。
    逸塵坐在一棵老鬆樹的樹杈上,玉笛湊在唇邊,手指靈活地跳躍著。他腳下的樹枝突然向下彎曲,像隻大手抓住一個試圖爬樹的教徒,猛地一甩,那教徒尖叫著飛進黑風口深處,被呼嘯的狂風卷得沒了蹤影。“別急著找我呀,”他笑著揚聲,“地上的‘小玩意兒’還沒玩夠呢。”
    話音剛落,地麵突然裂開數道縫隙,湧出粘稠的泥漿——那是逸塵用“腐葉汁”混合雨水調配的“陷阱泥”,沾到身上就像被膠水粘住,越動越沉。兩個教徒不小心踩進去,很快就陷到膝蓋,手裏的武器也掉在了地上。
    啟東這邊壓力驟減,他瞅準獨眼男的破綻,短刀斜劈,逼得對方隻能棄刀自保。“哐當”一聲,彎刀落地,獨眼男剛想摸腰間的暗器,啟東已經一腳踩住他的手背,短刀架在了他脖子上:“說,你們教主在哪?血月儀式準備在什麽地方舉行?”
    獨眼男梗著脖子不吭聲,臉上的橫肉擰成一團。逸塵從樹上跳下來,玉笛在他眼前晃了晃:“不說?那我讓你嚐嚐‘癢藤’的厲害。”他吹了個短促的音符,獨眼男腳邊立刻鑽出幾根淺綠色的細藤,藤尖帶著細小的絨毛,剛碰到他的腳踝,獨眼男就猛地打了個寒顫,隨即開始不受控製地扭動——那絨毛會刺激皮膚產生強烈的癢意,比疼更讓人難以忍受。
    “我說!我說!”獨眼男熬了不到半炷香就撐不住了,“教主在血月崖!儀式就在崖頂的祭壇!”他喘著粗氣,眼神複雜地看向遠處的山巒,“那裏有座千年黑曜石雕像,是用百萬人的怨氣煉化的……聽說,那些人都是當年背叛教主的部族,教主被囚禁了三百年,出來後就……就屠了他們全族,用怨氣鑄了這尊像。”
    啟東和逸塵心頭一震。三百年囚禁,部族背叛?這讓“喚醒魔物”的動機多了層扭曲的複仇意味。
    “血月升起時,雕像睜眼,就能打開冥界通道,讓那些背叛者的魂魄永世受折磨……”獨眼男的聲音越來越低,“其實我們也怕,可教主說了,完成儀式後,我們這些追隨者都能獲得永生……”
    “永生?”逸塵冷笑,“用別人的魂魄換來的,也配叫永生?”
    啟東繼續追問:“還有多少人知道這個地點?”他腳下稍微鬆了點勁。
    “除了教主和幾個長老,就我們這些負責外圍警戒的……”獨眼男癢得眼淚都出來了,“求你們讓這玩意兒停下吧,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了……”
    逸塵吹了個長音,癢藤立刻縮回地裏。他蹲下身,玉笛在獨眼男麵前轉了圈:“最後一個問題,血月崖怎麽走?”
    獨眼男哆哆嗦嗦地指著黑風口深處:“穿過這條山穀,一直往南,看到三座連在一起的尖峰就是……千萬別去,那地方邪門得很,去年有個弟兄想偷偷跑進去看,結果被崖下的黑霧卷走,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啟東撿起地上的彎刀,掂量了一下,扔給逸塵:“留著防身。”他看了眼陷在泥漿裏的教徒,“這些人怎麽辦?”
    逸塵吹了聲口哨,山穀兩側的藤蔓紛紛垂落,像秋千一樣蕩到教徒麵前:“讓他們掛著反省反省吧,等我們回來再說。”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去看看那血月崖到底藏著什麽鬼。”
    兩人穿過黑風口時,風嘯聲越來越響,像是有無數冤魂在耳邊哭號。啟東攥緊了短刀,刀柄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滑。他轉頭看了眼逸塵,少年的側臉在風聲中顯得格外沉靜,玉笛在他指間轉著圈,仿佛隻是去赴一場尋常的邀約。
    “怕嗎?”啟東突然問。
    逸塵笑了笑,笛聲隨著風飄出去:“有你在,怕什麽?再說,我的草木朋友會保護我們的。”他指向遠處的灌木叢,那裏有幾朵藍色的小花正在朝他們點頭,“你看,它們說前麵的路還算安全。”
    走了約兩個時辰,果然看到三座尖峰矗立在雲端,峰頂尖削如刀,崖壁上隱約能看到人工開鑿的石階,蜿蜒向上直到雲霧深處。山腳下有片詭異的樹林,所有的樹葉都是黑色的,連陽光照在上麵都泛著青灰色的光——那就是獨眼男說的“黑樹林”。
    “這地方的死息太重了。”逸塵剛靠近樹林邊緣,玉笛上的青光就黯淡了大半,他試著放出幾根藤蔓探路,藤蔓剛觸到黑樹林的土壤,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黑色的汁液順著藤尖滴落,“我的草木……受不了這裏的氣息。”
    啟東從背包裏翻出之前在地宮找到的護身符——那是用向陽花的花籽串成的,逸塵說能抵擋些陰邪之氣。他給逸塵戴上一串,自己也戴了一串,又掏出小布包:“你奶奶的艾草粉還有多少?”
    “隻剩半包了。”逸塵撒了些在兩人周圍,艾草粉遇到空氣立刻冒出白煙,白煙接觸到黑樹林的邊緣,竟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在灼燒某種無形的東西,“隻能勉強護住我們不被死息侵蝕,但時間長了肯定不行。”
    兩人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踏入黑樹林。剛走沒幾步,就聽到樹葉“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耳邊低語。啟東循聲望去,隻見樹幹上布滿了人臉形狀的樹瘤,眼睛的位置凹陷著,正幽幽地盯著他們——那些人臉的表情痛苦而扭曲,仿佛在無聲地哀嚎。
    “別看它們的眼睛。”逸塵低聲提醒,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剛才放出的藤蔓已經完全枯萎,連帶著他的指尖都泛起一絲蒼白,“那是怨氣凝結的幻象,會勾走人的心神。”他將最後一點艾草粉撒在腳下,“我們得快點穿過去,這粉撐不了多久。”
    越往樹林深處走,空氣越冷,那些人臉樹瘤的眼神也越來越怨毒。有幾次,啟東差點被幻象迷惑,總覺得樹瘤後麵藏著呼救的人,但每次都被逸塵的笛聲拉回神思。逸塵的臉色越來越白,玉笛的聲音也漸漸微弱,顯然維持清醒對他消耗極大。
    “快到出口了!”啟東看到前方透出一絲光亮,他背起脫力的逸塵,用短刀劈開擋路的黑樹枝——那些樹枝像活物一樣纏上來,被刀砍中後竟流出暗紅色的汁液。
    衝出黑樹林的刹那,兩人都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眼前的石階比想象中陡峭,幾乎是垂直向上,石階兩側的崖壁上刻滿了暗紅色的符文,隨著兩人的腳步亮起,像一條條流血的蛇。啟東數了數,一共九百九十九級台階,每一級都比前一級更冷,到最後幾十級時,連向陽花籽串都失去了光澤,表麵蒙上了一層灰黑色。
    崖頂的風更大了,吹得人站不穩。這裏果然有座祭壇,比地宮的祭壇大上三倍,中央立著尊黑曜石雕像,高約十丈,麵容模糊,卻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壓。雕像腳下刻著巨大的血月圖騰,圖騰的溝壑裏灌滿了暗紅色的液體,應該是新鮮的血液。
    祭壇周圍站著八個黑袍長老,為首的正是之前在地宮逃脫的魁梧教徒,他的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看到啟東兩人,眼中燃起了狠厲的光:“教主果然沒說錯,你們會自投羅網。”他咳了兩聲,嘴角溢出黑血,“別以為毀了地宮的核心就有用,這尊雕像才是真正的冥界鑰匙……教主說了,等他報了三百年的仇,整個大陸都得給他陪葬!”
    啟東扶著逸塵站起來,短刀緊握在手中:“有我們在,他的仇報不了。”
    逸塵喘著氣,玉笛重新舉到唇邊,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堅定:“就算草木幫不上忙,我還有這口氣。”他看向天空,雲層開始變紅,血月的輪廓已隱約可見,“得快點,沒時間了。”
    八個長老同時舉起骨杖,圖騰裏的暗紅色液體開始冒泡,雕像的眼睛位置漸漸亮起紅光。魁梧教徒狂笑:“晚了!血月還有一炷香就升起了,沒人能阻止雕像睜眼!”
    啟東突然想起地宮石碑上的話——黑曜石心,畏熾陽,忌強光。他看向逸塵:“你的笛聲能引來陽光嗎?哪怕隻有一瞬。”
    逸塵一愣,隨即點頭:“我試試!但需要時間凝聚靈力……”
    “我來給你爭取時間!”啟東縱身躍起,短刀帶著混沌之力劈向最近的長老,刀身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他知道,這是阻止血月儀式的最後機會,哪怕拚上性命,也不能讓那尊雕像睜眼。
    陽光穿透雲層的那一刻,啟東仿佛看到了淩羽帶著獲救者在獵人小屋等待的身影,看到了老婆婆采蘑菇時的笑容,看到了逸塵的草木在陽光下舒展的模樣。他握緊短刀,迎著紅光衝了上去——因為他知道,有些東西,比性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