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花海餘音,暗影殘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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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穿過花海,在三人身上織就金色的網。逸塵靠在老槐樹下,玉笛放在膝頭,指尖還沾著花瓣的粉末。他看著不遠處淩羽教孩子們編花環,忽然輕笑出聲:“你看那丫頭,明明自己手上還纏著繃帶,倒先操心起別人的小傷口了。”
啟東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淩羽正蹲在一個跛腳男孩麵前,用幹淨的布條輕輕包裹他被荊棘劃破的膝蓋。男孩的母親站在一旁抹淚,正是之前囚室裏那個戴銀鐲子的婦人。“她一直這樣。”啟東的聲音裏帶著暖意,伸手幫逸塵調整了一下背後的靠墊——那是用曬幹的艾草捆成的,能讓他舒服些。
逸塵的臉色比清晨好了許多,但眉宇間仍藏著一絲憂慮:“血月崖的事,真的結束了嗎?”他低頭摩挲著玉笛,笛身的血色早已褪去,卻留下幾道淺淺的裂痕,“我總覺得,那尊雕像崩塌時,有什麽東西順著地脈溜走了。”
啟東的指尖頓了頓。他其實也有同感,今早收拾戰場時,曾在廢墟深處看到過一抹轉瞬即逝的暗紅,當時隻當是殘留的怨氣,此刻被逸塵一提,心頭突然湧上不安:“你是說……那滴滲入土壤的血?”
“不止。”逸塵抬頭望向血月崖的方向,那裏已被晨霧籠罩,“我的草木能感知地脈流動,今早崖底的氣流很奇怪,像是有活物在地下穿行。”他猶豫了一下,“而且,那股氣息……和黑影左肋傷口的血腥味很像。”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這時淩羽帶著孩子們跑過來,男孩們舉著編好的花環,爭先恐後地往他們頭上戴。“在聊什麽呢?”淩羽笑著坐下,額角還沾著片粉色的花瓣,“看你們愁眉苦臉的,難道還在想那些黑袍人?”
啟東剛想開口,卻見逸塵輕輕搖了搖頭。他立刻會意——不能讓這些剛脫離險境的人們再擔驚受怕。“在說接下來去哪。”啟東順勢接過話頭,幫淩羽拂去額角的花瓣,“總不能一直待在這花海附近。”
“去我家吧!”戴銀鐲子的婦人突然開口,她懷裏抱著熟睡的小女兒,“我們村在山外的溪水邊,雖然偏僻,但有幾間空屋,足夠你們落腳。村裏的人都感念你們的恩情,正想好好謝謝你們呢。”
孩子們立刻附和:“去我們村!李嬸做的槐花餅可香了!”“我家有蜂蜜,是山裏的野蜂釀的!”
淩羽看向啟東和逸塵,眼中帶著詢問。逸塵吹了聲輕快的笛音,遠處的蒲公英種子突然飄過來,在他們麵前組成“可行”的字樣。“看來草木也覺得這主意不錯。”他笑著說。
收拾行裝時,老婆婆悄悄塞給啟東一個布包:“這是我家老頭子生前采的草藥,能治外傷。”她指了指淩羽背後的繃帶,“那丫頭是個好姑娘,你們可得好好護著。”啟東握緊布包,掌心傳來草藥的清香,心中一暖。
隊伍出發時,青壯年自發組成了護衛隊,拿著削尖的木棍走在前後。跛腳男孩拄著逸塵用藤蔓給他編的拐杖,一步一顛地跟在淩羽身邊,像隻黏人的小尾巴。淩羽被他纏得沒法,隻好教他辨認路邊的草藥,男孩聽得格外認真,小臉上滿是崇拜。
啟東和逸塵走在隊伍最後,留意著四周的動靜。逸塵的玉笛時不時輕顫,向周圍的草木打探消息。“西邊三裏外有片竹林,裏麵有異動。”逸塵低聲說,笛身指向左前方,“不是野獸,像是……有人在砍伐竹子。”
啟東皺眉:“這荒山野嶺的,誰會突然砍竹子?”他想起黑袍教徒常用竹管製作吹箭,心中警鈴大作,“我去看看,你們先走。”
“我跟你一起。”淩羽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長劍已握在手中,“讓李嬸帶大家往前,我們速去速回。”她看向跛腳男孩,揉了揉他的頭,“等姐姐回來,教你認更厲害的草藥。”
竹林深處果然傳來“哢嚓”的砍伐聲。三人悄悄靠近,躲在粗壯的竹節後麵窺探——五個穿粗布短打的漢子正揮著斧頭砍竹,地上已堆起十幾根削去枝葉的竹竿,每根都被截成了三尺長,切口異常整齊。
“動作快點!長老說了,天黑前必須把這批竹管送到黑風寨。”為首的絡腮胡漢子抹了把汗,腰間露出半截黑色的衣角,與黑袍教徒的服飾質地相同。
逸塵的玉笛輕輕顫動:“他們身上有怨氣殘留,是暗影教的人!”
淩羽的劍瞬間出鞘:“留活口。”
三人分工明確,啟東正麵突襲,混沌之力凝聚雙拳,一拳砸在絡腮胡身後的竹樁上。竹樁應聲斷裂,飛濺的竹片逼得其餘四人連連後退。淩羽趁機繞到側麵,長劍輕點,精準挑落兩人手中的斧頭。逸塵則吹起低沉的笛音,地麵的竹筍突然破土而出,纏住最後兩人的腳踝。
絡腮胡見狀不妙,從懷裏摸出個黑色哨子就要吹響。啟東眼疾手快,一枚石子精準砸中他的手腕,哨子“哐當”落地。“說!黑風寨在哪?你們砍這些竹管要做什麽?”啟東一腳踩住他的背,短刀抵住他的脖頸。
絡腮胡梗著脖子不吭聲,眼神卻瞟向左側的山澗。逸塵吹了個短促的音符,纏住他腳踝的竹筍突然收緊,尖銳的筍尖刺破了他的褲腿。“啊——”絡腮胡疼得慘叫,“我說!黑風寨在山澗對麵的懸崖上!竹管是用來……用來製作信號箭的!”
“信號箭?”淩羽皺眉,“你們還有多少人在黑風寨?”
“加上長老,一共三十多個……”絡腮胡喘著氣,“我們隻是負責外圍的雜役,真的什麽都不知道!長老說,等信號箭做好,要給……給某個大人物傳遞消息。”
啟東與淩羽對視一眼:某個大人物?難道是那個“教主”?
“那個大人物是誰?”逸塵追問,笛音陡然轉厲,竹筍又收緊了幾分。
“不知道!我們從沒見過!”絡腮胡哭喪著臉,“隻知道他住在寨後的石洞裏,每次出現都帶著黑霧,連長老見了他都要下跪!”
三人心中同時一凜:帶著黑霧?這與血月崖逃脫的那股氣息對上了!
“你們的信號箭要射向哪裏?”啟東加重了腳下的力道。
“好像是……東邊的迷霧森林!”絡腮胡的聲音帶著哭腔,“求求你們放了我吧,我隻是混口飯吃,真的沒殺過人啊!”
啟東撿起地上的哨子,掂量了一下:“把他們捆起來,交給後麵的護衛隊看管。”他看向山澗對麵,那裏雲霧繚繞,隱約能看到懸崖上有幾座木屋的輪廓,“看來這黑風寨,我們必須去一趟。”
淩羽點頭:“我去跟李嬸說一聲,讓他們先去村子,我們處理完就過去。”她看向跛腳男孩離開的方向,眼神柔和了些,“得快點,答應了要教他認草藥的。”
山澗上隻有一座搖搖欲墜的木橋,木板間的縫隙足能塞進一隻腳。逸塵吹了聲笛音,藤蔓從兩側的岩壁上爬過來,纏繞在木橋的繩索上,臨時加固了橋身。“走吧,小心點。”他率先踏上木橋,竹製的鞋底踩在木板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黑風寨比想象中簡陋,幾座木屋零散地分布在懸崖邊,寨門是用削尖的竹樁紮成的,上麵掛著幾具風幹的獸骨,看著格外滲人。三人潛入寨中時,發現大部分屋子都是空的,隻有一間最大的木屋亮著燈,裏麵傳來說話聲。
“……那三個小鬼毀了血月崖的儀式,教主很不高興。”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像是用砂紙磨過木頭,“這批信號箭必須盡快做好,等通知了南邊的分舵,就讓他們去圍剿那個山村——敢庇護叛徒後裔的,一個都不能留!”
啟東的拳頭猛地攥緊:他們竟連普通村民都不放過!
“可是長老,”另一個聲音帶著怯懦,“我們的人手隻剩三十多個了,那三個小鬼不好對付……”
“廢物!”沙啞的聲音怒吼,“教主說了,隻要能抓住那個靈脈丫頭,就能彌補血月儀式的損失!實在不行,用村民當誘餌,我就不信他們不露麵!”
淩羽的劍身在掌心微微顫抖,啟東輕輕按住她的手腕,搖了搖頭——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三人悄悄退到寨後,果然在懸崖深處發現一個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是逸塵的玉笛感應到裏麵的怨氣,根本發現不了。洞口的地麵上有幾串新鮮的腳印,大小與血月崖那個魁梧教徒的腳印相似,但更深些,像是負重前行。
“裏麵有人。”逸塵壓低聲音,笛身泛著青光,“不止一個,我能感覺到至少五道氣息,其中一道……很強,和血月崖雕像的氣息很像,但更陰冷。”
啟東深吸一口氣,混沌之力在體內流轉:“淩羽左路,逸塵右路,我正麵突破。記住,優先保護自己,不行就撤。”他看了眼淩羽背後的傷,“別硬拚。”
淩羽點頭,握緊長劍,身影如輕煙般繞到洞口左側。逸塵吹起引導的笛音,洞口的藤蔓自動向兩側分開,露出黑黢黢的山洞。啟東數到三,猛地衝進山洞,短刀帶著金色的混沌之力,劈向洞中央的石桌。
石桌應聲碎裂,坐在桌旁的幾個黑袍人猝不及防,被飛濺的碎石砸得連連後退。啟東的目光迅速鎖定山洞最深處——那裏坐著個裹在黑霧裏的人影,看不清麵容,隻能看到他手邊放著一根鑲嵌著骷髏頭的骨杖,杖身的符文與血月崖雕像胸口的核心紋路一模一樣!
“又是你們。”黑霧中的人影開口,聲音與雕像蘇醒時的沙啞截然不同,帶著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膩,“毀了我的雕像,還敢追到這裏,倒是有膽量。”
“你就是那個教主?”啟東握緊短刀,混沌之力在掌心暴漲,“三百年的仇恨還不夠,非要拉著無辜的人陪葬?”
黑霧人影發出咯咯的笑聲,像是有無數蟲子在振翅:“無辜?當年背叛我的部族,哪個手上沒沾過血?這些村民敢庇護他們的後裔,就該有覺悟。”他抬起骨杖,指向洞外,“信號箭已經射向迷霧森林了,用不了多久,你們守護的那些人,就會變成一具具屍體。”
淩羽的劍瞬間出鞘,風刃直取黑霧人影的咽喉:“你找死!”
“雕蟲小技。”黑霧人影不屑地揮了揮骨杖,一道黑色屏障擋住風刃。他的目光落在淩羽身上,帶著貪婪的光芒,“靈脈體質,果然比傳說中更誘人。有了你的精血,就算沒有血月儀式,我也能打開冥界通道。”
逸塵的笛聲陡然變得高亢,山洞頂部的鍾乳石突然墜落,砸向黑霧人影。但那些石頭剛靠近黑霧,就被無形的力量碾成粉末。“你的草木之力,對我沒用。”黑霧人影的聲音帶著嘲弄,“倒是這玉笛……有點意思,像是用冥界的養魂木做的。”
啟東趁機繞到黑霧人影身後,混沌穿隙指直刺他的後心。指尖即將觸到黑霧的刹那,人影突然轉身,骨杖重重砸在他的胸口。啟東如遭重錘,倒飛出去,撞在洞壁上,喉頭一陣腥甜。
“啟東!”淩羽驚呼著想去扶他,卻被突然從地麵鑽出的黑色藤蔓纏住。這些藤蔓比之前遇到的更堅韌,上麵還長著倒刺,深深紮進她的手臂。
“抓住她!”黑霧人影下令,剩下的黑袍人立刻撲上來。逸塵的笛聲急促,試圖用藤蔓阻攔,卻被對方的骨杖一一斬斷。眼看長劍就要被奪走,淩羽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上——風係靈力瞬間暴漲,帶著金色的靈脈之力,將黑色藤蔓燒成灰燼。
“有點性子。”黑霧人影笑得更歡了,“我喜歡。”他親自出手,骨杖橫掃,杖端的骷髏頭噴出濃稠的黑霧,將整個山洞籠罩。啟東在黑霧中失去了方向,隻能聽到淩羽的咳嗽聲和逸塵斷斷續續的笛聲。
“別亂闖!”逸塵的聲音從左側傳來,“這黑霧能迷惑心智!”
啟東立刻停下腳步,混沌之力在周身形成護盾。果然,沒過多久,他就看到眼前出現幻象——地宮的白骨堆裏,一個小女孩向他伸出手,正是囚室裏那個戴銀鐲子的丫頭。“救我……”女孩的聲音帶著哭腔,臉上滿是血汙。
啟東的心髒猛地一縮,但很快清醒過來:是幻象!他閉緊雙眼,僅憑聽覺判斷方向,循著淩羽的劍氣聲摸索過去。“淩羽!用靈脈之力破霧!”
淩羽會意,長劍高舉,金色的光芒刺破黑霧,照亮了小半個山洞。啟東趁機衝到她身邊,混沌之力與靈脈之力再次融合,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將黑霧人影籠罩其中。
“啊——!”黑霧人影發出痛苦的嘶吼,身上的黑霧劇烈翻騰,隱約露出裏麵的輪廓——那是一具覆蓋著鱗片的軀體,背後長著兩對殘破的翅膀,根本不是人類!
“你們……你們怎麽會有混沌與靈脈的融合之力?”人影的聲音帶著驚恐,“不可能!三百年前那幫廢物明明說……”
他的話沒說完,逸塵的玉笛突然發出清越的鳴叫,笛身的裂痕處滲出金色的光,與光柱產生共鳴。山洞裏的怨氣被金光驅散,黑霧人影的軀體開始瓦解,鱗片紛紛脫落,露出下麵血肉模糊的身體。
“我不會放過你們的!”人影發出最後的咆哮,化作一縷黑煙從山洞的縫隙鑽出去,消失在懸崖深處。
黑霧散去,山洞裏隻剩下斷壁殘垣。啟東扶住脫力的淩羽,她的手臂被倒刺劃傷,滲出的血珠泛著黑色——那些藤蔓有毒。逸塵的情況更糟,笛聲微弱,玉笛上的裂痕又多了幾道,顯然剛才的共鳴對他消耗極大。
“他跑了。”淩羽喘著氣,眼中滿是不甘。
啟東檢查著她的傷口,用老婆婆給的草藥按壓住:“別擔心,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看向洞外,夕陽正沉入西山,“我們得盡快去迷霧森林,阻止那些信號箭引來的追兵。”
逸塵靠在洞壁上,虛弱地點頭:“我的草木說……迷霧森林裏有座古老的祭壇,或許能用來設置陷阱。”
三人互相攙扶著走出山洞,懸崖邊的風帶著血腥味,遠處的天空中,幾隻信鴿般大小的鳥雀正朝著山村的方向飛去——那是信號箭引來的信使。
“走吧。”啟東握緊短刀,眼神堅定,“不能讓李嬸和孩子們出事。”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黑風寨的廢墟上。沒有人注意到,在他們離開後,一滴暗紅的血液從山洞的石縫中滲出,滴落在逸塵掉落的一片花瓣上。花瓣瞬間枯萎,化作黑色的粉末,被風吹向迷霧森林的方向。
而在遙遠的迷霧森林深處,一座被藤蔓覆蓋的祭壇突然震動,祭壇中央的石碑上,三百年前模糊的預言漸漸清晰——“混沌遇靈脈,血月泣殘陽,冥主歸位時,三界共恐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