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上，旌旗殘破，刀兵摧折，血染紅日，遮蓋了雪，映紅了霞，天幕盡紅光。
    高聳的木寨下，屍體堆積，殘肢累疊，鮮卑人的進攻依然猛烈。
    他們怒吼著，宛若海潮，若洪流，若血色滔卷，一遍遍的衝擊著斑駁的寨牆。
    寨牆後方，弓營統領曹性，不停的揮劍怒吼：“弓弩手，輪換上弦！”
    “所有人...繼續射...不要停...”
    他聲音嘶啞，咽喉更火辣辣的疼，但依然咆哮指揮，激勵士氣：“今日，便是我等報效北地百姓之時，便是我等證明自己之日...”
    “今日縱使戰死，也要耗盡胡虜...最後一滴血....”
    將領頂在寨前，怒聲咆哮，後方彎弓士兵，亦不敢怠慢。
    他們即使筋疲力竭，即使輪換不休，即使扳指磨破，即使手掌流血。
    但依然強拉硬木，震動弓弦，向寨牆外攢射出一支支箭矢。
    “蓬蓬！”弓弦震動，箭矢穿空，黑壓壓一片，宛若漫天黑雨，遮蔽了風光。
    “咻咻！”密集的雨點，散落敵陣，穿透血肉，帶起一朵朵紅色的血花。
    每一輪箭雨激射，便意味著，鮮卑士兵，有三四百名士兵，在染血在死亡。
    但鮮卑人高馬大，依然悍勇，冒著鋪天蓋地的箭雨，死亡的威脅，衝上寨牆，與夏軍肉搏。
    “再放！”曹性再次揮動手中長劍，機械性的，下達著放箭的命令。
    這種持續不休，高強度的戰爭，不但士兵疲憊不堪，將領們更是精神緊繃，一刻不敢停歇。
    士兵們還能輪換休息，但直麵戰場複雜的統軍將領，卻要時刻頂在最前方。
    要時刻關注戰場動態，下達著一個個看似簡單，卻又複雜無比的命令。
    雖然有些命令，隻需要大吼幾聲，甚至不過是幾句話的事。
    但這其中卻包含了，他們對局勢的觀察，對戰場的洞悉，以及對時機的把握。
    一些士兵們，隻看到了將領們動動嘴皮子，讓他們前赴後繼的赴死，卻沒看到背後的付出。
    戰場上，何時放箭，何種角度振弦，何種方向覆蓋，這些都要統軍將領，根據戰場變化，根據敵人動態，來綜合分析判斷...
    亦比如此刻，鮮卑人推著比人還高，比牆還厚度巨型木盾，將整個人都遮在後方...
    夏軍若是再像往日裏，那種在平原上，向上傾斜角度，彎弓射箭，殺傷力會大打折扣...
    而這種狀況，自然會被直麵戰場的曹性，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並不斷的根據戰場變化調轉，並下達一連串能夠造成更好，和更大殺傷的指令...
    北風呼嘯，冰雪飄搖，黃河南畔，戰事慘烈，廝殺正酣...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鮮卑人，越過黃河冰麵，登上寨牆，與夏軍士兵，展開近身拚殺...
    這種直麵肉搏，鐵與鐵的碰撞，血與血的較量下，夏軍的地理，和裝備射程優勢，也逐漸被消磨。
    一麵麵高達九尺的巨盾，劃過冰麵，堵住壕溝，碾壓鹿角荊棘...
    這讓夏軍此前挖掘的壕溝，布置的荊棘防禦，大大減弱...
    三千尺的黃河冰麵上，無數身材高大，身披皮甲的鮮卑士兵，不顧深寒，踏著風雪，階梯進攻，輪換不休。
    並利用木盾階梯，登上寨牆上近身相搏，以命相搏，使夏軍的地理優勢在減弱。
    郭藴張遼等，雁門邊將帶出來的軍隊，無疑是勇猛，和強悍的。
    在夏軍與鮮卑這場，南北大戰期間，也經過數十場戰事的磨練。
    其中戰力，即使比之中原朝廷的正規戰兵，也絲毫不弱...
    但他們，與真正的精銳之間，始終隔著一麵，說不出道不明的差距。
    與李屠夫麾下的四大軍團相比，也存在著諸多不足。
    這些不足，在往日裏守城時的，逐級交戰中，或許看不出什麽...
    但是在眼下這種，直麵鮮卑前鋒最精銳多戰力，從辰時打到午時，從午時打到酉時日落...
    這期間，一隊隊士兵，輪換交替，攻伐不休，如此的慘烈大戰中，士兵們的差距，便逐漸顯露了出來。
    郭藴兵團的士兵，無疑是久經戰陣，經驗豐富的...
    他們在用命，在流血，在拚殺，甚至是死戰不退...
    但在這場，與鮮卑人的正麵決戰，和廝殺的過程中，卻逐漸落入了下風，被登上寨牆，反複爭奪。
    盡管士兵用命，張遼、成廉、魏越、魏續、郭猛等將領悍勇，死戰不退，但在鮮卑人的猛烈進攻下，寨牆震動，士兵竭力。
    整個軍隊，整個大寨，甚至整個黃河防線，都在搖搖欲墜，隨時有被破風險。
    也確確實實讓並州各部將領，感受到了麾下士兵，與真正精銳戰兵之間的差距。
    這種情況，說不清道不明，但確確實實存在...
    如果說，在開戰之前，朔方兵團內的三十萬士兵，以為自己與夏軍精銳軍團的差距，是單純武器裝備上的。
    以為所謂的狼騎精銳，隻不過是裝備比他們好一些，鎧甲比他們精良一些而已。
    那麽此時，他們直麵鮮卑前鋒精銳，直麵檀石槐時期的百戰勇士，直麵草原底蘊。
    且經曆過那種屍山血海，的煉獄攻防戰後，他們便真正的開始認識到，什麽是真正的精銳，什麽是真正的百戰銳士…
    隨著時間的推移，西山無光，黑夜降臨，但鮮卑人的攻勢依然不停。
    他們的人潮，他們兵源，好似黃河洪流般，前赴後繼，無窮無盡...
    黃河南畔，雪原映紅，殘陽日落，血光浸染...
    這一刻，都有人在染血，每一秒有人在犧牲...
    這一刻，敵我雙方，都在拚盡全力，拚盡所有，流血廝殺...
    這一刻，鮮血化作薪柴，生命化作火焰，在這黃河煉獄中，熊熊燃燒，千裏映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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