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勇給我拿來了衣服，以及帽子和口罩。
    我簡單喬裝了一下之後，先行出發趕回生活區，剛給入夢儀通上電，莊湘就收到消息趕過來了。
    十幾個小時沒見，莊湘明顯憔悴了不少。
    她搖搖晃晃的站在那裏，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倒，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氣，淩亂的發絲無力垂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眼下的青黑更是好像一夜沒睡。
    雖然知道我們可能不是那種關係，也知道莊湘的意識裏存在隱患，可是現在這一刻，我對這個師妹隻有心疼。
    “累壞了吧？”
    我走過去輕輕地抱住她，她怔了一下也抱住我，把臉埋在我胸前，盡量不發出啜泣的聲音，可是止不住顫抖的肩膀還是出賣了她。
    “他會沒事的。”
    我輕輕拍著莊湘的後背：“就算……還有‘應急預案’呢。”
    聽到“應急預案”四個字，莊湘忽然紅著眼睛抬頭看我，但很快又把頭埋了回去。
    “我們還能用‘應急預案’嗎？”
    莊湘的聲音裏透著沙啞：“我們現在的身份……”
    “我們要去蜂巢基地躲幾天，到時候我會想辦法的。”
    我拍著莊湘的後背篤定說道：“如果沒有辦法，就算要暴露身份，我也會讓他回來……”
    “別！”
    莊湘環在我腰上的雙手突然收緊，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不想讓你再出事了……”
    “我不會出事的，肖海也不會出事的。”
    我繼續輕輕拍著莊湘的後背，故意裝出一種呼吸困難的樣子：“但是你再勒下去，我可能就要出事了……”
    “……咳！”
    莊湘愣了一下破涕為笑，放手之後又躲在我懷裏擦了擦眼淚，才努力裝成平常的樣子：“李站長說你要入夢？”
    “對。”
    我點點頭，視線落在入夢儀上：“我們這次去蜂巢基地，不隻是單純的避風頭，還要順便查點事情，所以有些東西要先確定一下……”
    思路到這我忽然心裏一動，想了一下試探問道：“之前忘記問你了，你想跟我一起去蜂巢基地嗎？”
    說到“蜂巢基地”的時候，我特意加重了一點語氣，因為這個問題的重點不是我的莊湘，而是肖海。
    從莊湘憔悴的樣子就能看得出來，她是真的非常擔心肖海，所以我覺得她可能會想留下。
    莊湘顯然明白我的意思，眼神裏隱約多了一點猶豫：“可是李站長說，我們留在這會暴露，所以才要去蜂巢基地。”
    “你可以裝成陳禹含的輔助員。”
    我不假思索的輕聲回道：“她現在是六號基地的正式人員，但剛辦好手續，還沒配備輔助員和安全員，你們在一起還能相互照顧。”
    “這樣啊……”
    莊湘似乎有些心動，但最後還是搖頭道：“我還是跟你走吧，我在這沒身份，做輔助員也隻能裝個樣子，稍微查一下就會露餡。”
    “可以讓李智勇想辦法……”
    “不隻是因為身份。”
    莊湘又搖搖頭，看起來忽然成熟了不少：“含含是正式人員，在這邊不會有危險，可是你不一樣。”
    “蜂巢基地的情況我們都不清楚，李站長是去工作的，不能隨時在你身邊，你更需要有個自己人在身邊——”
    說到這，莊湘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一下：“我知道你懷疑我，好多次你們分析情況的時候都不讓我聽，我也知道我沒有肖隊那麽厲害，但我還是想努力幫你。”
    “……”
    我看著莊湘沒說話，心裏除了愧疚之外，更多的還是糾結。
    一方麵她說的沒錯，我確實懷疑、甚至可以肯定她有問題，但她不知道的是，這個“問題”的根源並不在她。
    可現在的問題在於，我也不知道這個“問題”是怎麽回事，
    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甚至不知道該不該解釋，我怕莊湘了解這些情況之後，會控製不住的內耗亂想……
    這樣糾結的想著，那種異常活躍的思路又出現了。
    我連忙深吸口氣止住念頭：“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保證會向你解釋，現在先入夢吧。”
    “好。”
    莊湘點點頭沒再多說，熟練地給入夢儀完成自檢後，我也在身上貼好了電極片。
    接著莊湘按下啟動鍵，我的大腦一陣刺痛之後，就眼前一黑沒了意識。
    ……
    不知過了多久，我在那個熟悉的機房裏醒來，但我這次沒有爬上機櫃，而是在原處閉著眼睛耐心等待。
    約莫過了幾分鍾，敲門聲如期而至，接著是瑪麗在門外叫道：“尼古拉，你還在忙嗎？”
    我心裏一動，在我第一次進入這個二類夢境的時候，瑪麗對我的稱呼就是“尼古拉”。
    而在我四次“入夢”被叫過四個名字、第五次進入這個夢境的時候，“尼古拉”的再次出現，似乎已經說明這是某種循環了。
    不過考慮到隨機性，我沒有輕易做出判斷，隻深吸口氣猛咳了一聲，然後就被圍上來的導線瞬間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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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如果有機會見到設計這東西的人，一定要問問他是怎麽想的。”
    我暗暗想著在現實醒來，然後看向一臉錯愕的莊湘：“再來。”
    ……
    如此重複了四次，在這一輪的第五次入夢時，我終於確定了那個猜測——觀察者在這個夢境裏的身份、或者說名字的變化，是具有固定規律的。
    就像我上一輪的“入夢”一樣。
    以尼古拉為起始，之後每次入夢，依次為托馬斯、裏奧、菲克斯，而以“菲克斯”的身份脫離夢境後，再次進入就又回到了“尼古拉”。
    這裏還有另一件事，就是之前李智勇提出的，“菲克斯”和“菲洛斯”的發音問題。
    其中前者沒有特殊含義——至少對我們來說沒有，但如果是“菲洛斯”的話，就可以從希臘語延伸到“索菲婭”。
    所以這次入夢的時候，我還特別注意了一下，然而結果卻讓我更糊塗了。
    不知道是瑪麗有口音還是語速太快，在我仔細分辨她的發音之後，發現既不是“菲克斯”、也不是“菲洛斯”，而是一種類似“菲樂斯”的發音。
    這個情況在我意料之外，但也不是什麽大問題，畢竟夢境裏還有其他人，多聽幾次就能排除這種偏差了。
    言歸正傳。
    從“尼古拉”到“菲克斯”的固定規律，顯然不符合“二類夢境邏輯混雜”這個情況。
    於是這個情況就很清楚了——觀察者在夢境中使用的、這個身份的四個名字，肯定是同一段邏輯的整體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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