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影蝕餘波,林間密語

字數:3319   加入書籤

A+A-


    影蝕蟲消散的地方,地麵留下一片灰敗的印記,像被打翻的墨汁,連最堅韌的苔蘚都不肯在那裏紮根。淩羽用劍鞘撥開印記邊緣的碎石,眉頭緊鎖:“這些家夥的腐蝕性比上次強了三倍,剛才若不是潭水的倒影之力,恐怕咱仨的記憶都得被啃出個窟窿。”
    啟東蹲下身,指尖剛觸到灰印,就被一股陰冷的氣息彈開。他甩了甩發麻的手:“不止腐蝕性,它們身上的怨氣也重得邪乎,像是……被什麽東西催熟了。”
    “催熟?”逸塵的玉笛在指間轉了個圈,笛身泛著警惕的光,“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後養這些玩意兒?”
    三人對視一眼,心頭同時掠過一個名字——那個躲在暗處的“教主”。自血月崖一戰後,這家夥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如今影蝕蟲突然變得如此凶猛,很難說與他無關。
    “先別管這些,”淩羽突然指向記憶之潭,“你們看潭裏的倒影。”
    潭水不知何時變得渾濁,原本清晰的倒影被無數細碎的黑影攪亂,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水下窺視。最詭異的是,他們三人的倒影旁,多出了一個模糊的輪廓——身形高大,披著鬥篷,手裏握著一根纏繞著鎖鏈的權杖,權杖頂端的骷髏頭在水中晃出幽幽綠光。
    “這是……”啟東瞳孔驟縮,“上次在血月崖見過的那個黑影!”
    逸塵的笛聲瞬間變得急促:“他在試探我們!影蝕蟲隻是前哨,這家夥的目標恐怕不止記憶之潭,還有……”
    話音未落,潭水突然劇烈翻湧,那個模糊的輪廓猛地抬起頭,鬥篷下的臉隱在陰影裏,隻露出一雙泛著紅光的眼睛。隨著他抬手的動作,潭底升起無數黑色的鎖鏈,像毒蛇般竄出水麵,直撲三人而來!
    “小心!”啟東將混沌光球護在身前,金光與鎖鏈碰撞,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這些鎖鏈能吸靈力,別被纏住!”
    淩羽腳尖點地,長劍挽出一朵劍花,劍氣將襲來的鎖鏈劈成數段。可斷裂的鎖鏈落在地上,竟像活物般蠕動著重新接在一起,反而變得更粗更韌。
    “這玩意兒還會再生?”她忍不住咋舌,“跟打不死的小強似的!”
    逸塵吹起低沉的調子,玉笛周圍浮現出無數光紋,將鎖鏈暫時定在半空:“它們靠潭水的記憶之力重生,得先切斷水源!”
    啟東立刻會意,凝聚全身靈力,混沌矛帶著破空之勢紮向潭邊的岩石。“轟隆”一聲,岩石崩裂,一道水流順著裂縫溢出,潭水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那些鎖鏈的再生速度果然慢了下來。
    “就是現在!”逸塵笛聲一轉,光紋化作利刃,將鎖鏈齊齊斬斷。淩羽趁機繞到潭後,長劍刺入黑影輪廓最清晰的位置——那裏正是權杖骷髏頭的倒影。
    “嗷——”一聲非人的嘶吼從潭中傳出,黑影輪廓劇烈扭曲,鎖鏈瞬間失去力氣,化作黑煙消散。潭水漸漸恢複平靜,隻是那片渾濁的區域,始終縈繞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
    三人癱坐在潭邊,大口喘著氣。淩羽看著自己的手腕,那裏剛才被鎖鏈擦過,留下一道淡淡的黑痕,正散發著寒意:“這家夥比上次難對付多了,而且……”她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我剛才好像在他鬥篷下,看到了半截銀色的麵具。”
    銀色麵具?啟東和逸塵同時心頭一震。他們都記得,血月崖上那個黑袍人,也戴著類似的麵具,隻是當時麵具上沒有任何花紋,而淩羽看到的,據說刻著繁複的咒文。
    “看來他一直在暗中積蓄力量,”啟東擦掉臉上的冷汗,“影蝕蟲、再生鎖鏈……他在一點點試探我們的底線。”
    逸塵望著潭中那片渾濁,忽然道:“他不止試探,還在偷東西。”
    “偷東西?”兩人同時看向他。
    “潭水裏的記憶,少了一部分。”逸塵指著潭麵,“剛才打鬥時,我分明看到有幾縷光屑順著鎖鏈飄進黑影手裏,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麵時的記憶。”
    啟東和淩羽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丟失記憶,意味著他們可能在關鍵時刻忘記彼此的默契,忘記曾並肩作戰的細節——這比直接受傷更可怕。
    “必須把記憶找回來。”淩羽握緊長劍,眼神堅定,“不然下次對上,我們就是一盤散沙。”
    逸塵點點頭,玉笛輕輕敲擊地麵:“我草木朋友說,記憶之潭的水是連通著森林深處的‘憶念泉’,那裏藏著所有被遺忘的記憶。要找回丟失的部分,得去憶念泉一趟。”
    “憶念泉在哪?”啟東立刻起身,拍掉身上的塵土。
    “在迷霧沼澤的中心,”逸塵的聲音沉了下來,“那地方比影蝕蟲的老巢還邪乎,據說進去的人,十有八九會被困在自己的執念裏,再也出不來。”
    “執念?”淩羽挑眉,“咱仨能有啥執念?”
    啟東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因為練不好混沌拳,被爹罰在祠堂跪了一夜;淩羽則想起娘臨終前,沒能說出口的那句“小心麵具人”;逸塵的目光落在玉笛上,那裏刻著一個模糊的名字,是他早逝的妹妹的小名……
    “誰還沒點過不去的坎啊。”啟東笑了笑,拍了拍兩人的肩膀,“但咱是啥人?是能把影蝕蟲揍得找不著北的鐵三角!還怕個破沼澤?”
    淩羽被他逗笑了,剛才的凝重散去不少:“也是,大不了進去了互相打醒,誰陷進去就給誰一拳頭,保證比啥都管用。”
    逸塵也笑了,吹起輕快的調子:“那咱得先準備準備,迷霧沼澤裏的‘幻音花’能勾人回憶,得帶上隔音的耳塞;還有‘噬心草’,專啃猶豫不定的心思,得用堅定的意念鎮住……”
    三人一邊清點需要準備的東西,一邊往森林外走去。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潭水的渾濁還在,但他們的腳步卻異常堅定——無論迷霧沼澤有多凶險,無論那個麵具人藏著多少陰謀,隻要他們三個還在一起,就沒有找不回的記憶,沒有跨不過的坎。
    走在最前麵的啟東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記憶之潭。潭麵上,他們的倒影重新變得清晰,隻是每個人的影子旁邊,都多了一道若有若無的銀色麵具印記。
    “走了,”他轉過身,語氣輕鬆,“再磨蹭,憶念泉的水都要被幻音花喝光了。”
    淩羽和逸塵相視一笑,快步跟上。林間的風裏,仿佛還殘留著影蝕蟲消散的陰冷,但更多的,是三人說笑的暖意,像一束光,正一點點驅散著潛藏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