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卿安立在遠處，定定地看著，眉頭卻忍不住蹙了蹙。
    周圍的宮人侍衛來來往往，好似全然看不見她和浥墨栩一般。
    夜卿安的目光隻定定地落在夜擎的臉上，所以，這是她死了之後，夜擎的反應嗎？
    是啊，她死了，便再也沒有人掌管朝政大權，也不用擔心她有心篡位了。
    他應該開心才是啊，為何哭？
    夜擎隻定定地盯著地上夜卿安的屍體看了良久，才蹲下了身子，伸手握住了夜卿安那雙被燒得麵目全非的手。
    “陛下！”
    夜卿安聽見那驚呼聲，抬眸看了過去，說話的人是太傅。
    夜卿安垂眸笑了笑，原來是他啊。
    太傅是夜卿安親自挑選的，卻不曾想……
    夜擎卻好似全然聽不見一般，隻將夜卿安的手緊緊握住。
    “陛下，已經去了，陛下還是讓人將收斂入棺吧。”
    夜擎仰起頭來，臉上滿是淚水：“這雙手……便是這雙手，從小到大，一直牽著朕。從朕小時候牙牙學語的時候，到後來父皇母後去世，朕登基之後。”
    “她就一直牽著我……”
    “她總是在朕轉頭就能夠看得到的地方，總是站在朕身後，為朕處理各種各樣的事情。無論遇到了什麽難事，朕都不用怕，因為知道。不管遇見什麽，她都會幫我解決。”
    “可是如今……她死了。”
    “可是以後……再也沒有這樣一個人了。朕，就隻剩下一個人了。”
    夜卿安的手在袖中牢牢握緊了起來，隻定定地看著遠處的情形，沒有作聲。
    浥墨栩的聲音驟然在耳畔響了起來：“所以，你是被他給燒死的？”
    “這死狀，著實淒慘了一些。”
    “……”夜卿安轉頭看了一眼浥墨栩，沒有作聲。
    浥墨栩卻還在說著：“怎麽辦啊？我看了你被燒死時候的模樣，萬一以後我們親親熱熱的時候，我腦中卻驟然浮現起了你……”
    夜卿安翻了個白眼：“滾。”
    浥墨栩笑了一聲，臉上笑意卻漸漸淡了下來，隻定定地看向夜卿安：“先前那個幻境，是夜魅通過你腦中的回憶塑造而成，那如今這個呢？”
    “你既然已經死了，後來發生了什麽，你這位皇弟是什麽樣的反應，你應該也全然不知道了才對啊，為何會有這麽一個幻境？”
    “該不會，是夜魅根據你心中所思所想，編造的吧？”
    夜卿安轉過頭，就瞧見浥墨栩眼中的關切。
    夜卿安倒是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浥墨栩這話雖然有些刺耳，可是卻也不得不承認，話糙理不糙。
    這是幻境。
    夜卿安咬了咬牙，這是幻境。
    是夜魅編織而成的幻境，這裏麵的所有人，都是假的。都不過是他們編織的幻影而已……
    雖然她的記憶之中，的確是從不曾見過她死之後的情形。
    不過仔細想想倒也能夠猜測到，大抵是夜魅根據她腦中的記憶，猜測到了她心中耿耿於懷的事情，所以專門給她捏造了這麽一個幻境，來迷惑她的心智。
    夜卿安抬眸看向夜擎，夜擎緊緊握著夜卿安的手，在夜卿安的屍體旁邊坐了下來，滿臉都是淚，眼中卻滿是茫然空洞。
    是了……
    夜卿安深吸了一口氣，夜擎苦心積慮的要殺了她。
    夜擎暗中謀劃了那麽長的時間。
    在最後，她陷於火海中的時候，還聽到夜擎在外麵說的那些話。
    她還記得，夜擎說：“皇姐，你不要怪我，不是我心狠手辣，你不過是一個女子，哪怕是公主，也擔不起攝政位……你做了這攝政公主也就罷了，偏生，還事事都處置得那樣好，讓朝中百官都對你推崇有加。可是，我才是皇帝啊！”
    每一個字，都是對她的控訴。
    語氣之中，滿是對她的恨意。
    她那樣恨自己，怨自己，又怎麽會，又怎麽會在她死後，做出這樣傷心的模樣？
    夜卿安緩緩閉上了眼，半晌才又睜開。
    是夜擎，親手將她推入火海的。
    是夜擎，殺了她的。
    她一手養大的弟弟。
    夜卿安笑了一聲，笑聲中帶著嘲諷。
    隨即，隻一步一步地朝著夜擎走了過去，立在了夜擎麵前。
    奇怪的是，周圍的宮人那些分明都好似看不見夜卿安一樣，可是夜擎，卻瞧見了她。
    夜擎的目光最先落在了夜卿安的腳上，目光一頓，隨即抬起了眼來，看到了夜卿安的臉。
    夜擎微微一愣：“皇姐？”
    夜擎說完，卻又低下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屍體。
    那屍體的手仍舊被他握在手中，溫溫熱熱的，觸感真實。
    夜擎整個人都愣住了，半晌，才又望向了夜卿安，喃喃著：“皇姐，是你嗎？”
    “我……”
    夜擎臉上驟然閃過一抹慌亂，就像是之前無數次……
    無數次夜擎做事情沒有做好，又或者是調皮了，被夜卿安發現時候的張皇模樣。
    “皇姐，對不起，我不是想要殺了你。”
    “我沒有想要殺了你，是他們逼我的，是他們逼我的。”
    “他們一直在我身邊念叨，說這天下是我的，說我不應該被一個女人控製在手裏，說你野心勃勃，想要成為女帝。”
    夜擎臉上滿是淚光：“我其實並不想要這天下江山，這江山本來就是皇姐你在打理，若是……若是再早幾年，即便是皇姐想要，我送給皇姐也無妨。”
    “可是……”
    夜擎咬了咬唇：“可是他們一直在我耳邊這樣說，加之皇姐這幾年對我的關注越來越少，所以我就想著，想著若是我向皇姐討要這皇權，皇姐會不會多看我一眼。”
    “我以為皇姐你可以跑出來的，我以為皇姐你可以的，畢竟皇姐你那樣厲害……”
    “可是沒想到……”夜擎呢喃著：“沒想到……”
    夜卿安抿了抿唇：“我中毒了你可知道？你應該知道，畢竟，那毒是你親手下的。”
    “不，我沒有！”夜擎猛地站起身來：“我沒有下毒，我怎麽會下毒呢？”
    夜卿安眯了眯眼，夜擎的模樣不似作假。
    可是……
    哦，對了。
    夜卿安回過神來，這是幻境。
    這是幻影……
    夜卿安稍稍清醒了一些，不想讓眼前這幻影繼續迷惑住自己，便緩緩合上眼，從袖中抽出匕首，便朝著夜擎刺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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