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歸鄉路漫,餘音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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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比來時輕快。
血月褪盡後的晨光像融化的金子,淌過石階的裂縫,把那些爬滿青苔的刻痕照得發亮。啟東走在最前麵,混沌光球收得隻剩拳頭大小,懸在肩頭晃悠,照亮腳下偶爾出現的碎石。他腳踝處被鎖魂藤擦傷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但比起祭壇上那場惡戰,這點疼倒像撓癢。
“你說李嬸的槐花餅會不會涼了?”淩羽跟在後麵,用劍鞘撥開路旁的野薔薇,花瓣上的露珠“啪嗒”落在她手背上,涼絲絲的。她袖口還留著被蝕月苔灼燒的焦痕,黑乎乎的像塊補丁,卻一點不影響她腳步輕快,“上次她特意留了蜜餞餡的,說給咱仨補補,別讓沼澤的晦氣沾了身。”
逸塵的玉笛在指間轉著圈,笛孔裏鑽出幾聲不成調的輕快調子“涼了怕什麽,讓跛腳小子再去灶上餾餾。那小子現在學會用風箱了,就是總把柴火塞太滿,每次都弄得滿臉黑灰,跟隻剛從煙囪裏鑽出來的貓似的。”
三人說著笑,腳步聲驚起林子裏的山雀,撲棱棱的翅膀聲混著遠處的溪流響,把血月崖的凝重滌蕩得幹幹淨淨。走到半山腰時,淩羽突然停住腳步,指著路邊一叢紫色的小花“你們看,這不是憶念泉邊的‘勿忘草’嗎?怎麽長到這兒來了?”
那花莖細細的,花瓣像被揉皺的紫綢,在晨光裏微微顫動,花心處還沾著點銀亮的光屑,和憶念泉邊見過的一模一樣。啟東蹲下身碰了碰花瓣,指尖傳來熟悉的暖意——和記憶晶石裏流淌的溫度很像。
“許是泉裏的光屑跟著咱來了。”他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掐了根花莖,“回去插在李嬸的瓦罐裏,就當給她報個平安。”
淩羽和逸塵也各摘了一朵,花瓣捏在手裏軟乎乎的,像握著片小小的雲。繼續往下走時,山道旁開始出現人為修整的痕跡被砍斷的荊棘堆在路邊,露出底下平整的泥土;陡峭處墊著幾塊方正的青石板,邊緣還留著鑿子的新痕。
“是村裏人來過。”逸塵摸著石板上的紋路,指尖劃過一道新鮮的刻痕——那是跛腳小子的記號,他總愛在自己鋪的石頭上刻個歪歪扭扭的太陽,“他們怕咱回來時不好走,特意修了路。”
淩羽的眼眶有點熱,她想起離開前,銀鐲子婦人往她包裏塞煮雞蛋,說山路滑,餓了就墊墊;李嬸站在門口揮著圍裙,嗓門大得能驚飛麻雀“早點回來,我給你們曬新茶!”那時隻當是尋常叮囑,此刻卻覺得這些話像山澗的泉水,一路淌進心裏,暖得發燙。
走到山腳下的岔路口時,啟東突然“咦”了一聲。原本該通往村子的小路上,此刻堆著半人高的柴禾,像道簡陋的屏障,柴禾縫隙裏還插著幾根削尖的木棍,顯然是刻意阻攔。
“這是……”淩羽握緊長劍,警惕地環顧四周。路邊的野菊被踩得亂七八糟,泥地上留著幾個陌生的腳印,鞋碼很大,邊緣還沾著些灰黑色的粉末——和血月崖祭壇上的蝕月苔灰燼很像。
逸塵的玉笛輕輕一顫,笛身映出遠處的林子“有生人來過,不止一個。你看那棵老鬆樹,樹皮被刀刮了,像是做標記用的。”
三人的心同時沉了下去。村裏人淳樸,從不會在必經之路上設障,更不會用帶尖的木棍。這些痕跡透著股刻意的凶狠,像在警告此路不通。
“繞路走。”啟東當機立斷,指著左邊一條更隱蔽的小徑,“那條路通後山,能從地窖口進村子。”他把混沌光球往高處舉了舉,光芒穿透晨霧,照亮小徑旁叢生的灌木,“小心腳下,別碰那些帶刺的藤,上次有獵戶被勾住,半天才掙脫。”
繞路走了約莫兩刻鍾,空氣裏漸漸飄來煙火氣,還混著點淡淡的焦糊味。淩羽的腳步慢下來,眉頭緊鎖“這味不對,像是……東西被燒糊了。”
逸塵的臉色也凝重起來,笛聲變得短促而急促,像在呼喚。回應他的不是熟悉的草木應答,而是一陣詭異的寂靜——連蟲鳴鳥叫都沒了,隻有風穿過空蕩樹梢的“嗚嗚”聲,聽得人心裏發毛。
靠近村子外圍的籬笆時,他們終於看清了——
原本圍著村子的酸棗刺籬笆被劈得七零八落,斷成半截的木柵欄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上麵還掛著燒焦的布條。村口那棵老槐樹的樹皮被剝掉一大塊,露出裏麵慘白的木質,樹幹上用黑炭畫著個扭曲的符號,和銀色麵具上的縛靈咒有幾分相似,隻是更潦草,更凶狠。
“李嬸家的煙囪……”淩羽的聲音發顫,指著村子深處。往日這個時辰,李嬸家的煙囪早該冒出筆直的青煙,此刻卻隻有股黑煙歪歪扭扭地往上飄,像條垂死的蛇。
三人再也顧不上隱藏,拔腿就往村裏衝。石板路兩旁的屋子大多關著門,門板上留著被砸過的凹痕,窗紙破了好幾個洞,露出裏麵黑洞洞的角落。路過銀鐲子婦人家時,淩羽猛地停住腳步——她家院子裏的曬穀架倒了,穀粒撒了一地,被踩得亂七八糟,那隻總愛跟在婦人腳邊的黃狗趴在門檻上,一動不動,身上的毛焦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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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黃!”淩羽衝過去想抱起黃狗,手指剛碰到它的毛就僵住了——身體已經涼透了,眼睛還圓睜著,像是死前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
啟東按住她的肩膀,聲音低沉“先去找人,別耽誤時間。”他的目光掃過院子,突然指向牆角的柴堆,“你看那堆柴,是刻意堆起來的,底下好像有東西在動。”
逸塵吹了聲輕柔的笛音,柴堆果然輕輕晃動了一下,露出個小小的縫隙。淩羽立刻用劍把柴扒開,裏麵赫然縮著個小小的身影——是銀鐲子婦人的小女兒,懷裏緊緊抱著個布娃娃,臉埋在娃娃身上,嚇得渾身發抖,連哭都不敢出聲。
“丫丫!”淩羽的心像被揪了一下,趕緊把小女孩抱出來。丫丫的辮子散了,臉上沾著灰,看到淩羽的臉才“哇”地哭出來,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襟,指甲都快嵌進布眼裏。
“壞人……好多壞人……”丫丫哭得抽噎不止,斷斷續續地說,“戴……戴黑帽子的……把娘……把娘拖走了……用繩子……”
“黑帽子?”啟東和逸塵對視一眼,同時想起血月崖上那些被萬魂蛇同化的黑影,隻是那些黑影沒有實體,更不會戴帽子。
“他們有刀,”丫丫的哭聲裏混著恐懼,“砍……砍破了李嬸的門……跛腳哥哥用石頭砸他們,被……被打暈了……”
淩羽掏出塊幹淨的帕子給丫丫擦臉,指尖卻控製不住地發抖。她看向李嬸家的方向,黑煙還在冒,隱約能聽到木頭爆裂的“劈啪”聲。“啟東,你帶丫丫去地窖躲著,那裏有暗門,安全。”她把長劍握得更緊,劍身在晨光裏泛著冷光,“逸塵,跟我去李嬸家!”
“一起去!”啟東按住她的胳膊,把混沌光球往她手裏塞了塞,“地窖入口在老槐樹下,我知道。你帶著光球,亮堂點,別讓暗門的機關卡著。”他摸了摸丫丫的頭,聲音盡量放柔,“丫丫乖,跟這位姐姐去個好玩的地方,哥哥們去把你娘和李嬸救回來,好不好?”
丫丫抽泣著點頭,小手緊緊攥著淩羽的衣角。淩羽深深看了啟東一眼,轉身往老槐樹的方向跑,光球的光芒在她身後拉出長長的光帶,像道脆弱的屏障。
啟東和逸塵立刻衝向李嬸家。越靠近,焦糊味越濃,還混著股刺鼻的鐵鏽味。李嬸家的木門被劈成了兩半,斜斜地掛在門框上,門軸“吱呀”作響,像在發出最後的呻吟。院子裏的灶台塌了半邊,鐵鍋倒扣在地上,邊緣還沾著沒燒完的槐花餅,黑乎乎的像塊炭。
“李嬸!”逸塵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院子裏回蕩,沒人應答。他突然指向裏屋的方向,“裏麵有動靜!”
裏屋的窗戶紙破了個大洞,隱約能看到裏麵晃動的黑影。啟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和逸塵貼著牆根慢慢靠近。透過破洞往裏看,隻見三個穿黑鬥篷的人正翻箱倒櫃,手裏的彎刀在晨光下閃著寒光,鬥篷的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露在外麵的手腕上,都纏著圈灰黑色的布條——和蝕月苔的顏色一模一樣。
“找到了!”其中一個黑影舉起個小小的木盒,盒子上刻著個太陽的圖案,正是李嬸用來裝銀飾的盒子,“這老東西藏得還挺深,竟埋在灶膛裏。”
另一個黑影踹了踹地上的麻袋,麻袋動了動,發出微弱的呻吟。“別磨蹭了,趕緊搜搜有沒有別的,祭司說要找的東西可能就藏在這村子裏。”他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血月剛過,封印鬆動,要是被那三個小鬼壞了大事,咱們都得被黑霧吞了。”
第三個黑影突然轉頭看向窗戶的方向,眼神銳利如鷹“外麵有人!”
啟東和逸塵立刻往後退,剛躲到牆後,就見一把彎刀“嗖”地從破洞裏飛出來,深深插進院牆上的老南瓜裏,瓜瓤濺得滿地都是。
“出來吧,別躲了!”黑影的聲音帶著嘲諷,“就憑你們兩個毛頭小子,還想跟祭司大人的人鬥?”
三個黑影從裏屋走出來,手裏的彎刀指著門口,帽簷下露出的眼睛裏,閃爍著和萬魂蛇相似的紅光。逸塵的玉笛抵在唇邊,指尖泛白——這些人身上的氣息,和血月崖上的黑霧同源,卻又多了些活人的腥氣,像是……被黑霧侵蝕的活人。
“你們把李嬸怎麽樣了?”啟東的聲音冷得像冰,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光球的光芒越來越亮,“把人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交人?”領頭的黑影笑了,笑聲裏帶著說不出的詭異,“那老東西嘴硬得很,問她把‘太陽符’藏哪了,她硬是不說,被我們敲暈了扔進柴房。不過你們來得正好,省得我們再去找你們,祭司大人說了,要把你們三個的靈力抽出來,用來加固新的祭壇。”
“新的祭壇?”逸塵心頭一震,“你們想幹什麽?”
“幹什麽?”黑影的聲音陡然拔高,“當然是讓黑霧徹底降臨!血月崖的老封印算什麽,等我們在這村子底下建好新祭壇,整個天下都會變成黑霧的樂園,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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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沒說完,就被一道淩厲的劍氣打斷。淩羽不知何時回來了,手裏的長劍燃著靈脈之火,像條火龍般朝黑影撲去“我看你們是找死!”
原來淩羽把丫丫藏好後,不放心又折返了回來。此刻她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劍招又快又狠,顯然是被剛才聽到的話激怒了。
“不知死活的丫頭!”領頭的黑影揮刀擋住劍氣,彎刀與長劍碰撞,發出刺耳的“鏘”聲,“給我抓住她,祭司大人說不定會喜歡這剛烈的性子!”
另外兩個黑影立刻朝淩羽撲去,彎刀劃出兩道寒光,封死了她的退路。啟東的混沌矛及時射出,金光撞在彎刀上,把兩個黑影震得後退了幾步。逸塵的笛聲同時響起,青光如網般罩住院子,把黑影困在其中。
“又是這招!”黑影顯然吃過虧,怒吼著揮刀砍向光網,“上次在血月崖讓你們僥幸逃脫,這次……”
“這次讓你們有來無回!”淩羽的劍氣突然轉向,繞過黑影的彎刀,直刺他手腕上的灰布。布被劍氣挑破,露出底下的皮膚——上麵爬滿了和蝕月苔一樣的紋路,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蠕動。
“啊!”黑影慘叫一聲,手腕上的紋路突然炸開,冒出黑煙。另外兩個黑影見狀,眼神變得驚恐,竟不顧同伴,轉身就想往外跑。
“想走?”啟東的混沌光球暴漲,金光把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把李嬸交出來!”
金光中,三個黑影的鬥篷被撕裂,露出裏麵的衣服——竟是些破爛的祭司袍,上麵繡著的太陽符已經變得灰敗,像被墨染過。逸塵的笛聲陡然轉厲,青光順著祭司袍的紋路遊走,那些灰敗的符文突然亮起紅光,與笛聲產生共鳴。
“是‘歸靈咒’!”逸塵又驚又喜,“這些人曾是守護祭壇的祭司,被黑霧侵蝕才變成這樣!這咒文能喚醒他們的神智!”
淩羽立刻收劍,改用劍背拍打黑影的後背,每拍一下,就有一道紅光從黑影身上升起。領頭的黑影在金光和紅光的交織下,身體劇烈顫抖,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嗚咽,眼神裏的紅光漸漸褪去,露出幾分清明。
“太……太陽符……在……在老槐樹……”他斷斷續續地說完這句話,身體突然化作無數光點,被風吹散在院子裏,隻留下件破爛的祭司袍落在地上。另外兩個黑影也以同樣的方式消散,院子裏隻剩下三人,還有地上微微顫動的麻袋。
啟東趕緊衝過去解開麻袋,李嬸果然在裏麵,隻是額頭被打了個口子,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已經昏迷過去了。逸塵立刻從懷裏掏出草藥,嚼爛了敷在李嬸的傷口上,草藥的清香混著焦糊味,在院子裏彌漫開來。
淩羽靠著門框滑坐在地上,看著滿地的狼藉,眼眶紅了“跛腳小子和銀鐲子婦人……他們還在那些人手裏。”
啟東把李嬸抱到院子裏的躺椅上,用毯子蓋好“別擔心,他們說太陽符在老槐樹,說不定人也被藏在那附近。那些人雖然被黑霧侵蝕,但還保留著祭司的習慣,喜歡把重要的東西藏在有象征意義的地方。”
逸塵吹了聲笛音,這次終於有了回應——院牆外傳來幾聲微弱的蟲鳴,正是他和草木朋友約定的信號。“草木朋友說,村西頭的廢棄磨坊裏有動靜,像是關著人。”
三人互相攙扶著站起來,晨光透過院牆上的破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李嬸的呻吟聲漸漸清晰,她的手指動了動,像是要抓住什麽。
“走吧,”啟東撿起地上的銀飾盒,小心地放進懷裏,“去磨坊,把大家都救回來。”
淩羽點點頭,用劍把地上的槐花餅碎屑攏到一起,像是想把它們拚起來。逸塵的笛聲變得柔和,輕輕拂過那些焦黑的碎屑,仿佛在安撫它們。
走出李嬸家的院子時,啟東回頭望了一眼。老槐樹的影子在晨光裏拉得很長,樹底下的地窖入口安靜地伏在那裏,像個沉默的守護者。他知道,不管前麵還有多少黑影,多少陰謀,隻要他們三個還在一起,隻要心裏還記著槐花餅的香氣,就一定能把所有人都帶回家。
風吹過村口的破柵欄,帶著遠處溪流的清澈氣息。歸鄉的路或許還很長,血月的餘音也尚未散盡,但隻要腳步不停,希望就永遠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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