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新條款下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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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陽棚的縫隙將午後的陽光切成一縷縷,斜斜落在珠寶店外的休息區。
毛利蘭站在柯南身邊,目光落在他手中數碼相機的照片上,她輕聲呢喃:“那枚戒指是……”
“根據柯南所說的,我想多半是過世的戀人準備要送給她的禮物吧。”工藤雪坐在休息區的椅子上,指尖輕輕搭在膝頭那份折疊的案件報告上。
長椅旁的繡球花蔫了半朵,花瓣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痕跡,被陽光曬得微微蜷曲,像她此刻捏著案件報告的手指,藏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工藤雪的目光掃過不遠處正溫柔撫摸戒指的女人。
目暮警官坐在對麵的椅子上,眉頭微蹙,一臉嚴肅地看向澤渡警官:“是這樣嗎?”
澤渡警官雙手交握放在膝上,聲音帶著壓抑的沉重:“我的一位前輩在前幾天不幸遇害了,那是前輩原本要送給她的戒指。”
“你的前輩遇害了!”柯南仰頭看向澤渡,清脆的童聲裏滿是驚訝,身旁的毛利蘭也同步睜大眼睛,兩人異口同聲的反應讓氣氛瞬間凝重幾分。
“前輩?”毛利小五郎從長椅上直起身子,與身旁的目暮警官交換了個疑惑的眼神,顯然對這層關係充滿好奇。
澤渡警官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浮上愧疚之色:“那位前輩生前非常照顧我,所以是由我負責整理前輩遺留的個人物品。”
“在整理時,我找到一張在珠寶店訂購女式戒指的單據。我知道前輩有一個正在交往的對象,我想他肯定是打算用這枚戒指向他女朋友求婚的吧……想到這裏我就……”
他的聲音裏帶上難以掩飾的哽咽。
目暮警官坐直身體,語氣鄭重:“按照規定,受害人的遺物無一例外,全部都要交給法定遺屬的啊。”
“我明白。”澤渡警官立刻點頭,沒有絲毫猶豫,“但是唯有這枚戒指,我覺得我必須要交給她。所以我去了那家珠寶店說明情況,想要替前輩領取那枚戒指。”
就坐在他身旁的女人這時抬起手,溫柔地撫摸著無名指上那枚剛戴上的戒指,金屬的光澤在她白皙的指節間流轉,眼神裏滿是珍視。
澤渡警官看著她的動作,回憶著開口:“我第一次去珠寶店谘詢時,店內的服務員說‘店裏有規定,隻有購買者本人或其親屬才可以領取商品。’因此我又跟她說明了情況,今天再一次和她一起去珠寶店。
“服務員說‘指圍和訂購的戒指尺寸經過測量是一致的。要和總公司確認是否可以將商品交給您,請您留下聯係電話方便我們聯係您。’就這樣,總算是拿到戒指。”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目暮警官微微鞠躬:“我承認我違反了警視廳的規定,我願意接受任何處罰。”
女人連忙也跟著站起來,一臉擔憂地拉住他的衣袖:“這怎麽行!你是為了幫我才……”
“目暮警官,”毛利小五郎也跟著起身,語氣帶著勸解,“就沒有什麽辦法了嗎?這小夥子也是一片好心啊。”
目暮警官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後踱了兩步,思考半晌後停下腳步:“既然是這麽個情況,那我去和上頭溝通一下,爭取對你從寬處理。”
“這樣真是太好了!”毛利蘭臉上瞬間綻開笑容,眼角的弧度像被陽光吻過一樣溫暖。
澤渡警官的目光掃過工藤雪、柯南與毛利蘭,鄭重地鞠了一躬:“非常感謝你們的幫助。”
女人也跟著鞠躬,眸色溫和得像浸在水裏的月光:“太好了,他送我的這枚戒指,我這一輩子都會好好珍藏。”
毛利小五郎摸著下巴,露出欣慰的表情:“不過真是太好了,他並沒有出軌。之前還擔心是不是有別的情況,現在看來是我們想多了。”
目暮警官擺了擺手,略微安撫:“沒事沒事,你不用在意那些傳言。不過澤渡啊,真的很希望這次的事情,你至少可以提前跟我打個招呼啊。”
澤渡警官臉上露出歉意:“實在抱歉,我想著這個行為可能會遭到懲戒處分,所以實在說不出口。而且……關於鮫穀前輩的事情,在警視廳內是一個禁忌的話題。”
“你說鮫穀?!”目暮警官和毛利小五郎同時提高音量,臉上滿是驚愕。
毛利蘭驚訝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圓圓的:“鮫穀!該不會是……”
澤渡警官麵露痛苦之色,點點頭:“就是前幾天遇害的……不對,是殉職的鮫穀前輩。”
他眉眼微微蹙起,語氣嚴肅且凝重,“按照道理,前輩原本應該是破格晉升兩級,按警察最高待遇安葬的。”
目暮警官低下頭,雙手合十放在胸前默哀:“是啊,但是他牽扯到的那起案件,導致我們不能那麽處理。”
“也是因此,鮫穀前輩的父母自不必說,身為他的女朋友,肯定也十分傷心吧?”澤渡警官說著,眼角滑下兩行清淚,“所以至少得把鮫穀前輩留下的那枚戒指交給她,這就是我的想法。”
毛利小五郎突然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他仰起頭想忍住淚水,可嗚咽聲還是忍不住溢出:“鱷魚、鱷魚、鱷魚……”
“爸爸!”毛利蘭連忙小跑過去,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
女人撫摸著戒指的動作頓住,聲音低沉而溫柔:“鱷魚……是他的外號。他總是說自己像鱷魚一樣固執,認定了的事情就不會放手。”
目暮警官也壓低了帽簷,遮住了眼底的淚光,隻有顫抖的雙肩泄露了他的情緒。
“毛利先生您原來認識鮫穀前輩嗎?”澤渡警官見狀,滿含熱淚。
毛利小五郎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隻是一個勁地重複著那個外號。
工藤雪坐在一旁,手中捏著一份關於鮫穀警部案件的報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垂下眼簾,無聲地默哀。
柯南站在原地,鏡片後的眼睛反射出一道冷光,他輕聲呢喃,聲音裏帶著不屬於孩童的沉重:“如果不是發生那樣的事情,也就不會有這麽多人流淚。要不是因為在大雪覆蓋的長野發生了那麽一起案件……”
目暮警官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住帽簷,寬簷下的目光在辦公室眾人臉上逡巡一周,最終定格在還在哽咽的毛利小五郎身上。
“毛利老弟,”他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三分,像是從胸腔深處碾過,“你先看看這個。”
牛皮紙信封遞過去時,毛利小五郎的手指還在不受控地顫抖。他抽噎著抬頭,淚眼朦朧中看清信封上“警視廳特批文件”的燙金字樣,指尖剛觸到邊緣就抖得更厲害。
拆開的瞬間,兩張紙滑落在桌麵——最上麵是《修正刑事訴訟法》補充條款的複印件,標題旁用紅筆標注著“試行第3條”,下麵則是黑田兵衛管理官用娟秀字跡寫的便簽,逐條圈出關鍵條款。
“這是……”毛利小五郎的喉結劇烈滾動,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鮫穀案件結了之後,我們發現老法條在‘特殊遺物歸屬’這塊有空白。”目暮警官俯身按住文件邊緣,指腹在“非親屬特定物品”幾個字上重重一點。
“這份補充條款是上周剛下發的試行版,明確說受害人臨終前指定給非親屬的私人物品,隻要能證明是真實意願,又不涉及案件證據,經辦人能提特殊申請,批了就能轉交。”
他轉頭看向始終站在角落的工藤雪,午後的陽光在她白襯衫上切出明暗交錯的條紋。
“這背後,工藤小姐整理了鮫穀前輩半年的日記、通話記錄,甚至翻遍了他公寓的垃圾桶——從揉皺的草稿紙裏拚出半張戒指尺寸換算表,又在過期的牛奶盒旁找到被咖啡浸濕的便利貼,上麵用鉛筆寫著‘她無名指比食指細。’
最後在抽屜夾層裏找到了這份求婚計劃書。”
工藤雪這時才向前半步,手裏的文件夾輕輕放在桌上,發出“啪”的輕響。“鮫穀前輩的公寓監控備份顯示,遇害前三天,他每晚都在書桌前坐到淩晨。”
“第一次是對著戒指設計圖改了七版,第二次翻出大學相冊裏這位女士的照片,第三次給珠寶店打了四十分鍾電話,錄音裏反複問‘玫瑰金會不會太張揚’‘內側刻名字縮寫會不會更貼心’。”
她翻開文件夾,裏麵露出密密麻麻的證據鏈圖譜:“這些錄音、監控截圖、珠寶店的定製記錄,連同他藏在《刑法典》第232頁的便簽——上麵寫著‘3月17日,櫻花大道,一定要說出口’,都作為附件提交了。”
毛利小五郎的目光在文件上磕磕絆絆地移動,指腹撫過“求婚計劃書”幾個字時突然頓住。那字跡他認得,是鮫穀每次寫搜查報告時特有的潦草,此刻卻在“她喜歡茉莉香,戒指盒要定製香薰款”這句旁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還有這個。”工藤雪將另一份文件推過來,紅色印章在右下角格外醒目,“審批結果剛下來——戒指不屬於法定遺屬必須繼承的範疇,同意由澤渡警官轉交。”
她的視線掠過辦公室裏屏息的眾人:“另外,鮫穀前輩的案件重新調查申請也通過了。”
這句話像投入湖麵的石子,讓原本凝重的空氣驟然波動,“長野縣警在他的舊案卷宗裏發現篡改痕跡,伊達航他們已經帶著鑒識課的人過去了,黑田管理官那邊也批了協查令。”
毛利小五郎猛地抬頭,眼睛瞪得通紅。
他當然知道鮫穀的案子當年結得倉促,可誰都沒敢提重查——畢竟涉及的層級太高。此刻“黑田管理官”四個字像道驚雷,讓他突然想起今早聽高木說的,警視廳高層昨晚開了緊急會議。
“鱷魚這家夥……”他捂住臉,指縫間溢出的哭聲裏混著笑,“求婚藏著掖著就算了,連查個案子都要留一手……”
女人早已淚流滿麵,將戒指貼在臉頰時,冰涼的金屬仿佛還帶著鮫穀手心的溫度。
淚水落在鑽石上,折射出細碎的光,像極了他們第一次約會時,隅田川上空炸開的煙花。“我就知道,”她哽咽著重複,“他說等這案子結了就帶戒指來,就一定會來。”
目暮警官背過身去,寬大的手掌在眼角抹一把。再轉過來時,嘴角的皺紋裏還藏著濕意,卻已經換上平日的嚴肅:“所以澤渡這次‘違規’,剛好趕上新條款試行,算他運氣好。”
澤渡警官猛地抬頭,警帽都歪了半邊。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昨天去拿戒指時,有人遞來的那杯熱咖啡裏,杯墊上印著的“櫻花法律事務所”電話,根本就是警視廳法務部的內線。
“工藤小姐……”他深深鞠躬,聲音裏全是後怕與感激,“謝謝您……”
柯南仰頭望著工藤雪,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他當然記得,前天半夜起來喝水時,書房的燈亮到天光破曉,自家姐姐電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文,旁邊堆著鮫穀的日記和案卷副本。
他更記得,今早聽見她給黑田管理官打電話,說“就賭新條款今天會批下來”。
陽光突然衝破雲層,從遮陽棚的破洞漏下來,在文件上投下圓形的光斑。
毛利蘭扶著還在抽噎的父親,看著工藤雪將文件收進文件夾,突然發現她襯衫袖口沾著咖啡漬——那是熬夜時不小心潑的。
“那我先去把重查文件送法務部了。”工藤雪合上文件夾,轉身時對目暮警官微微頷首,步履輕快得像卸下千斤重擔。
澤渡警官捧著戒指的手不再顫抖,女人的指尖輕輕覆上來時,他聽見自己說:“鮫穀前輩在天之靈,肯定會笑的。”
休息區的露天遮陽傘下哭聲漸漸停了,隻剩下窗外風吹過櫻花樹的沙沙聲。
毛利小五郎看著那份補充條款,突然明白有些規則的修正,從來都不是冰冷的條文,而是為了接住那些藏在心底、從未說出口的溫柔。
