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了吧。”郭山迎上去，平靜地問，“今天下班早。”
    “嗯……”下位黎雨便習慣性地拉了他的手，“真的嗎？”
    郭山眨眨眼，沒有出聲。
    “爸幾乎沒有提前下班的時候。”在自己的世界裏，下位黎雨還是一如既往地敏銳，“難道是有什麽好事？”
    “對。”郭山點點頭，“下班早是一個，還有你的新體檢報告出來了。”
    “哦？”下位黎雨來興致了，“有異常？”
    郭山有些納悶地看過去，為什麽她的語氣這麽歡快……？
    “我從六號天地知道了，敬緣用的武器是一種鬼門裏的病菌。”下位黎雨繼續說，“我作為幸存者，身體裏大概也有這些東西，是嗎？”
    郭山難掩驚詫：“你那些天地怎麽也能提到……這也是你自己去調查來的？”
    聽到他這種語氣，下位黎雨自豪地問：“我說對了？”
    郭山愈發覺得，她的油燈並非像那些精神科醫生說的那樣、隻是一個她當成精神寄托的物件，而是真的有什麽內涵。
    雖然他一點都搞不明白原理，但憑下位黎雨自己，怎麽可能憑空猜出體檢單上的異常報告？
    別跟我說是占卜吧……郭山向來不信這些東西的。
    “快點說。”下位黎雨忽然催促，“我說對了嗎，爸？”
    “對了。”郭山不得不承認，“你的體內有一些不明的微生物，成菌和芽孢都有，還有一些相關的產物。”
    “是毒素吧，病菌肯定要產毒素的。”下位黎雨又問，“是神經毒素？”
    郭山一開始還憂慮，自己如果如實相告會不會讓她太過擔心，現在反而要問：“你為什麽這麽高興？我還以為你聽到之後會擔心害怕。”
    “是嗎……？”下位黎雨後知後覺，“我應該害怕一點……？但我感覺自己還算好……”
    其實也不是很好，郭山還有些事沒有講出來。
    報告上說通過一係列檢查，發現下位黎雨的神經係統有受到損害的表現，而且新的瘢痕跟舊的瘢痕幾乎一樣多。
    這代表什麽？
    神經細胞即使能自我修複，也沒法完全恢複成原本的正常模樣，沒有生理功能的瘢痕便是這樣的產物。
    形成之後，它就會一直在那裏，就像人身上的傷疤。
    所以如果下位黎雨的健康狀況維持或者好轉，神經組織產生的新瘢痕就會很少乃至沒有，絕不會跟舊瘢痕一個數量。
    但現在它們幾乎一樣多，說明什麽？
    郭山有一個讓他堅韌如山的意誌都不禁動搖的想法。
    “但是，爸……”
    下位黎雨話鋒一轉，
    “我在那些天地裏知道了，我是有天賦的。敬緣們都這麽說那些我，我當初在鬼門的山洞裏也能看很久曼珠沙華而不受影響……應該沒事的。”
    省廳的化驗室確實有說，下位黎雨體內的病菌活性很低，傳染性致病性都格外差——但是它們也還在緩慢分泌那種頗為神秘的毒素。
    “嗯，應該沒事的。”隻是郭山省略了後半段，女兒既然這麽樂觀，那也隨著她吧，“那些毒素肯定奈何不了你。”
    現代醫學越來越發達了，等省廳的人分析清楚這種病菌，應該很快就能開發出相關的藥物。雖然沒有得到保證，郭山仍是這麽相信著。
    同樣的，下位黎雨現在的思維仍然很敏銳，大腦的損傷應該不大，肯定能撐到以後得到有效醫療的時候。
    “隻有我和敬緣……是不同的。”與此同時，她指出，“其他人會很快死去……其他受害者的屍檢報告應該也提到了。”
    “有提到，他們確實有這樣被害的表現。”郭山點點頭，“當年慘案裏的遇害者沒法仔細檢查，但後來的遇害者有檢查出這樣的結果。”
    也就是老趙他們了，郭山和下位黎雨都想到了這一點，但誰都沒有往下說。
    “所以這能成為敬緣的武器……而我總是會在慘劇裏活到最後。”下位黎雨想了想，又覺得不對，“但那些我也死了……難道隻有緣姐可以完全不怕？”
    “你說的，她是巫女。”郭山提醒，“我們現在沒法找到她、然後帶她去體檢，但她應該跟你一樣，可以讓病菌不……不大影響自己。”
    “但是她比我危險，”下位黎雨指正，“她的血是定時炸彈，我的血不是。”
    郭山想起，女兒之前跟自己說過一個五號天地，那裏的敬緣試過用自己的血引發爭鬥。
    當時他純屬當作鑒賞女兒的想象力來聽的，可現在一想，郭山愈發覺得有這種可能。
    因為女兒一直強調的敬緣曾經送了她這盞油燈，而這盞神奇油燈可以讓下位黎雨對自己的體檢報告未卜先知，郭山很難用常理解釋這一切。
    也很難無視神奇的敬緣。
    於是郭山問：“怎麽個定時炸彈法？”
    下位黎雨立刻回答：“她的血能跟鬼門裏的曼珠沙華產生共鳴，讓人們很快地發狂。當時她把自己的血暴露出來，山洞裏的大家就打起架了！”
    又是什麽新故事嗎？郭山一臉茫然，倒也能聽得懂。
    如果下位黎雨說的“大家打起架來”跟那種病菌和毒素有關，那麽敬緣血液裏的含菌量或者毒素濃度可能非常高，又或者有病菌的某種活化物質。
    不錯，一定有關，老趙和幾位警員就是因此殉職的。
    但是那樣的話，敬緣自己怎麽沒事？
    她如果對病菌天生就有吸引力，她甚至一出生就該夭折才對——還是說她的神經組織特別堅強，多少毒素都侵蝕不了？
    不可能吧，又不是鐵打的。
    郭山回過神，又問：“那麽，你的朋友們有沒有跟你說，為什麽敬緣體內那麽多病菌還能好好地活著？”
    “她們還沒向我解釋這一點……我的緣也沒有。而且她們自己從不說什麽病菌的，盡管是現在也不這麽說。”下位黎雨麵露遺憾地回答，“我估計要到下個天地才能知道為什麽了……”
    郭山並不失望，聽起來女兒隨時可能頓悟：“那你到時候告訴我吧。看看這盞油燈會跟告訴我們什麽答案。”
    他自己也真打算要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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